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承古 意境出新——夏明遠先生《柳蔭泊舟》藝術特色探析

夏明遠先生在家中創作

津門畫壇的熹微晨光中，曾佇立著這樣一位老者—— 在103歲辭世前十日，仍每日理墨鋪紙，筆下山水既帶著皖江煙雨的溫潤，亦藏著津沽水土的清雋。這位生于1912年、將一生與筆墨相伴的老者，便是我的父親夏明遠。父親早年畢業于上海美專，有幸得劉海粟、黃賓虹、潘天壽等畫壇巨匠親炙點撥，更成為黃賓虹先生的入室弟子，深得諸位先生 “師法自然、堅守傳統” 的藝術真諦，這份深厚的師門淵源，成為他畢生藝術創作的堅實根基。2015年 1月6日，父親溘然仙世，為其百年筆墨生涯，畫上了一枚溫潤的句號。而創作于2001年的《柳蔭泊舟》，恰似父親藝術生涯的一枚凝練印章，是他九秩高齡 “返璞歸真” 的巔峰之作，更是其跨越一個世紀藝術追求的生動縮影。父親的創作題材素來廣博多元，其代表作被中國國家博物館、安徽省博物館、安慶博物館、南京藝術學院、天津美術學院和美國明尼阿波利斯藝術設計學院收藏，父親代表性出版著作《中國近現代名家畫集?夏明遠》（人民美術出版社）也被哈佛大學美術圖書館納入館藏，成為中國傳統山水畫跨越國界、對話世界的重要見證。

如今，距父親離世已逾十載，再展《柳蔭泊舟》時，紙上墨痕依舊鮮活，畫中意境愈發悠長。父親曾多次對我講起他青年時故鄉安徽懷寧的樣子，我也曾在父親八十多歲高齡時，陪著他與母親一同重返這片故土，親歷了云霧繚繞的山、波光粼粼的水、楊柳依依的岸，更深地體會到了父親心中幾十年的故鄉情。這份藏在筆墨背后的故土情結，是父親未曾多言，卻盡數凝于筆墨的心底情愫，也讓這幅畫在我眼中，始終有著直擊人心的溫度。作品以柳與舟為核心意象，在創作背景、題材選擇、筆墨技法、意境營造等方面，完美詮釋了父親一生堅守的“筆墨承古，意境出新” 藝術追求，既承載著他畢生的藝術堅守，更成為我回望其藝術人生、緬懷其治學精神的重要載體，彰顯著跨越時空的藝術底蘊與歷久彌新的人文價值。

夏明遠先生和劉海老及夫人

一、創作背景：歲月積淀與故土情懷的雙重驅動

2001年的父親已屆90歲高齡，近一個世紀的風雨滄桑在他身上沉淀為平和從容的創作心境，而這份心境也盡數融入《柳蔭泊舟》的筆墨之間。父親早年潛心研學宋元名家技法，深得諸位恩師的藝術精髓，黃賓虹先生親傳的“墨分七色”之法，助他溯源古法源流；潘天壽先生強調的“畫貴有我，不可盲從”之理，令他堅守創作本心；劉海粟先生倡導的“遍歷名山大川，方能得自然之魂”之道，為他指引師法路徑。這些教誨他一生銘記，盡數融入筆墨修行與日常治學中。

夏明遠作品《柳蔭泊舟》（又名：風日晴和人意好）

父親的藝術造詣，從來不止于筆墨技法的錘煉。他每日雷打不動練半小時書法作為日常功課，即便到了百歲高齡，晨起研墨臨帖的習慣也從未間斷，這份堅持讓他的線條愈發遒勁凝練，成為日后創作的堅實底氣；同時，他畢生手不釋卷，不僅飽覽中外畫史，從傳統畫論到西方藝術思潮，從歷代名家評傳到當代美學研究，皆有深入研讀，更廣泛涉獵文史哲等人文修養類書籍，詩詞文賦、金石考據、民俗方志等都是他案頭常客，這份廣博的學識積淀，讓他的畫作跳出了單純的景致描摹，多了幾分深厚的文化底蘊與人文情懷。

中年時期，父親將“師法自然”的教誨奉為圭臬，懷揣畫筆遍游大江南北，登黃山觀云海翻涌，臨皖江賞春色鋪陳，赴漓江探秀水蜿蜒。他格外講求寫生實踐，每到一處必帶速寫本，晨露未干便起身寫生，夕陽西下仍在揣摩光影，筆下的山水草木皆源于實景，卻又不止于實景。每次遠行歸來，行囊里裝的速寫本，畫滿了山川草木、舟橋人家，畫面中滿是對傳統山水的筆墨程式與自然景致氣韻風骨的直接體悟與深度思索。步入晚年，他褪去的是創作的激昂表象，沉淀的是本真的內核，徹底進入“得意忘形”的純粹之境，不再刻意追求繁縟構圖與華麗筆墨，轉而以極簡筆觸傳遞最本真的情感。

夏明遠先生在黃山寫生 （1987年）

雖久居天津，但父親對故鄉安徽懷寧的皖江春色始終念念不忘，這份故土情結如同一條隱秘的線索，貫穿了他的整個藝術生涯，直至生命盡頭也未曾消減分毫。江南水鄉的柳岸依依、舟楫往來、炊煙裊裊，早已化作他記憶中最溫暖的創作素材。2001年時他年事已高，不便頻繁遠游，便憑借“飽游飫看”的寫生積累與“目識心記”的功底，將故土情思傾注于筆墨之間，一揮而就《柳蔭泊舟》。

正如他在早年訪談中所言，山水畫創作“既要師法自然，更要師法于心”，這幅作品的誕生，既是他對諸位恩師教誨的踐行，是對“生活是藝術源泉”理念的畢生堅守，也是晚年對藝術初心的回歸，更是對江南故土最深沉的藝術回望。而當父親離世后，我再品讀這幅畫作，更能從中讀懂他對生命、對故土、對藝術的赤誠——那些筆墨間的溫潤，正是他跨越百年人生心底最柔軟的情感留存。

夏明遠作品《柳蔭泊舟》（局部）

二、題材選擇：文化符號與個人心境的深度契合

《柳蔭泊舟》的題材選擇，兼具文化傳承性與個人情感性，每一個元素都蘊含著深刻的寓意，盡顯父親的藝術巧思。父親創作向來注重題材的裁剪，從不照搬實景，而是在寫生素材的基礎上取舍提煉，只留最能承載情感與意境的核心元素，這也暗合了恩師們“刪繁就簡，取其精髓”的創作要義。這些蘊含在題材中的情感與追求，更成為我解讀其藝術人生的重要密碼。

父親素有“夏柳”之稱，“柳”是他藝術生涯中最具標志性的題材，而《柳蔭泊舟》作品正是其“夏柳”風格成熟至極的體現。在傳統文化中，柳樹象征著旺盛的生命力與綿長的思鄉情，“折柳送別”的文化傳統更讓其自帶溫情底色。小時候聽父親說過，離家求學那年，祖母就在皖江邊的柳蔭下送他，折了柳枝塞進他的行囊，說“柳諧音留，盼你早歸”。或許正是這份記憶，讓父親筆下的柳，總比旁人多了幾分溫情。

父親一生筆耕不輟，即便到了百歲高齡，案頭的筆墨依舊未曾停歇。90歲高齡時創作的這幅《柳蔭泊舟》，便是這份堅守的生動見證。筆下的柳樹既是對江南春色的直觀喜愛，更是對生命韌性的贊頌——歷經一個世紀的歲月風雨，依舊生機勃然。如今，父親雖已遠去，但他筆下的柳枝依舊在畫中舒展，那份對生命的熱忱與篤行，也隨著畫作一同流傳下來，一直溫暖并激勵著我。

而“柳蔭泊舟”的組合，則是對中國山水畫經典“漁樵耕讀”意象的當代延伸。傳統漁樵意象多強調隱逸的清高與疏離，父親卻跳出固有范式，將舟船從“漁翁垂釣”的勞作場景中剝離，賦予其“停靠”與“休憩”的全新內涵。柳蔭的溫潤遮蔽與舟船的靜謐停泊，既呼應了郭熙《林泉高致》中“林泉之心”的傳統審美追求，又精準表達了他淡泊名利、潛心筆墨的純粹心境。

夏明遠先生在寫生途中

這種題材選擇，將自然景致、文化符號與個人感悟融為一體，實現了“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藝術境界。回望父親的百年人生，從青年求學至晚年創作，始終堅守這份淡泊初心，直至2015年辭世，這份心境從未改變。《柳蔭泊舟》中的“泊舟”，恰似父親藝術人生的隱喻——一生耕耘，最終歸于藝術的寧靜與純粹，也正如他晚年常說的：“我的心，就像畫里的舟，泊在筆端，也泊在九州溪山煙雨里。”

三、筆墨技法：傳統精髓與個人風格的匠心融合

《柳蔭泊舟》的筆墨技法，既扎根于傳統書畫的深厚土壤，又融入了父親的個性化創造，在筆法、墨法、章法三個維度，盡顯“承古出新”的鮮明特質。父親自幼便與筆墨結緣，數十年深耕不輟，每日晨起練半小時書法的功課從未間斷，即便到了百歲，篆書隸書仍是每日的必修課，加之畢生飽覽中外畫史、深耕人文典籍、涵詠唐詩宋詞，這份堅持與積淀讓他的筆墨功底愈發深厚，直至2015年離世，這些精湛的筆墨技法更成為其百年藝術遺產的核心部分，而他的筆墨精神，亦隨之永久留存。

夏明遠先生指導外孫女梁碧卿創作

（一）筆法：剛柔并濟，古秀飛動

《柳蔭泊舟》的筆法核心集中在柳樹的刻畫上，構建了獨樹一幟的“夏柳”筆法體系，這份筆法上的獨創，也構成了父親留給畫壇的一份個性化藝術積淀。柳樹老干以濃墨大寫意為之，中鋒行筆遒勁有力，頓挫轉折間暗含篆隸筆法的凝練厚重，如“錐畫沙”般沉穩扎實，盡顯傳統筆法的筋骨。這正是父親每日堅持練習書法的成果，他常說“書畫同源，書法的功底就是繪畫的筋骨”。

我至今記得，父親畫柳干時，總要屏住呼吸，手腕穩如磐石，筆下線條卻藏著千鈞之力，這正是他數十年練筆的功底。柔條則用淺墨細線勾勒，側鋒行筆輕快靈動，線條飄逸卻不疲軟，恰似春風拂柳的自然舒展，兼具靈動之美；柳葉更是神來之筆，以淡墨橫掃而出，筆觸短促而富有韻律，精準捕捉了柳葉迎風輕揚的動態感，摒棄了傳統畫柳的刻板描摹。

而畫面中的舟船與水波，則以簡約筆法勾勒，船身線條沉穩凝練，水波線條柔和流暢，與柳樹的繁復筆法形成鮮明的“繁簡對比”，既突出了主體，又兼顧了整體，盡顯傳統技法中“主次有序”的精髓。這種剛柔并濟、繁簡得當的筆法，是父親從年少習畫到百歲辭世前，數十年潛心鉆研的結晶，即便在他離世后，仍以畫作為載體，向后世展示著中國傳統筆墨的無窮魅力。

夏明遠先生和夫人朱靜馨女士在天津看柳

（二）墨法：層次分明，溫潤靈動，盡得“墨分五色”精髓

父親對張彥遠所倡“墨分五色” 與 “重在骨法”的筆墨要旨，掌控已至純熟。這份造詣離不開黃賓虹先生的親傳身教 —— 作為入室弟子，父親不僅得先生親授傳統墨法精髓，更深得先生獨創的七墨理論真義。黃賓老于傳統墨法根基上拓展出的濃、淡、破、潑、積、焦、宿七墨之法，與張彥遠 “骨法” 理念一脈相承，皆是以筆墨筋骨為立畫之本，又于墨色變化中求氣韻生動。父親將這兩道筆墨心法融會貫通，更在數十年創作實踐中不斷精進，讓墨色成為營造畫面質感與情感氛圍的核心力量。這份對墨色的極致把控，也讓《柳蔭泊舟》在時光流轉中愈發彰顯醇厚韻味。

小時候看父親研墨，總要選上好的松煙墨，加水研磨時力道均勻，磨出的墨汁濃淡相宜，他常說：“墨是畫的魂，淡一分則淺，濃一分則濁，恰到好處才見功夫。”《柳蔭泊舟》中，他將墨色的層次變化運用到極致：柳樹老干采用焦墨與濃墨疊加，層層渲染出厚重蒼勁的質感，紋理清晰可見；柔條以淡墨為主，間或用重墨點染節點，讓線條在輕盈中藏著沉穩，豐富了層次變化；柳葉則以清墨橫掃，略施淡墨暈染，葉葉分明卻又渾然一體，呈現出通透輕盈的視覺效果。

整幅作品以淡墨為基調，僅在老干、船篷等關鍵處用濃墨提神，避免了墨色沉悶，而這，正完美契合劉海老為父親作品點出的“清新樸拙”之風格精髓。同時，他巧妙運用傳統“破墨法”，在柳葉與柳干的銜接處以濕墨破干墨，使墨色自然交融、過渡柔和，既凸顯了柳樹的溫潤質感，又讓畫面更具呼吸感與生命力，打破了傳統墨法的程式化束縛。父親從青年到百歲，對墨色的體悟貫穿了近乎一個世紀，如今再細細品味這些墨色變化，每一筆濃淡干濕，都是他百年藝術匠心的生動體現。

夏明遠畫柳《夏柳系列》

（三）章法：虛實相生，疏密得當，堅守“平遠法”古意

構圖上，作品《柳蔭泊舟》嚴格遵循傳統“平遠法”，以橫向舒展的布局營造出開闊悠遠的春江意境，這種精妙的章法布局，盡顯父親對傳統構圖美學的深刻理解與靈活運用，更將“虛實相生，疏密得當”的古典構圖原則展現得淋漓盡致。

畫面左側以繁密的柳蔭為主景，枝條交錯、柳葉層疊，占據三分之二篇幅，形成穩固的視覺重心，盡顯“密不透風”的構圖巧思；右側則大膽留白為水，僅點綴三兩舟船，以“疏可走馬”的空曠感與左側的繁密形成鮮明對比，瞬間拓展出畫面的空間縱深。柳樹枝條的自然延伸方向，從左至右順勢游走，巧妙引導觀者視線，而船篷的一抹暖色與柳蔭的濃淡墨色形成視覺呼應，讓整幅畫面雖虛實對比強烈，卻毫無失衡之感。

尤為精妙的是“留白”的藝術運用——水面的空白并非空無，而是通過淡淡的水波線條暗示江水的流動，藏著“此處無物勝有物”的深意，既給觀者留下了豐富的想象空間，又強化了“柳蔭遮岸、舟泛春江”的閑適氛圍，完美詮釋了傳統構圖“虛實相生”的藝術真諦。父親曾對我解釋，這幅畫的留白是“藏”，藏著皖江的水，藏著吹過柳梢的風，也藏著他對故鄉說不盡的話。而這份對畫面的取舍布局，正是他注重題材裁剪理念的延伸，刪去冗余景致，只留核心意象，讓意境更顯純粹。即便時隔多年，這幅作品的構圖依舊能讓當代觀者感受到傳統山水畫的空間之美，這正是其章法布局極具生命力的證明。

夏明遠畫柳《夏柳系列》

四、意境營造：溫潤閑適與生機盎然的情感共鳴

《柳蔭泊舟》的意境核心在于“溫潤閑適、生機盎然”，是父親筆墨技巧與情感內涵的深度融合。這種意境不會因父親離世而消散，反而在時光的沉淀中愈發醇厚，成為連接父親與我、與后世觀者的情感紐帶。通過柳葉的淡墨靈動、舟船的簡約靜謐、水波的柔和綿長，父親為觀者勾勒出一幅鮮活的春江晚景圖：夕陽西下，柳蔭濃密，幾只小船悠然停泊，仿佛能聽到船槳輕搖、鳥鳴柳間的天籟之音，極具感染力。

這種意境的營造，離不開父親平和從容的創作心境，更離不開他畢生積淀的人文修養。90歲高齡的他，早已看淡世事沉浮，筆下的線條無激昂頓挫，卻自有沉穩韻律；墨色無濃墨重彩，卻盡顯溫潤雅致。記得創作這幅畫的那段日子，父親每日心情都格外舒展，畫累了就坐在窗邊，給我講他年輕時在皖江邊捕魚、在柳蔭下讀書的往事，那些細碎的記憶，都化作了筆墨間的溫情。

觀者在欣賞作品時，既能感受到江南春色的清新之美，又能體會到遠離塵囂的心靈寧靜，達到“移情入境”的審美效果。正如美籍華人畫家侯北人對父親作品的評價：“如飲芳醇，余香久而不去”，精準道出了這幅作品意境悠長的藝術魅力。如今，當我在父親以百歲高齡離世多年后再次駐足畫前，這份“余香”更添了幾分懷念的意味，意境之中，既有畫景的美，更有父親跨越百年人格的溫度。

夏明遠畫柳：《隋堤柳》

五、藝術價值：傳統傳承與當代創新的代表性力作

《柳蔭泊舟》的藝術價值，不僅體現在作品本身的筆墨造詣與意境營造上，更在于其為當代山水畫的傳承與創新提供了寶貴范本，具有多重維度的價值意義。隨著百年人生的沉淀，這幅作品愈發成為研究其藝術風格、傳承其藝術精神的核心范本，亦為中國山水畫的發展，貢獻了綿延不斷的創作靈感與精神養分。

其一，它是“夏柳”風格的典范之作。作品對柳樹的筆法、墨法，已達至出神入化的境界，從老干到柔條再到柳葉，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獨特的藝術處理，為后世畫柳提供了可資借鑒的藝術范式。而“夏柳”的藝術風格通過這幅作品得以廣泛傳播，讓這份獨特的藝術創造得以延續。

其二，它踐行了“立足傳統不泥古”的創新理念。作品在繼承董源、巨然等南宗山水溫潤筆墨，以及諸位恩師藝術精髓的基礎上，融入個人生活體驗與當代審美意趣，形成了兼具“中國氣派”與個人特色的藝術語言，這恰恰印證了馮其庸先生對父親作品“傳統為根，時代為魂”的精準評價。

其三，它是中國傳統山水畫走向國際的重要見證。作品被中外頂級機構共同收藏，個人著作納入世界知名學府館藏，不僅讓世界看到了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獨特魅力，更搭建了中外文化交流的橋梁。父親雖已走完百年人生，但他通過作品留下的文化印記，依舊在國際上發揮著作用，讓更多人了解中國山水畫的筆墨精髓與文化內涵。

天津美院路洪明教授采訪夏明遠先生 （2011年）

左起：路洪明、夏明遠、朱靜馨、夏效剛

十余年光陰流轉，父親的身影雖已遠去，但他1912年至2015年的百年人生所沉淀的藝術智慧，卻盡數藏于《柳蔭泊舟》的筆墨之間，墨韻長存。于我而言，這幅畫不只是父親的匠心之作，更是父親百年人生的縮影——畫里的柳是故鄉的柳，舟是歸鄉的舟，筆墨間全是他對家人、對故土的牽掛。它承載著父親對傳統的敬畏、對創新的執著、對故土的眷戀，更凝聚著他一生的藝術追求與人生感悟。它不僅是一幅精神寫照，更是一座連接古今的藝術橋梁，提醒著我：真正的藝術不會被時光淹沒，那些融入筆墨的真情與匠心，終將跨越歲月，生生不息。（夏效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