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1982年11月，香港的一間老公寓里，一位91歲的老太太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屋子里靜悄悄的，沒有電影里那種哭天搶地的送別場面，只有幾個徒弟在默默垂淚。
誰能想得到，這個孤零零走掉的老太太，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三姨”的原型？
銀幕上的十三姨風華絕代，現實里的莫桂蘭卻在窮困和孤獨中畫上了句號，這巨大的反差，簡直就是給那個武俠時代的一記響亮耳光。
02
這事兒得倒回到1911年的端午節，地點在廣州。
那時候的黃飛鴻，已經是名震江湖的一代宗師了，雖然頭發白了，但那身手還是硬朗得很。
那天他正帶著徒弟們在梅花樁上舞獅，這一舞可不得了，這老頭子可能是一時興奮，腳下一滑，那只千層底的布鞋“嗖”地一下就飛出去了。
這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了一個看熱鬧的大姑娘臉上。
這姑娘就是莫桂蘭，當時才19歲。
換個別的姑娘，估計早就嚇哭了或者捂著臉跑了，可莫桂蘭不一樣，這可是個從小練家子的狠角色。
她二話沒說，跳上臺子就是一頓輸出，指著60歲的黃飛鴻鼻子就開始數落。
莫桂蘭當時就喊道：“你個老師傅，練的什么功夫？一只鞋都管不住，這要是兵器飛出來，不得出人命？”
這一幕把臺下的人都看傻了，心想這姑娘膽子也太肥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可黃飛鴻呢，非但這沒生氣，反倒是樂了。
他估計是覺得，這輩子見慣了唯唯諾諾的女人，突然冒出這么個“朝天椒”，這味道，對勁。
這事兒傳出去沒多久，黃家就真的把莫桂蘭給娶進門了。
但這婚結得有點憋屈。
為啥呢？因為黃飛鴻這人，那是出了名的“命硬”。
在他娶莫桂蘭之前，已經熬死了三個老婆。
當時坊間都傳言，說黃飛鴻這人克妻，誰嫁給他誰倒霉。
黃飛鴻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他是真怕這第四個老婆也保不住。
所以，盡管莫桂蘭是正兒八經的莫家大小姐，黃飛鴻卻沒敢用大紅花轎行正妻的大禮，而是給了她一個“妾”的名分，還得了個外號叫“側室”。
說白了，就是想用這個低一點的名分，來騙過老天爺，保住莫桂蘭的命。
莫桂蘭倒是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她看中的是黃飛鴻那身本事。
進了黃家的大門，她也不怎么管家務事，整天就跟著黃飛鴻練拳。
這哪里是找老婆，分明是找了個關門大弟子。
這姑娘在莫家的時候就練過“莫家拳”，底子那是相當厚實。
到了黃家，她也沒閑著，整天纏著黃飛鴻學“洪拳”。
你要知道，那個年代，武術這東西，講究個傳男不傳女，更別說是讓老婆拋頭露面去練功了。
但黃飛鴻也沒那個老古董的架子，看她這么愛學，還真就傾囊相授。
什么虎鶴雙形拳、鐵線拳，這些個看家本領，莫桂蘭學得是有模有樣。
日子久了，這寶芝林里就出了個奇景。
別的醫館是夫唱婦隨，男的看病，女的抓藥。
這寶芝林倒好，男的在教拳，女的在旁邊當助教，有時候興致來了，兩人還得搭手過幾招。
那場面，看得周圍鄰居是一愣一愣的。
這就叫：名分是假的，功夫是真的，為了學藝，這姑娘是把婚姻當成了武術速成班。
03
兩個人在一起過了15年。
這15年里，他們愣是沒生下一兒半女。
有人說是莫桂蘭太癡迷練武，把身子骨練得太硬了；也有人說是因為兩人歲數差得太大。
反正結果就是，等到1924年黃飛鴻兩腿一蹬走了之后，莫桂蘭手里除了那套洪拳，啥也沒剩下。
那時候，著名的“寶芝林”也因為一場大火燒了個精光。
這火燒得那是相當蹊蹺，說是廣州商團事變波及的，實際上就是亂世里的一個必然。
那個年代，軍閥混戰，你方唱罷我登場，老百姓的命都不值錢，更別說一家醫館了。
看著幾十年的心血變成了一堆瓦礫，莫桂蘭當時的心情，估計跟天塌了也差不多。
34歲的莫桂蘭，一夜之間沒了丈夫，沒了家業，還沒個孩子傍身。
要是換個普通女人，這天早就塌了。
可莫桂蘭一咬牙，帶著兩個繼子就去了香港。
這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心里那口咽不下去的氣。
她在香港干啥呢？開武館。
那時候的香港，武館多如牛毛，各門各派那是神仙打架。
一個女人家，還是個外地來的寡婦，想在江湖上立足，那難度簡直是地獄級的。
但莫桂蘭硬是憑著一雙拳頭，在灣仔打出了一片天。
她開的“黃飛鴻國術社”，一開始根本沒人看好。
那些個大老爺們，誰愿意跟個女人學打架？
莫桂蘭也不廢話，直接亮真功夫。
誰不服，上來試試？
這一試，還真就把那些看笑話的人給鎮住了。
她那套虎鶴雙形，打起來是虎虎生風，一點不輸給那些男師傅。
慢慢地，這名聲也就打出去了。
她也不改嫁，就守著黃飛鴻留下的那點武術遺產，這一守就是半個世紀。
你很難想象，一個女人在那個燈紅酒綠的香港，是怎么守住這份寂寞的。
每天除了教拳，就是練功，生活枯燥得像杯白開水。
這就叫：男人沒了，家沒了，但只要拳頭還在，這日子就還能硬撐下去。
04
最有意思的事兒來了。
到了四五十年代，香港電影圈開始拍黃飛鴻的故事。
那個叫關德興的老演員，演黃飛鴻演神了，這電影火得一塌糊涂。
為了讓電影好看，編劇們大筆一揮，給黃飛鴻身邊安了個留洋歸來的“十三姨”。
這十三姨穿著洋裝，說著英文，那叫一個洋氣。
可實際上呢？劇組還得請莫桂蘭去當武術顧問。
大家可以腦補一下那個畫面：
銀幕上，漂亮的十三姨正在跟黃飛鴻談情說愛，那個浪漫勁兒，看得觀眾是如癡如醉。
攝影機后面，穿著粗布衣服、滿手老繭的莫桂蘭正在教演員怎么擺架勢。
她親手幫著電影人塑造了一個虛構的自己，然后看著那個虛構的自己紅遍大江南北。
而真實的她，依然要靠教拳收的那點學費過日子。
這才是真正的黑色幽默。
那時候，也有記者去采訪她，問她電影里拍的那些事兒是不是真的。
莫桂蘭總是淡淡一笑，也不多解釋。
她心里清楚，電影是拍給別人看的夢，日子是自己過的坎。
她甚至還在電影里客串過一個小角色，演的一個路人甲。
誰能認出來，這個不起眼的老太太，才是真正的“十三姨”？
這種錯位感，貫穿了她的整個后半生。
一方面，她是“黃飛鴻遺孀”，是那個傳說的一部分，走到哪里人家都得尊稱一聲“師母”。
另一方面，她又是一個普通的獨居老人，為了房租水電發愁。
那時候的香港，變化太快了。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武術這東西，慢慢變成了公園老頭老太太的健身操。
那種真刀真槍的江湖，早就隨著時間煙消云散了。
莫桂蘭的武館，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到了后來，她干脆把武館關了，靠著幾個老徒弟接濟度日。
這種落差，換個人估計早就崩潰了。
但莫桂蘭沒有。
她還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練功，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看。
那是她跟黃飛鴻之間，唯一的連接了。
這就叫：戲里的十三姨負責貌美如花，戲外的莫桂蘭負責賺錢養家，這歷史的玩笑開得有點大。
05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武俠的熱潮也慢慢退了。
到了晚年，莫桂蘭的武館也開不下去了，畢竟練武的人越來越少。
她無兒無女，也沒有什么積蓄，生活過得緊巴巴的。
好在那些徒弟們還算有良心，時不時接濟她一下。
1982年，這位真正陪伴黃飛鴻走到最后的女人，在香港悄無聲息地走了。
她這一輩子，19歲嫁給60歲的老頭，當了15年的老婆，守了57年的寡。
她沒有像電影里那樣，擁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和圓滿的結局。
她留給這個世界的，只有一身硬橋硬馬的功夫，和一個孤獨的背影。
黃飛鴻的功夫傳下來了，電影里的十三姨火了半個世紀，可那個真實活過、愛過、打過的莫桂蘭，卻像那只被踢飛的鞋子一樣，最終落在了被人遺忘的角落里。
那年莫桂蘭已經91歲了，每天都雷打不動地練那一套洪拳，風雨無阻。
黃飛鴻走了之后，莫桂蘭整個就像是活在了回憶里，除了那一身功夫，啥也沒留下。
結果半個世紀后，也就是1982年11月，她就在香港的寓所里悄無聲息地走了，死的時候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說白了，她這一輩子，從19歲接住那只鞋開始，就已經注定是場孤獨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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