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臺北的某個街頭,空氣悶得讓人心慌。
一場葬禮正在進行,沒有那個年代常見的呼天搶地,只有一種壓抑的安靜。
八十五歲的老太太,一輩子只會說那種難懂的徽州土話,大字不識幾個,還是個裹小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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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段被全天下人唱衰了半個世紀的包辦婚姻,最后竟然成了那個亂世里最結(jié)實的防空洞。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拉,拉到1904年。
那會兒大清朝的辮子還沒剪利索呢。
這樁婚事說白了就是一場豪賭。
胡適家當(dāng)時已經(jīng)敗落了,爹死的早,家里全靠老娘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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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冬秀那是正兒八經(jīng)的千金大小姐。
按理說這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根本沒戲。
更有意思的是,這倆人的結(jié)合完全是兩個精明老太太在廟會看戲時“看對眼”了。
江家看中胡適長得順眼、看著穩(wěn)重;胡適的老娘馮順弟,看中的是江家姑娘那張據(jù)說能旺夫的臉。
但這中間有個大雷,差點就把這事兒給炸黃了。
江冬秀屬虎,胡適屬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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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江冬秀比胡適大一歲。
那時候的人迷信啊,講究個“女大一,不成妻”,更別提什么“虎吃兔”了,這在算命先生嘴里就是大兇之兆。
換做別人家,聽見這話早就嚇跑了。
可胡適他娘是個狠人,為了這門親事,硬是找人重新算了一卦,非要算出個“大吉大利”來,愣是把這婚事給敲死了。
至于當(dāng)時還在讀書的胡適,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jīng)被老娘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就搞出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幽默:一個喝洋墨水、講自由戀愛的留學(xué)生,和一個裹著小腳、連名字都寫不利索的鄉(xiāng)村姑娘,中間還隔著整整十三年的異地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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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結(jié)婚啊,這分明就是把火星撞進了地球。
這十三年里,胡適在美國康奈爾和哥倫比亞大學(xué)混得風(fēng)生水起,談的是杜威哲學(xué),見的是金發(fā)碧眼。
江冬秀呢?
一個人守在安徽老家。
那時候流言蜚語滿天飛,村里人都嚼舌根,說胡適這種大才子,回來肯定得退婚,怎么可能娶個黃臉婆?
甚至還有人開了盤口,賭胡適回來就得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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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呢,江冬秀這波操作簡直絕了。
她不哭不鬧,直接住進胡家,代替未婚夫伺候那個體弱多病的婆婆。
這一伺候就是十幾年,把胡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遠在美國的胡適,每次收到家書,全是老娘夸這個未過門媳婦的好話。
這一招太高明了,直接擊中了胡適的死穴。
胡適這人,最大的軟肋就是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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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跟封建禮教干架,但他不敢跟親媽頂嘴。
江冬秀用十三年的青春做賭注,編織了一張名為“孝道”的大網(wǎng),把這只留洋的“兔子”死死罩在了里面。
1917年,胡適戴著博士帽回來了,穿著西裝革履,卻乖乖回老家辦了場舊式婚禮。
洞房花燭夜,一邊是滿腦子西方哲學(xué)的博士,一邊是只會打麻將的小腳女人,這場面怎么看怎么違和。
可歷史就是這么吊詭,看起來最不配套的零件,最后磨合得最好。
婚后的日子,完全顛覆了大家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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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劇本走,江冬秀應(yīng)該唯唯諾諾才對,畢竟老公是國民男神。
在北平那陣子,胡適家的客廳是談笑有鴻儒,后院那是江冬秀的一言堂。
她不管你談什么救國大道理,她只管胡適的身體和錢包。
最出名的一次,胡適跟表妹曹誠英搞曖昧,動了離婚的念頭。
江冬秀二話不說,直接沖進廚房抄起一把菜刀(也有說是剪刀),對著胡適和兩個孩子大吼,大概意思就是“想離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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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先把我們娘幾個殺了再說!”
這一把刀,直接把胡適那點浪漫主義的小火苗給嚇滅了,從此以后老老實實,再也不敢提離婚這茬。
但這絕不是簡單的“潑婦治家”。
江冬秀粗中有細,這才是她能拿捏胡適的關(guān)鍵。
抗戰(zhàn)那會兒到處逃難,后來又去了美國,日子過得緊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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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這人,搞學(xué)問是把好手,生活自理能力基本為零,連個領(lǐng)帶都系不明白。
全靠江冬秀精打細算,在這個百無一用的書生背后,撐起了一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家。
在美國當(dāng)大使夫人的時候,江冬秀更有骨氣。
她不學(xué)那些官太太搞交際、攀比,哪怕語言不通,也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她不懂丈夫的哲學(xué),但她懂丈夫的人格。
她知道胡適愛惜羽毛,有些爛人爛事,她就像個保鏢一樣,替生性軟弱的胡適全擋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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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胡適在一次酒會上突發(fā)心臟病走了。
那個曾經(jīng)拿菜刀嚇唬老公的強悍女人,那一刻天都塌了。
但她沒倒下,強忍著悲痛從美國趕回臺灣,以未亡人的身份,體體面面地給胡適辦了后事。
整理遺稿、捐贈藏書,哪怕到了晚年,她還在為維護胡適的名聲跟人較勁。
在這個大家都忙著沖破羅網(wǎng)的年代,這對“七拼八湊”的夫妻,反而用一生證明了最陳舊的紅繩也能系住最不羈的靈魂。
1975年,江冬秀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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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是天上的云,江冬秀就是地上的泥。
云沒了泥的牽引,早就被風(fēng)吹散了;泥沒了云的映照,也就是一灘爛泥。
那年85歲的江冬秀,被安葬在了胡適身邊,墓碑上簡簡單單,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的人,終究是在地下團圓了。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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