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禮器碑》——一塊被時間磨得發亮的磨刀石,今天依舊能把初學者的手感磨得鋒利。它跟《乙瑛》《史晨》并稱“孔廟三碑”,現存曲阜漢魏碑刻館。想進隸書的門,繞不開它;想進漢人的魂,更繞不開它。
一、先看整體氣象雄渾肅穆只是底色,真正奪人的是“百碑百貌”里的這一貌:
字形偏方扁,橫細豎粗,天然給筆畫讓出呼吸的空隙;瘦勁的線條里藏著方圓并用的殺伐決斷,波磔一起,金石聲鏗鏘;章法疏密像漢瓦當,留一處白,便是一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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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拆成零件再裝回去
橫畫——“蠶頭燕尾”的標本逆鋒起筆,鋒藏畫心;頓鋒后提筆疾走,中截最細;至末端重按,右下切鋒,再向右上挑出燕尾。一筆里完成“重—輕—重—彈”四次變速,像弓弦驟松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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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畫——支撐 vs 連接支撐豎:逆鋒頓筆后鋪毫下行,中段略提,收筆切方,力透紙背。連接豎:中鋒直下即可,任務是“搭橋梁”,不必搶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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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畫——一枚小炸彈尖鋒入紙,輕點后迅速左下撇出,呈“點撇”狀。一點之內完成“駐—炸—掃”三連,動靜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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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畫——先直后曲的鞭梢逆鋒入筆,行至中段忽然向左上微揚,換鋒調中鋒,收筆外挑成尖。曲直之間,韌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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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畫——橫畫的孿生兄弟寫法與橫畫幾乎同構:蠶頭起,漸按漸重,收筆重頓后向右上挑出鋒。若一字中已有捺,橫畫便收斂燕尾,避讓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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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畫——焊接而非拼接橫畫末鋒輕提,空中暗換筆心,直下豎畫,似斷還連。折處呈“焊接頭”,力量內凝,外形不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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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結體口訣:方扁、疏密、收放
方扁:外輪廓寧扁勿長,像壓低的漢闕;疏密:橫畫細,給內部留“氣口”;收放:撇捺為放,縱橫取勢;橫豎為收,勒住韁繩。動與靜、緊與松,全在點畫間較勁,卻最終達成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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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臨帖三步法
單線練節奏:把橫、豎、撇、捺拆出來,各寫一頁,只追速度變化與鋒面轉換;雙字練避讓:選“永”“史”“禮”“器”等字,觀察捺與橫、撇與豎的避讓關系;通篇練呼吸:整段臨摹時,用鉛筆輕輕標出“疏—密—疏”的氣口,再落墨,讓章法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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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器碑》的好處正在于:它把漢隸的“規矩”寫得淋漓盡致,卻又在規矩里給足你自由。線條瘦而不薄,結構緊而不僵,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漢劍——拔出來,寒光依舊能照見今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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