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聽到的最心痛的一句話 | 何蘭生

2026年元旦前后，河北氣溫顯著下降?，1月3日至4日大部分地區最低氣溫在-4℃至-2℃，山區達-8℃至-5℃。河北農村取暖問題再一次引起網絡熱議。 一些自媒體博主反映，河北農村“煤改氣”導致取暖成本過高、政府補貼退潮，有農民稱寧挨凍也不敢開暖氣。

寧挨凍也不敢開暖氣，這是新年聽到的最心痛的一句話。

據農民日報新媒體報道，河北農村改氣后，取暖成本飆升至燒煤時的2至3倍。100平方米住房采暖季費用從過去每個采暖季2000至3000元漲至5000至11340元，占農戶年收入30%至50%。更為不合理的是，同一區域竟存在氣價差的現象，北京農村“煤改氣”執行2.61元/立方米，天津農村約2.86元/立方米，河北多數地區農村卻是3.15元/立方米，收入更低的農戶反而多掏20%至30%。農戶陷入“有氣不敢燒、燒了不暖和”的窘境。

煤改氣是一項造福百姓的環保工程，為守護藍天作出了重要貢獻。但在實施中，這些年來卻時不時出現網絡輿情，主要都集中在供暖成本高昂上。“農見度”2021年曾撰寫煤改氣改成電褥子，折射了什么?一文，對此現象進行了評析，也曾批評一些地方決策粗糙，輕忽民生，沒有把自己放在農民的位置上將心比心，把好端端的民生工程搞成民怨項目。

最近，煤改氣工程再一次成為網絡熱點。之所以幾乎年年冬天都吐槽一片，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最初的問題沒有解決，始終還在，那就是高額的取暖成本與農民承受能力的距離沒有縮短。也就是說，農民的現有收入水平還支撐不起天然氣取暖的價格，特別是在經濟下行壓力加大的當下，農民收入增加的難度也居高不下，這一點在農民工提前返鄉過年的時候，更容易點燃情緒，而當這些返鄉農民工又是網絡游民時，則問題就瞬間在網絡爆發。不是之前問題不存在，是新一代的農民見過城市，再回看農村，權利意識和不平之感油然而生。網絡則賦予了他們不平則鳴的勇氣和途徑。

是問題就一定要解決，不能讓老問題一直存在，不能像老寒腿一樣一到天冷就發作。煤改氣的痛點需要根治。

首先，不挨凍是與不餓肚子一樣，是一項基本權利。何謂基本權利？就是有了這個權利之后，才有其它權利，一切發展都是在基本權利基礎上演進。人只有肚子吃飽、身上暖和了，才會關心別的，才會追求其它權利。如果這基本權利未實現，或者實現得有差距、有瑕疵，那所謂的其它權利就無從談起，即使有，也是低水平的。所以，不要把農民挨凍不當回事。農民挨凍是因為農民舍不得開暖氣，是因為農民 舍不得拿出一半的收入來取暖。一個地方的農民挨凍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首先是這個地方的政府責任。問題的具體原因可以再討論，只要這個地方出現農民挨凍，就是這個地方守土之責出問題了。確保屬地群眾不挨凍，是一個地方的政府基本責任。什么是基本責任？就是把這個責任履行了，才可以談干其它的事。 過去講父母官，要像父母對子女一樣對待百姓；現在講人民公仆，則更是把百姓當主人一樣服務好。古今說法不同，但愛民之意相通。也就是說，確保百姓免于饑寒的這件事沒做好，或者出了紕漏，那就是失了職，犯了錯。農民挨凍，哪怕是農民自己被動的選擇，屬地政府也不敢輕忽、不能怠忽。

其次，河北農民在煤改氣上是作出貢獻和犧牲的。煤改氣受益的是城市居民，對農民來說，藍天固然也是一種福利，但始終不及對市民的利好，但卻要付出多花錢的成本。農民有理由問，為什么一個造福大家的工程，卻要我承擔更多的成本？為什么市民享受了工程的主要福利卻不用多掏腰包？又為什么，同樣是農民，為什么北京、天津的農民比河北的要少掏？河北農民放棄了燒廉價煤的不環保的傳統，承擔了燒高價氣的環保的要求，是一種顧大局、作奉獻的行為，理應得到全社會的尊敬和感恩，特別是京津等悅享藍天的市民。一人向隅，舉座不歡，如今河北農民向隅了，京津市民焉能歡？完全可以借鑒水利上的生態補償機制，由利益攸關方按受益比例劃分成本，讓作出犧牲和貢獻的河北農民獲得應有的補償，從而把這一造福社會的民生工程最后一環補齊。

再次，煤改氣實施時的價格補貼應該視作一種契約。當初鼓勵甚至要求農民煤改氣，當地是有價格補貼的承諾的。雖然是說暫定3年，不是說只補貼3年。說“暫”的潛臺詞是這個補貼價格3年內固定，3年后視情況調整。這個“視情況”，通常的理解是市場行情，也就是說，如果錢毛了，價格漲了，補貼也會漲。但不管怎么說，補貼機制是煤改氣的主要支撐，不能以補貼鼓勵農民煤改氣，等農民改了，補貼又減少了。

最后，要重點關注敏感人群的民生困境。眼下年關將近，天氣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農村民生質量也到了見真章的時候。圖窮匕見，一個地方的民生是好是壞，老百姓的“三感”最能說明問題。特別是農村的脆弱和敏感人群，如脫貧戶、“三留守”人員和返鄉農民工，要拿出疫情期間“敲門行動”和“結對子”的辦法，點對點、面對面，及時發現群眾的民生困難，特別是年老、有病、幼小人群是否存在吃飯、穿衣、取暖困難，嚴防出現突破倫理底線的民生事件，確保群眾溫暖過冬、祥和過年。

“民生無小事，枝葉總關情。”“柴米油鹽、三餐四季，每個‘小家’熱氣騰騰，中國這個‘大家’就蒸蒸日上。”此乃至理名言。河北農民的取暖之困，該終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