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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起的那一刻,我正在三十二樓的辦公室里審閱下季度的項目方案。
"陳總,樓下有個自稱是您表哥的人想見您。"前臺小李的聲音透著幾分不確定。
我手中的鋼筆停在半空中。
表哥?劉強?
六年了,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銹的刀,每次想起都能在心上劃出血痕。
"讓他上來。"我聽見自己說道,聲音出奇的平靜。
放下電話后,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六年前,我也是其中的一員,匆忙奔波,為了一千塊錢可以放下所有的尊嚴。
現在的我年薪三百萬,住著兩百平的江景房,開著百萬豪車。
可那個為了一千塊錢被至親斷絕關系的25歲青年,依然活在我心里最深的角落。
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我轉過身,看到了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01
六年前的那個雨夜,我永遠忘不了。
2018年11月,我剛從大學畢業半年,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員,月薪四千五。那時候我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十平米隔間里,每天擠地鐵上下班,吃著十塊錢的盒飯。
生活雖然拮據,但我內心充滿希望。我相信憑借自己的努力,總有一天能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
直到父親突然查出了胃癌晚期。
醫生說需要立即手術,費用大概二十萬。母親在電話里哭得撕心裂肺,我拿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二十萬,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我想盡了一切辦法:向同事借錢,找銀行貸款,甚至考慮過賣腎。但作為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沒有任何抵押物,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所有的路都走不通。
就在我絕望得快要崩潰的時候,我想到了表哥劉強。
表哥比我大兩歲,初中畢業后就出來打工,在建筑工地干了十幾年。他為人憨厚老實,從小對我也挺好。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手腳勤快,這些年在工地上攢了不少錢。
我記得過年的時候,舅舅曾經驕傲地跟我媽說:"強子這孩子有本事,手里存了十幾萬呢,準備明年娶媳婦用。"
十幾萬,對我來說就是救命錢。
那天晚上,我冒著大雨趕到表哥租住的工棚。他剛下工回來,滿身泥土,正在簡陋的洗手池邊洗臉。
看到我突然出現,他很驚訝:"宇子?你怎么來了?這么晚還下著雨。"
我站在他面前,渾身濕透,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表哥,我爸得了癌癥,需要二十萬手術費。"我的聲音在顫抖,"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你能不能先借我十萬,我會想辦法還的,就算打一輩子工也會還清的。"
表哥愣住了,毛巾停在臉上。
工棚里很安靜,只有外面雨水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音。
"宇子,你知道我這錢是準備娶媳婦的。"表哥放下毛巾,避開我的眼神,"我和曉敏都定了,明年春天就結婚。彩禮、酒席、裝修,哪樣都要錢。"
"表哥,我不是不還。"我急忙說道,"等我爸病好了,我一定想辦法還你。我可以寫欠條,可以付利息。"
"不是錢的事兒。"表哥擺擺手,"是我真的拿不出來。這點錢對我來說也不容易,我在工地干了十幾年才攢下的。"
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絕望。
"那借五萬行嗎?三萬?"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表哥,求求你了,那是我爸的命啊。"
表哥終于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有些不耐煩:"宇子,你是大學生,腦子比我好使。你自己想想辦法,別什么事都找別人。我這錢真的動不了。"
"可是..."
"沒有可是。"表哥打斷了我,"我知道你覺得我無情,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你爸的病是很要緊,可我的婚姻也很重要。我不能為了你們家的事,把自己的生活搭進去。"
雨還在下,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坍塌。
"那一千塊總可以吧?"我做最后的努力,"我現在連回家的車票錢都沒有,給我一千塊讓我回去處理我爸的事。"
表哥沉默了很久,最終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數了數里面的現金。
"我只有八百。"他把錢遞給我,"拿去吧。"
我顫抖著接過那八百塊錢,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謝謝表哥。"
"別謝我。"表哥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還有,宇子,以后我們還是少聯系吧。我要成家了,不想讓曉敏覺得我家親戚都是來借錢的。"
我呆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表哥頭也不回,"我們以后就是普通親戚,逢年過節見個面就行了,別的事就別來找我了。"
那一刻,我覺得那八百塊錢燙得燙手。
"表哥,你這是要和我斷絕關系?"
"不是斷絕關系,是保持距離。"表哥終于轉過身看我,"宇子,你是好孩子,但你們家的困難我幫不了。我也不想以后再遇到這種為難的事情。"
我握著那八百塊錢,感覺它們比石頭還沉重。
"既然這樣,這錢我不要了。"我把錢放在桌上,"表哥,從今天開始,我們真的斷絕關系。不是保持距離,是徹底斷絕。"
表哥皺了皺眉:"宇子,你別這樣。"
"不,就這樣。"我擦干眼淚,"表哥,我記住了,為了一千塊錢,我們斷絕關系。"
我轉身走向門口,表哥在身后叫我:"宇子!"
我沒有回頭。
那個雨夜,我走了很久才找到一輛出租車。在車上,我給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借錢,包括高中同學、大學室友、甚至是不太熟的同事。
最終,我借到了五萬塊錢,加上家里東拼西湊的錢,勉強湊夠了手術費。
父親的手術很成功,但三個月后還是走了。
在父親的葬禮上,舅舅一家都來了,包括表哥。他想跟我說話,我裝作沒看見。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們。
02
父親走后,我的生活徹底改變了。
我辭掉了那份月薪四千五的工作,開始沒日沒夜地學習新技術。白天在圖書館看書,晚上回到出租屋寫代碼,經常凌晨兩三點才睡覺。
那段時間,我像著了魔一樣。別人問我為什么這么拼,我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如果不這樣做,我就會被生活徹底擊垮。
也許是因為那個雨夜的刺激太深,也許是因為父親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宇子,要好好活著",我變得比以前更加堅韌和專注。
半年后,我進入了一家知名的互聯網公司,月薪漲到了一萬二。
一年后,我成為了項目組長,月薪兩萬。
兩年后,我跳槽到了現在這家公司,年薪五十萬。
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每一個進步都是用汗水和熬夜換來的。我學會了各種新技術,帶過十幾個項目,認識了很多業內的朋友。
三年后,我年薪一百萬。
四年后,我年薪兩百萬。
去年,我升職為技術總監,年薪三百萬。
這期間,舅舅偶爾會給我媽打電話,詢問我的近況。我媽總是簡單地說"挺好的",從不詳細介紹。
我也從不主動提起表哥。
直到上個月,我媽無意中提到:"你舅舅說強子要結婚了,女方要五十萬彩禮,他們家拿不出來,正在到處借錢呢。"
我當時正在吃飯,聽到這話,筷子停在半空中。
"五十萬?"
"嗯,現在的女孩子要求都高。"媽媽嘆了口氣,"你舅舅都愁死了,說賣了房子也不夠。"
我沒有接話,但心里涌起了復雜的情緒。
六年前,他為了十萬塊錢拒絕了我,現在卻要為五十萬彩禮賣房子。
這就是命運的諷刺吧。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燈火,想起六年前那個雨夜。
那個為了一千塊錢都要掂量再三的表哥,那個說"以后少聯系"的表哥,現在需要五十萬。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該有什么感受。
恨嗎?說不上。
同情嗎?也說不上。
只是覺得,生活真的很奇妙。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表哥的事情。
我開始關注起老家的消息,從媽媽那里了解到更多細節。
原來表哥這些年過得并不順利。建筑行業不景氣,工程款經常被拖欠,他換了好幾個工地,收入很不穩定。
而且他的女朋友王曉敏家里條件不錯,父母都是小生意人,對這門親事一直不太滿意。要求五十萬彩禮,其實也有想讓表哥知難而退的意思。
但表哥認定了這個女孩,說什么都要娶她。
舅舅為了兒子的婚姻大事,確實是東借西湊,甚至準備把老家的房子賣掉。但老家的房子能賣多少錢呢?最多二十萬。
還差三十萬的缺口。
媽媽跟我說這些事的時候,語氣里帶著同情:"你表哥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逼成這樣。"
我沒有表態,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可憐?六年前我求他的時候,他可沒覺得我可憐。
這么想著,我又覺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畢竟是血緣至親,而且當年的事情也確實是我有求于他,他拒絕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另一個聲音又說:如果當年他能幫我一把,也許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拼命的人,也許我會更早地獲得成功,也許我和他之間不會有這么深的隔閡。
這種矛盾的情緒折磨了我好幾天。
直到上周,事情有了新的進展。
媽媽告訴我,舅舅托人打聽到了我現在的工作地址和聯系方式。
"他想讓強子來找你。"媽媽小心翼翼地說,"不是借錢,就是想見見你,畢竟這么多年沒聯系了。"
我聽出了媽媽話里的弦外之音。
不是借錢?怎么可能不是借錢?
"媽,你怎么跟舅舅說的?"
"我說這事我做不了主,要你自己決定。"媽媽停了停,"宇子,你怎么想?"
我沉默了很久。
"隨便他吧。"我最終說道,"如果他想見,就讓他來。"
媽媽松了口氣:"那就好。親戚之間,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呢?"
掛了電話后,我坐在辦公室里發呆。
六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了那件事。但現在我發現,那根刺還在心里,而且扎得很深。
我不知道見到表哥后會發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會是什么反應。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為了一千塊錢而低聲下氣的窮小子了。
現在的我,有能力選擇幫助或者拒絕。
這種掌控感,讓我覺得踏實。
04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先是舅舅家那邊,然后是媽媽這邊的其他親戚,大家都知道了我現在的情況。
年薪三百萬,在一線城市有房有車,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親戚們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以前過年聚會的時候,大家對我都很客氣,但也就是普通的關心。現在打電話來的人明顯多了,話里話外都透著討好的意味。
"宇子啊,聽說你現在當總監了?真有本事!"
"宇子,有時間回老家看看啊,大家都想你呢。"
"宇子,你現在這么成功,我們都為你驕傲。"
我對這些變化并不感到意外,人情世故本就如此。
真正讓我意外的是媽媽的反應。
那天晚上,媽媽打電話給我,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宇子,你舅舅今天又打電話了。"她說,"他夸你夸了半天,說你是我們家的驕傲,說當年就看出你有出息。"
我冷笑了一聲:"當年?當年他兒子可是要和我斷絕關系的。"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宇子,那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覺得你表哥做得不對。"媽媽的聲音很輕,"不管怎么說,你是他表弟,你爸又病得那么重,他就算拿不出十萬,借個幾千總是可以的。結果連一千塊都不肯借。"
聽到媽媽這么說,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媽,你當時為什么不說?"
"當時你已經夠難過的了,我不想再說什么讓你更難受的話。"媽媽嘆了口氣,"而且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能有今天這樣的成就。"
"那現在呢?舅舅他們想見我,你覺得我應該見嗎?"
媽媽想了很久才說:"見見也好,不見也好。全看你自己的想法。不過有一點,如果他們真的是來借錢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準備?"
"準備拒絕。"媽媽的聲音很堅定,"宇子,你的錢是你自己辛苦賺來的,你沒有義務解決任何人的問題。包括你表哥的。"
聽到媽媽這么說,我心里的某個結終于解開了。
原來媽媽一直都站在我這邊,只是當時沒有表達出來。
"媽,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好。不管你做什么決定,媽都支持你。"
掛了電話后,我對即將到來的見面有了更清晰的心理準備。
如果表哥真的是來借錢的,我會拒絕。
不是因為我小氣,也不是因為我記仇,而是因為有些原則是不能破的。
六年前,他選擇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斷絕了我們的關系。
六年后,我也有權選擇保護自己的原則,拒絕他的請求。
這很公平。
05
今天早上,我特意穿了最好的西裝,戴了價值十萬的手表。
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提醒自己: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求人的窮小子了。
上午十點,前臺通知表哥到了。
我讓他直接上來。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六年沒見的表哥。
他明顯老了很多,臉上多了很多皺紋,頭發也開始稀疏。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里拎著一個廉價的手提包。
看到我辦公室的豪華裝修,他明顯愣了一下。
"宇子?"他試探性地叫道。
"表哥,請坐。"我指了指沙發,"要喝什么?咖啡還是茶?"
"不用了,不用了。"他連忙擺手,小心翼翼地坐下,"宇子,你這辦公室真氣派啊。"
我在他對面坐下,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
他看起來很緊張,不停地搓手,眼神有些閃躲。
"表哥,這么多年沒見了,你還好嗎?"我主動開口。
"還行,還行。"他勉強笑了笑,"宇子,聽說你現在當總監了?真有出息啊。"
"還可以。"我淡淡地說,"表哥,你特地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表哥明顯緊張了一下,然后開始東拉西扯:"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想見見你。這么多年沒聯系,我一直想著找機會跟你聊聊。"
"聊什么?"
"就是...就是當年的事。"他咬了咬牙,"宇子,我知道當年我做得不對,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其實當時我也是沒辦法。"他繼續說,"那錢真的是我準備結婚用的,一分都不能動。而且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能有今天這樣的成就。"
"哦?"我挑了挑眉毛,"如果你知道我會有今天的成就,當年就會借錢給我了?"
表哥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表哥,不用解釋。"我打斷了他,"當年的事就算了,都過去了。"
聽我這么說,表哥明顯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生氣。"我平靜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選擇保護自己的利益,這很正常。"
表哥聽出了我話里的含義,臉色有些不自然。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表哥突然說:"宇子,其實我這次來,確實有事想跟你說。"
我心里冷笑,終于要說真話了。
"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要結婚了。"他搓著手說,"女方那邊要求比較高,彩禮要五十萬。"
我沒有表態,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沒辦法啊。"他繼續說,"現在的女孩子都這樣,不給彩禮就不結婚。"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家里確實拿不出這么多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和我爸想了很多辦法,還是差很多。"
他停了停,然后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期待和緊張。
"宇子,我知道這樣說很厚臉皮,但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六年了,這一刻終于要來了嗎?
他要說出那句話了嗎?
我握緊了拳頭,等待著那句我已經猜到但仍然震撼的話...
06
"我娶老婆的五十萬彩禮,你來出。"
表哥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我感覺血液涌向大腦,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五十萬彩禮,讓我出?
六年前,我跪在雨夜里求他借一千塊錢,他都不肯。現在他居然厚著臉皮要我出五十萬給他娶老婆?
我死死盯著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表哥,你再說一遍,你剛才說什么?"
表哥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說得太直白,連忙解釋:"宇子,你別誤會,我不是要你白給。這錢我會還的,就當是借的。"
"借?"我冷笑一聲,"你拿什么還?"
"我會慢慢還的。"他說得很沒底氣,"每個月還一點,總能還完的。"
"每個月還多少?"
表哥咬了咬牙:"一千?"
我差點笑出聲來。一千塊錢一個月,五十萬要還四十多年。到那時候,我們都是七十歲的老頭了。
"表哥,你算過賬嗎?"我盡量保持冷靜,"五十萬,每月還一千,要還多少年?"
表哥愣了一下,顯然沒有仔細算過。
"這個...大概..."他支支吾吾半天,"總之我一定會還的。"
"四十幾年。"我直接說出答案,"你今年33歲,還完的時候75歲。"
表哥的臉一下子紅了:"宇子,你這么算不對。以后我賺錢多了,可以多還一些。"
"是嗎?"我站起身,走到窗前,"表哥,你在建筑工地干了十幾年,現在一個月能賺多少?"
"這個...看工程情況,有時候六七千,有時候四五千。"
"那你的生活費呢?房租、吃飯、日用品,一個月要多少?"
表哥算了算:"至少也要三千多。"
"結婚以后呢?養老婆,將來還要養孩子,你覺得每個月能剩多少錢還我?"
表哥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語氣變得嚴厲:"表哥,我問你,你憑什么覺得我應該借給你五十萬?"
"因為...因為我們是兄弟啊。"他的聲音很小。
"兄弟?"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六年前我求你借一千塊錢的時候,你怎么說的?你說要和我斷絕關系!現在需要我的錢了,又想起我們是兄弟了?"
表哥被我的氣勢震住了,低下了頭。
"宇子,我知道當年的事讓你受委屈了。但是現在不一樣啊,你現在有錢了,五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
聽到這話,我徹底怒了。
"不算什么?"我走到他面前,"表哥,你知道我這五十萬是怎么賺來的嗎?"
我沒等他回答,繼續說道:"我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周末也不休息。我學了無數種技術,帶過幾十個項目,熬過不知道多少個通宵。"
"我知道你很辛苦..."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看到我現在有錢了,就覺得我應該幫你。可你知道我父親去世后,我是怎么熬過來的嗎?"
表哥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時候我每天只吃一頓飯,為了省錢。我住在十平米的隔間里,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我學編程學到手指抽筋,做項目做到眼睛發炎。"
我的聲音在顫抖:"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拼命嗎?因為我要證明,沒有你的幫助,我也能活得很好!"
07
表哥終于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有些慌亂。
"宇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我不恨你。"我冷靜下來,"表哥,我真的不恨你。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你當年選擇保護自己的利益,這沒有錯。"
表哥松了一口氣,以為我要松口了。
"但是,"我繼續說道,"既然你當年可以選擇拒絕我,那我現在也可以選擇拒絕你。"
"宇子..."
"你知道嗎?"我坐回椅子上,"剛才你說五十萬對我來說不算什么,這句話特別有意思。"
表哥不知道我想說什么,緊張地看著我。
"六年前,一千塊對你來說也不算什么。"我淡淡地說,"你在工地干了十幾年,手里有十幾萬存款,拿出一千塊幫幫表弟,應該很輕松吧?"
表哥的臉色變了。
"可是你沒有。你說那是你結婚用的錢,一分都不能動。"我看著他,"現在你要結婚了,需要五十萬彩禮,你覺得我應該幫你。表哥,你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宇子,情況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站起來,"都是為了結婚,都是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你當年保護你的結婚錢,我現在保護我的財產,有什么區別?"
表哥急了:"可是一千塊和五十萬能一樣嗎?一千塊對你當時確實很多,但五十萬對你現在真的不算什么啊!"
我笑了,是那種充滿諷刺的笑聲。
"表哥,你這話說得很有意思。意思是,因為我現在有錢了,所以我就應該幫你?"
"不是應該,是希望你能幫幫忙..."
"那我問你,"我打斷他,"如果六年前我成功了,變得很有錢,你會主動聯系我嗎?"
表哥愣住了。
"你會嗎?"我追問道,"如果不是因為你現在需要五十萬彩禮,你會想起還有我這個表弟嗎?"
表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答案很明顯,不會。"我替他回答,"這六年來,你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我。不管是我父親去世的時候,還是我生活困難的時候,還是我事業起步的時候,你都沒有出現過。"
"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我的語氣變得尖銳,"表哥,說句難聽的話,你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我。你關心的只是我現在有沒有用。"
表哥的臉漲得通紅:"宇子,你這樣說太過分了。"
"過分?"我冷笑,"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如果我現在還是一個月薪幾千的程序員,你會來找我嗎?如果我現在還住在城中村的隔間里,你會想起我們是兄弟嗎?"
表哥說不出話來,因為他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我平復了一下情緒,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表哥,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五十萬彩禮的事,我不會幫你。"
表哥的臉一下子白了:"宇子,你真的不肯幫忙?"
"不是不肯,是沒有義務。"我糾正他的說法,"你結婚需要彩禮,這是你的事情。我沒有義務為你的婚姻買單。"
"可是我們是親戚..."
"親戚?"我打斷他,"表哥,六年前你說要和我保持距離的時候,有想過我們是親戚嗎?"
表哥徹底無話可說了。
我看著他,心情復雜。這個人曾經是我童年最親近的表哥,我們一起長大,一起玩耍。可是現在,我們之間隔著深深的鴻溝。
"表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突然說道,"如果當年你幫了我,我會怎樣?"
表哥疑惑地看著我。
"如果你當年借給我十萬塊錢,救了我父親,我會一輩子感激你。"我緩緩說道,"我現在年薪三百萬,你的十萬塊錢,我早就能連本帶利還給你。而且不只是錢,我還會在其他方面幫助你,介紹更好的工作,解決生活中的各種困難。"
表哥的眼神開始變了。
"但是你沒有。"我的聲音變得冰冷,"你選擇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斷絕我們的關系。那么現在,你就要承擔這個選擇的后果。"
08
表哥坐在沙發上,頭埋得很低,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了復雜的情緒。憤怒、失望、遺憾,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畢竟,這個人曾經是我的表哥。
"宇子,"他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知道我當年做錯了。如果時間能倒回去,我一定會幫你。"
我沒有被他的話打動。
"表哥,時間不能倒回去。而且你現在說這話,只是因為你需要我的幫助。如果你不需要五十萬彩禮,你根本不會出現在這里。"
表哥想要反駁,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我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支票簿。
表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以為我要給他寫支票。
我確實寫了一張支票,但不是五十萬,而是一千塊。
"表哥,這是一千塊錢。"我把支票遞給他,"六年前你沒有借給我的那一千塊。"
表哥愣住了,不敢伸手接。
"拿著。"我說,"就當是我們兄弟關系的結束費。"
"宇子..."
"從今天開始,我們徹底兩清了。"我的聲音很平靜,"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以后我們就是普通親戚,逢年過節見個面就行了。"
表哥終于明白了,我是在用他六年前的話來回應他。
他伸手接過支票,手在抖。
"宇子,真的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他最后問了一句。
我想了想,說道:"表哥,如果你現在的困難不是結婚彩禮,而是生病急需用錢,或者其他真正的困難,我可能會考慮幫你。但是彩禮..."
我搖了搖頭:"彩禮是可選的消費,不是必需品。你可以選擇要彩禮少一點的女孩,或者選擇不結婚。這些都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責任。"
表哥聽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把支票收好,"宇子,不管怎么說,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你也是。"我點點頭,"表哥,其實我想告訴你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像一座橋。"我說,"六年前,你選擇炸掉了這座橋。現在你想重建,但橋墩已經不穩了。就算勉強修好,也承受不了太大的重量。"
表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繼續說道,"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關系斷了就是斷了。不是所有的錯誤都有彌補的機會,不是所有的關系都能重來。"
表哥的眼眶紅了:"宇子,我真的很后悔。"
"我知道。"我說,"但后悔沒有用。重要的是從中學到什么。"
"學到什么?"
"學到珍惜。"我看著他,"珍惜身邊的人,珍惜手中的情分。在別人需要你的時候,如果你有能力幫助,就盡量幫助。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錯過了這次機會,還會不會有下一次。"
表哥點了點頭,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宇子,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說,"謝謝你教會我什么是現實,什么是人性。如果沒有六年前的那件事,我可能不會變得這么堅強,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表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聲:"這算是因禍得福嗎?"
"也許吧。"我也笑了,"表哥,你走吧。以后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至于結婚的事,量力而行。"
表哥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宇子,如果我找到了愿意少要彩禮的女孩,你會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我想了想:"會的。我會送份紅包,祝你新婚快樂。"
表哥笑了,是這次見面以來第一次真誠的笑容:"那就好。"
他走出了我的辦公室,走出了我的生活。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人流。六年前的那個雨夜,終于有了一個完整的結局。
我不知道這個結局是好是壞,但我知道,這是最合適的結局。
有些債,還了就兩清。
有些情,斷了就是斷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永遠。
這就是生活,殘酷但真實。
我拿起電話,準備繼續工作。新的項目在等著我,新的挑戰在等著我。
至于表哥的五十萬彩禮,那不再是我需要考慮的問題。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包括他,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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