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聲明：本文基于歷史事件進(jìn)行文學(xué)化改編創(chuàng)作，部分情節(jié)、對話及細(xì)節(jié)為藝術(shù)加工，旨在呈現(xiàn)歷史故事的戲劇張力，不代表歷史絕對真實(shí)。請讀者理性看待，勿將虛構(gòu)情節(jié)與歷史事實(shí)混淆。
如果一個男人為你背叛家庭、變賣祖產(chǎn)，悉心照料你二十三年，你會嫁給他嗎？
普通女人或許會，但陸小曼不會。
1931年，徐志摩飛機(jī)失事，留下了一身病痛和奢靡成性的陸小曼。這時候，翁瑞午出現(xiàn)了。他像一根拐杖，支撐著陸小曼走過了最艱難的后半生。然而，直到翁瑞午病逝，他都沒能等來一個名分。
晚年的陸小曼，在彌留之際給出了答案。那寥寥數(shù)語，不僅是對翁瑞午一生的判決，更是對人性最極致、最自私的剖白。
01
一九三一年的冬天，上海灘的雨下得格外陰冷，像是要滲進(jìn)人的骨頭縫里。
徐志摩走了。那個在云端寫詩的人，最終從云端跌落，并在濟(jì)南的大霧中化為一團(tuán)焦黑的殘骸。
陸小曼沒有去收尸。她不敢，也不能。
福煦路四明村的這棟房子里，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窗簾緊閉，隔絕了外頭報童凄厲的叫賣聲——那些報紙頭條無一例外，都在用最聳動的字眼消費(fèi)著這位才子的死，同時也不忘往這位未亡人的身上潑一盆臟水。
陸小曼蜷縮在鋪著厚絨毯的煙榻上，手里捏著一只已經(jīng)冷透的銅手爐。
她的臉色慘白，眼下兩團(tuán)烏青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胃痛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死死攥著她的內(nèi)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扯般的劇痛。
“痛……”她低聲呻吟，聲音細(xì)若游絲。
門被推開了，一股混雜著潮氣和淡淡藥香的風(fēng)灌了進(jìn)來。
翁瑞午收起還在滴水的黑布傘，立在門角。他沒說話，只是快步走到榻前，熟練地探出手，搭在陸小曼的手腕上。他的手指修長、干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zé)帷?/p>
“氣滯血瘀，悲傷過度。”翁瑞午的聲音低沉，像是醫(yī)生在宣判，又像是老友在嘆息。
他脫下已被雨水打濕的長衫，只著一件灰色的棉袍，卷起袖子。不需要陸小曼吩咐，他徑直走到案邊，點(diǎn)燃了那盞燒料的燈。
火苗跳動，幽微的香氣開始在屋子里彌漫。
陸小曼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是生理性的渴望，也是心理上的抗拒。志摩生前最恨她這個嗜好，如今人剛走，她卻只能靠這個來止痛。
“志摩尸骨未寒，我……”陸小曼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
“活著的人，先得活下去。”翁瑞午打斷了她，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你現(xiàn)在這個身子，熬不過這個冬天的。”
他坐到榻邊，雙手開始在陸小曼的背部和腹部游走。他是丁鳳山的嫡傳弟子，這一手推拿功夫，上海灘多少達(dá)官顯貴求之不得。但此刻，他只像個服侍病人的男傭。
隨著他手掌的力度滲透，那股絞痛感漸漸平復(fù)。陸小曼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
“瑞午，徐家那邊……”陸小曼開了口，聲音恢復(fù)了一絲力氣，但透著深深的恐懼。
“徐申如（徐志摩之父）發(fā)了話，停止一切供給。”翁瑞午手上的動作沒停，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志摩生前的那些朋友，現(xiàn)在躲你像躲瘟神，胡適倒是說了兩句客氣話，但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
陸小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前半生靠父母，中間靠王賡，后來靠徐志摩。她從未為了錢發(fā)過愁，哪怕是揮霍無度的時候，也總有人替她買單。可現(xiàn)在，那棵大樹倒了。
這棟房子的租金、傭人的薪水、汽車的開銷、還有這昂貴的“藥”錢……
“賬房老李剛才跟我交了底，家里的現(xiàn)銀，只夠撐三天。”翁瑞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補(bǔ)了一刀。
陸小曼猛地睜開眼，盯著面前這個男人。
翁瑞午長得不賴，雖不似徐志摩那般儒雅風(fēng)流，卻透著一股精明強(qiáng)干的“海派”氣息。他有家室，有子女，但他出現(xiàn)在這里的頻率，比在他自己家里還高。
“那我該怎么辦？”陸小曼的聲音里透著絕望。
翁瑞午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拿過熱毛巾擦了擦手，眼神深邃地看著她：“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在那個風(fēng)雨飄搖的夜晚，卻有著千鈞的重量。
陸小曼愣住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她聽得懂這句話背后的含義。這不僅僅是友情，這是一種契約，一種交換。
“可是，我有這許多的債……”
“我來還。”
“我這一身的病……”
“我來治。”
“外面的閑言碎語……”
“我來擋。”
翁瑞午每說一句，身子就前傾一分，直到他的影子完全籠罩住陸小曼。此時此刻，那個浪漫的、詩意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世界隨著徐志摩的飛機(jī)一同墜毀了。擺在陸小曼面前的，是赤裸裸的生存邏輯。
“瑞午，你圖什么？”陸小曼問得很直接。
翁瑞午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絲玩世不恭，又藏著幾分看不透的深情：“圖個痛快。我翁瑞午做事，從不看別人眼色，我覺得你陸小曼值得，這就夠了。”
他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長衫，扣子扣得一絲不茍。
“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我會讓人把錢送來。”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就在手觸到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了，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小曼，從今往后，我們得換個活法了。”
門關(guān)上了。屋內(nèi)的香氣依舊繚繞，陸小曼望著天花板，指甲深深地掐進(jìn)了掌心。
02
徐志摩去世后的頭半年，是陸小曼一生中最黑暗，也最清醒的時刻。
上海灘的流言蜚語比刀子還快。小報上連篇累牘地刊登著《陸小曼害死徐志摩》的文章，甚至有刻薄的文人寫道：“才子已死，妖孽當(dāng)誅。”
在這種全民聲討的浪潮下，所謂的“名流圈”迅速完成了切割。昔日那些在陸小曼客廳里高談闊論的畫家、詩人、票友，如今一個個避之不及。
只有翁瑞午，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了陸小曼的生活里。
他不僅僅是送錢來。他開始插手陸小曼家里的一切事務(wù)，遣散了多余的傭人，賣掉了那些華而不實(shí)的擺設(shè)，精簡了開支。那個曾經(jīng)揮金如土的陸公館，在翁瑞午的打理下，竟然開始有了一絲過日子的煙火氣。
這天午后，翁瑞午正在客廳里核對賬目。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的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陸小曼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手里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他。
“瑞午，你家里的那位，沒鬧？”陸小曼突然問。
翁瑞午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節(jié)奏：“鬧了，怎么不鬧？把家里的瓷器砸了一半。”
“那你還來？”
“砸完了，日子還得過。”翁瑞午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世俗的通透，“她是我的發(fā)妻，給我生兒育女，我也沒虧待她，家里的開銷一分不少。但這里……”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這里是你。”
陸小曼苦笑一聲：“我是個無底洞。”
“再深的洞，也有填滿的時候。”翁瑞午合上賬本，“對了，徐家老爺子托人帶話來了。”
陸小曼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了幾滴。
“說什么？”
“說如果要把志摩的棺槨運(yùn)回海寧安葬，讓你別回去，他們不想見你。”
陸小曼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我是他的妻子！憑什么……”
“憑錢。”翁瑞午冷冷地拋出兩個字，“徐申如說了，只要你答應(yīng)不回海寧奔喪，以后每個月給你三百大洋的生活費(fèi)，但前提是，你得斷了煙癮，還得……和我斷了來往。”
空氣瞬間凝固了。
這是一道選擇題。一邊是所謂的“名節(jié)”和徐家的認(rèn)可，以及一份有附加條件的供養(yǎng)；另一邊，是眼前這個在最艱難時刻托住她的男人，和一份雖然不名正言順，但卻實(shí)實(shí)在在的依賴。
陸小曼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的那株海棠花謝了，落了一地的殘紅。
“你怎么回的？”她背對著翁瑞午問。
“我沒回。”翁瑞午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這種事，得你自己拿主意，不過我有句話得說在前頭。”
“你說。”
“徐家給的那三百塊，是施舍，拿了那個錢，你就得像個罪人一樣，一輩子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甚至連怎么呼吸都得聽他們的。我給你的，雖然也不干凈，但我沒把你當(dāng)外人，更沒把你當(dāng)罪人。”
翁瑞午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打著陸小曼的耳膜。
陸小曼轉(zhuǎn)過身，看著這個貌不驚人，甚至有些微胖的男人。
他是那種典型的舊式文人與新式買辦的混合體，身上既有書卷氣，又有江湖氣。他不懂徐志摩那種“我將在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的浪漫，但他懂得怎么在一個寡婦被人唾罵時，替她擋住潑來的臟水。
“瑞午，你為什么不逼我？”陸小曼問。
“逼你若是管用，志摩當(dāng)初也不會死。”翁瑞午自嘲地笑了笑，“你陸小曼是屬野馬的，韁繩勒得越緊，你跑得越遠(yuǎn)。我不僅不逼你，我還給你搭個棚子，讓你這匹馬累了有個地兒趴著。”
就在這時，門房老張慌慌張張地跑了進(jìn)來。
“太太，翁先生，不好了！胡適之先生來了，車就停在門口！”
陸小曼和翁瑞午對視一眼。
胡適，是徐志摩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當(dāng)時文壇的領(lǐng)袖。他在這個時候登門，絕對不是來喝茶敘舊的。
翁瑞午瞇了瞇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來，徐家那邊的說客到了。你是見，還是不見？”
“見。”陸小曼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鬢角的亂發(fā)，“該來的，總要來。”
翁瑞午點(diǎn)點(diǎn)頭，重新坐回沙發(fā)上，翹起了二郎腿：“那我就坐在這兒，我倒要看看，這位胡博士，能開出什么價碼來買你陸小曼的下半生。”
03
胡適的到來，讓四明村這間陰郁的客廳瞬間充滿了一種壓迫感。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戴著圓框眼鏡，舉手投足間都是知識分子的儒雅與威嚴(yán)。即使是坐著，他的氣場也隱隱壓過了一旁翹著二郎腿的翁瑞午。
胡適沒有看翁瑞午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陸小曼身上。那種眼神是復(fù)雜的——有憐憫，有痛惜，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yán)厲。
“小曼，志摩走了半年了。”胡適開口，聲音溫和卻有力，“這半年，我也在觀察。你這日子，過得太不像話。”
陸小曼低著頭，手指絞著手帕：“適之大哥，我……”
“我知道你有難處。”胡適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辯解，“身體不好，經(jīng)濟(jì)拮據(jù)，但這不是你自甘墮落的理由。”
他說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推到茶幾中央。
“這是我給你寫的一封長信，也是一個承諾。只要你答應(yīng)我三件事，你的下半生，我胡適負(fù)責(zé)到底。”
陸小曼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
“第一，徹底戒除鴉片，去醫(yī)院正規(guī)治療。”胡適豎起一根手指。
陸小曼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第二，離開上海，搬到北平去。換個環(huán)境，重新開始，甚至可以試著做些翻譯工作，發(fā)揮你的才華。”
這對陸小曼來說，極具誘惑力。北平，那是她曾經(jīng)風(fēng)光無限的地方，也是遠(yuǎn)離上海這灘渾水的好去處。
“第三，”胡適的目光終于掃向了旁邊的翁瑞午，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立刻斷絕和翁瑞午的一切關(guān)系。男不婚女不嫁，整日廝混在一起，成何體統(tǒng)！志摩尸骨未寒，你就讓這種不三不四的關(guān)系玷污了他的名聲嗎？”
房間里一片死寂。
翁瑞午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yīng)，他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仿佛胡適說的是別人的事。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骨節(jié)微微泛白。
陸小曼感到一陣窒息。胡適代表的是那個光明的、體面的、受人尊敬的世界。那是徐志摩活著的時候，帶她領(lǐng)略過的世界。只要點(diǎn)頭，她就能洗白自己，重新做回那個被捧在手心里的才女。
但代價是，推開身邊這個在她痛得打滾時給她推拿、在她被債主堵門時替她平賬的男人。
“適之大哥，”陸小曼的聲音有些顫抖，“瑞午他是我的醫(yī)生，也是朋友，這半年，多虧了他……”
“朋友？”胡適冷笑一聲，“小曼，你糊涂！哪有朋友是這么當(dāng)?shù)模抗履泄雅蔡幰皇遥氵€要不要做人？你要明白，我是為了保全徐家的顏面，也是為了保全你最后的尊嚴(yán)！”
胡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兩條路。一條是光明大道，跟我去北平，做回那個才華橫溢的陸小曼；一條是死胡同，繼續(xù)爛在上海的煙榻上，被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過一輩子。你自己選。”
這是最后的通牒。
陸小曼看向翁瑞午。翁瑞午依舊坐在那里，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話都沒說，只是把玩著手里的一枚玉扳指。
他在賭。賭陸小曼離不開他。不是離不開他的人，是離不開他給的那種哪怕墮落卻足夠舒適的安全感。
陸小曼的心在狂跳。理智告訴她，胡適是對的。那是她回歸正途的唯一機(jī)會。她張了張嘴，想要答應(yīng)胡適。
可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痙攣突然從胃部襲來。那是煙癮犯了的前兆，混合著舊疾，痛得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她想站起來去拿胡適面前的那封信，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癱軟下去。
“痛……”她痛苦地蜷縮起來。
胡適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小曼！你怎么了？要不要去醫(yī)院？”
陸小曼的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個溺水的人。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她的后背。翁瑞午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扶著她，另一只手熟練地按在了她的穴位上。
“適之兄，你不懂醫(yī)，還是讓開吧。”翁瑞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掌控全場的霸氣。
他一邊推拿，一邊從懷里摸出一個精致的小盒，打開，一股甜膩的香氣飄了出來。
“瑞午……救我……”陸小曼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手死死抓著翁瑞午的袖子，指節(jié)發(fā)白。
翁瑞午抬頭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胡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然后低下頭，輕聲對陸小曼說：“我在，一直都在。”
他沒有把藥直接給陸小曼，而是拿著那盒子，懸在半空，眼神幽深地看著懷里顫抖的女人，仿佛在等待那個最終的確認(rèn)。
陸小曼在劇痛與清醒的邊緣掙扎。她看著胡適那張充滿失望與厭惡的臉，又看了看翁瑞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封代表著“光明未來”的信，就在幾米之外的桌子上。但此刻，對她來說，那卻像是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她顫抖著，伸出手，不是伸向那封信，而是絕望地、急切地抓住了翁瑞午手中的小盒。
04
胡適走了。
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輕輕帶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低響。這一聲，像是某種判決的落槌，將陸小曼徹底隔絕在了那個光鮮亮麗、充滿道德優(yōu)越感的上流社會之外。
屋內(nèi)，鴉片的甜香愈發(fā)濃郁，與窗外依然淅瀝的冷雨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隔絕感。
陸小曼癱軟在榻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個救命的小盒，大口喘息著。隨著那口煙霧吞吐而出，她慘白的臉上終于泛起了一絲病態(tài)的紅暈。
翁瑞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收拾著茶幾上未動的那杯茶。他端起茶杯，走到窗邊，將涼透的茶水潑進(jìn)了雨里。
“他不會再來了。”翁瑞午背對著陸小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知道。”陸小曼的聲音透著劫后余生的虛脫，“瑞午，我是不是把自己毀了？”
翁瑞午轉(zhuǎn)過身，并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煙榻邊坐下，熟練地?zé)鵁熍荨；鸸庥痴罩哪槪朊靼氚怠?/p>
“什么是毀？什么是成？”他將燒好的煙槍遞到她嘴邊，“跟著胡適去北平，做個循規(guī)蹈矩的教授夫人，每天戴著假面具應(yīng)酬，那叫成？留在這里，哪怕被人戳脊梁骨，但若是能活得舒坦、自在，未必就是毀。”
陸小曼吸了一口，眼神迷離：“可名分沒了，以后史書上寫到我，怕全是罵名。”
“名分是給活人看的，罵名是給死人背的，你現(xiàn)在首先得活著。”翁瑞午放下煙槍，眼神銳利，“小曼，既然那扇門關(guān)上了，咱們就得把這屋里的日子過起來。從今往后，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除了我。”
這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契約確立。
從那天起，翁瑞午不僅僅是醫(yī)生、朋友，更成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的實(shí)際支撐者。雖然他仍有家室，但在福煦路這棟房子里，他成了陸小曼賴以生存的“天”。
然而，這根柱子并非堅不可摧。
為了填補(bǔ)陸小曼那無底洞般的開銷，翁瑞午開始變賣祖產(chǎn)。
他是晚清名臣翁同龢的孫輩，家底殷實(shí)，但在那個動蕩的年代，古玩字畫貶值得厲害。起初是賣些不打緊的瓷器，后來是明清的字畫，再后來，連家傳的幾方好硯臺也出手了。
每一次變賣，都是一次對尊嚴(yán)的切割。但他沒抱怨，因?yàn)樗谶@段關(guān)系里，得到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他供養(yǎng)的不僅是一個女人，更是一個舊時代的夢。
時間一晃，到了五十年代初。
世道徹底變了。新政權(quán)建立了，新的秩序開始確立，《婚姻法》的頒布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舊式家庭的頭頂。一夫一妻，嚴(yán)禁重婚納妾。
這天中秋，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陰沉的風(fēng)。
翁瑞午喝了不少酒，臉色潮紅。他看著依然風(fēng)韻猶存、卻已顯滄桑的陸小曼，借著酒勁，說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多年的話。
“小曼，現(xiàn)在的世道你也看到了。”翁瑞午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不再似往日的從容，“政府查得嚴(yán)，咱們這樣不清不楚地混著，早晚要出事。”
陸小曼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你想說什么？”
“我想好了。”翁瑞午猛地抬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我回去跟家里那位離了，哪怕凈身出戶，哪怕被子女記恨一輩子，我也認(rèn)了。咱們?nèi)ヮI(lǐng)證，光明正大地做夫妻。”
這是翁瑞午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也是他能做的最大犧牲。在那個講究成分和作風(fēng)的年代，做出這個決定，無異于自斷后路。
空氣瞬間凝固了。
陸小曼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來。她沒有感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是用一種極其理智、理智到近乎殘酷的目光審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瑞午，你喝多了。”
“我沒多！”翁瑞午急了，伸手去抓她的手，“我是認(rèn)真的！這二十幾年，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沒數(shù)嗎？難道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還不想給我個名分？”
“名分？”陸小曼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瑞午，你知道我為什么叫陸小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