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4師副政委帶兵“借”物資！洪學智要處分，軍長愿意扛責任

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初，華東地區天氣還帶著晚秋的暖意。就在這時，一道緊急命令突然傳到第九兵團：所有部隊停止休整，馬上向北開拔。當時，兵團下屬的第二十七軍還在長江以南駐扎。許多戰士身上只穿著江南地區配發的薄棉襖，腳上是單層膠鞋。

運兵火車一路向北。過了山海關，車窗外綠色漸漸消失，大地變得灰黃荒涼。列車在沈陽站短暫停靠。站臺上堆著剛從倉庫調運的厚棉衣。前來協調補給的東北軍區副司令員賀晉年，看到戰士們身上單薄的衣著，他馬上簽字，調撥了五千件棉大衣給這支部隊。

但前線戰況緊急，火車停留時間太短，只有靠近車門的少數戰士領到了大衣。大多數人只能把單衣裹緊，想著到了前線總能領到冬裝。他們并不知道，前方朝鮮的蓋馬高原，寒冷足以凍裂一切。

部隊跨過鴨綠江后，嚴寒立刻撲面而來。作為全軍的先頭部隊，二十七軍第九十四師最先體會到這寒冷的厲害。白天氣溫降到零下二三十度，夜里更是冷得呼出的氣都像刀子。南方的薄棉襖根本不頂用，寒風一吹就透；膠鞋凍得硬邦邦的，在雪地上直打滑。

師部很快統計出物資缺口，全師還缺少兩千多雙棉鞋、四千副手套。每個連的糧食只夠吃三天。凍傷藥早已用完。衛生員只能用雪給戰士搓揉凍僵的手腳，但效果有限。

非戰斗減員越來越多，報告不斷送到師長鄔蘭亭桌上。到十一月二十六日，僅行軍途中，二十七軍已有超過三百人因嚴重凍傷無法行動，其中九十四師情況最嚴重。鄔蘭亭前去察看地形時看到，雪地里有的戰士手指凍得發黑，雙腳腫得穿不進鞋，卻仍拄著木棍咬牙跟著隊伍。

十一月二十六日傍晚，戰前會議在師指揮所的掩體里召開。氣氛比外面更凝重。副政委楊家華面前攤著剛送來的傷亡統計表。這位三十二歲的政工干部盯著數字沉默良久，隨后向師長鄔蘭亭提出一個大膽建議，說師部附近有一個志愿軍后勤二分部的倉庫，能否先去“借”一批棉衣和彈藥應急。

鄔蘭亭沒有馬上回答。他清楚，沒有經過批準動用倉庫物資是嚴重的違紀行為。但他看到紙上那些冰冷的數字，耳邊仿佛能聽到帳篷外風雪中戰士們凍得發抖的聲音。沉默片刻后，他對楊家華點了點頭，“動作要快，也要把借物資的手續辦妥。”楊家華站起身，“我帶隊伍去。出了問題，責任我來承擔。”

當晚，頂著刺骨的白毛風，一支三百人的隊伍出發了。夜里十一點，楊家華帶隊趕到后勤倉庫。倉庫守備團長堅持要有正式調令才肯放行。雙方在風雪中對峙。楊家華沒有讓戰士們硬闖，而是先讓大家幫忙清理倉庫門口厚厚的積雪。鐵鍬鏟雪的聲音打破了緊張氣氛。

清雪結束后，楊家華再次向守備團長解釋，前線戰士實在凍得沒辦法作戰，再沒有御寒物資，仗就沒法打了。團長仍面露難色。時間緊迫，不能再等。楊家華下令暫時看管住倉庫人員，同時特別叮囑戰士，“動作輕點，把物資清點清楚。我們是借，不是搶，借就要有借的樣子。”他讓隨行文書準備好紙筆，開了張借條。

經過兩個多小時搬運，隊伍從倉庫取出五千套棉衣褲、三十萬發子彈和五千顆手榴彈，以及一批藥品。所有物資裝車后，楊家華把事先寫好的借條簽上名字和職務，交給守備團長。借條上清楚列明所借物品和數量。守備團長接過借條，也寫下一張“收到九十四師副政委楊家華借條一張”的收據，簽字后交還。這兩張紙條由雙方各自保存。

倉庫被“借”一事很快通過后勤系統上報。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志愿軍后勤司令員洪學智得知情況后，臉色嚴肅。他馬上召集會議，嚴厲提出，“今天九十四師能‘借’，明天其他部隊就可能來‘拿’，后天就會有人‘搶’！后勤紀律一旦松懈，幾十萬部隊的補給如何保障？”

他隨后要求徹查此事并嚴肅處理。當天，志愿軍司令部向各部隊發出緊急通報，再次嚴令不得擅自挪用后勤倉庫物資。洪學智如此堅決，是因為必須守住后勤供應這條生命線的紀律。

幾乎同時，二十七軍軍長彭德清在軍指揮部也得知了情況。他明白自己部隊、尤其是九十四師當前的困難，也完全理解洪學智為何要堅持原則。

下午，彭德清主動接通洪學智的電話。他直接說明二十七軍的實際困難，上千戰士凍傷，部隊戰斗力因嚴寒嚴重下降。他承認九十四師的做法違反規定，但也誠懇表示，“洪司令，情況確實特殊，能否特殊處理？戰士們不是怕打仗，是快要凍死在陣地上了。”

停頓片刻后，彭德清接著說，“我是軍長，領導責任在我。上級若要處分，我接受任何決定。”這次通話沒有客套，把前線指揮員面臨的生死考驗和后勤主管必須把守的大局，直接擺在了一起。

那批“借”來的物資很快分發到九十四師戰士手中。穿上棉衣，雖然仍難以完全抵擋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但至少讓許多戰士保住了手腳，身體有了些許暖意。在隨后爆發的長津湖戰役中，憑借這批物資，九十四師的凍傷情況比周邊一些兄弟部隊稍好。穿著稍厚棉衣的戰士們，在冰天雪地的柳潭里等地山頭上，和美軍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展開殊死戰斗。

戰役結束后，如何處置“借物資”事件成為問題。洪學智堅持紀律的態度沒有改變，而彭德清主動承擔責任，加上九十四師確實為維持部隊戰斗力、且借取時手續相對完整，這些因素都被考慮在內。最終，上級沒有對九十四師及楊家華本人給予嚴厲處分。但此事作為典型案例，被用于教育全軍，無論情況多緊急，都必須嚴格遵守后勤管理制度。

后來，副政委楊家華于一九五五年被授予大校軍銜，后任解放軍第二十八軍政治部副主任等職。軍長彭德清一九五五年獲少將軍銜，后調到海軍工作，參與指揮東南沿海重要戰斗。

而九十四師因在長津湖戰役中傷亡過重，于一九五一年初撤銷番號，余部編入其他部隊。那張寫著“收到借條”的收據或許早已遺失，但它記錄了在極端條件下，規則、人情究竟該如何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