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歷史上,亡國之君的家眷多是忍辱偷生的形象,而后蜀后主孟昶的母親李氏,卻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出身宮廷,從后唐嬪御成為蜀地太后,見證兩代帝王興衰;國破被俘后,面對宋太祖的恩威,她直言不諱;兒子去世后,她以絕食明志,用生命詮釋了亡國者的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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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本是后唐莊宗李存勖的嬪御,后來被莊宗賞賜給麾下將領孟知祥。
天祐十六年十一月,李氏在太原生下兒子孟仁贊,這個孩子后來改名孟昶,成為后蜀的末代君主。
當時孟知祥已受命鎮守西川,因事務繁雜未能攜帶家眷同行。
天成元年,孟知祥上奏后唐明宗,請求派遣衙校前往太原迎接家屬,明宗隨即下令派兵護送孟知祥的正妻瓊華長公主、兒子孟昶以及李氏一同入蜀。
入蜀后,李氏悉心撫養孟昶,見證著孟知祥的勢力逐漸壯大。長興三年,瓊華長公主去世,李氏在孟府中的地位愈發重要。
長興四年,孟知祥被封為蜀王,獲準自行任免官員。次年,孟知祥在蜀地稱帝,建立后蜀,冊立孟昶為皇太子,讓他暫代處理軍國事務。
明德元年七月,孟知祥病逝,十六歲的孟昶繼位,次年尊封生母李氏為皇太后。從宮廷嬪御到一國太后,李氏的身份轉變,離不開時代的動蕩,更離不開她自身的沉穩與識大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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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太后的李氏,并未沉溺于榮華富貴,而是時刻關注著后蜀的安危。
她歷經后唐興衰,見過莊宗跨河與梁軍作戰的壯烈,也目睹過孟知祥在并州抵御契丹、入蜀平定兩川的艱辛,深知軍政大事的關鍵所在。
當后蜀君臣逐漸奢侈放縱,孟昶重用身邊親信時,李氏憂心忡忡地勸諫:“吾嘗見莊宗跨河與梁軍戰,又見爾父在并州捍契丹及入蜀定兩川,當時主兵者非有功不授,故士卒畏服。”
她直指孟昶用人的弊端,“如昭遠者,出于微賤,但自爾就學之年,給事左右;又保正等皆世祿之子,素不知兵,一旦邊疆警急,此輩有何智略以御敵?”
李氏特意舉薦可靠之人:“高彥儔是爾父故人,秉心忠實,多所經練,此可委任。” 可惜孟昶未能聽從母親的忠告,依然信任王昭遠、韓保正等人,為后蜀的滅亡埋下了隱患。
周世宗攻占秦、鳳二州后,孟昶才感到恐懼,在劍門、夔峽等地囤積糧草、增派軍隊,但此時的后蜀,早已失去了整頓軍備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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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趙匡胤平定荊、楚后,將目光投向了割據西南的后蜀。
乾德二年,孟昶派遣使者攜帶蠟丸帛書,試圖與北漢結盟對抗宋朝,結果使者叛宋,將書信獻給趙匡胤,成為宋朝伐蜀的借口。
宋軍兵分兩路伐蜀,一路勢如破竹。孟昶派王昭遠、韓保正等人率軍抵御,正如李氏所預言,這些人毫無軍事才能,相繼被宋軍擒獲。
孟昶又讓兒子玄喆統領大軍鎮守劍門,玄喆卻帶著姬妾、樂器和伶人,日夜嬉戲,根本不體恤軍政。得知劍門失守后,玄喆棄軍而逃,所過之處還焚燒民房和糧倉。
孟昶無奈感嘆:“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及遇敵,不能為我東向發一矢。”
乾德三年正月,孟昶派遣通奏伊審征向宋軍統帥王全斌請降,隨后率領族人、官屬沿峽江而下前往汴京。
宋太祖對孟昶母子頗為禮遇,在他們行至襄漢時,特意派遣使者送去茶藥,詔書不直呼孟昶之名,還稱李氏為 “國母”。
到達汴京后,宋太祖多次命人用肩輿將李氏接入宮中,安慰她說:“母善自愛,無戚戚懷鄉土,異日當送母歸。”
面對太祖的好意,李氏直言不諱:“妾家本太原,倘得歸老并土,妾之愿也。”
當時宋朝尚未平定北漢,趙匡胤正有征伐之意,聽聞此言大喜,承諾道:“俟平劉鈞,即如母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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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入宋后,被封為秦國公,得到了豐厚的賞賜,但僅僅數日便突然去世。
孟昶死后,李氏沒有哭泣,而是取酒灑在地上,悲憤地祭奠道:“爾貪生失理,不能納疆于真主,又不能死社稷,實誰咎乎?吾以汝在,所以忍死至今。汝既死,吾安藉其生耶?”
這番話道盡了她對兒子茍且偷生的失望,也表明了自己不愿茍活的決心。此后,李氏開始絕食,短短數日便與世長辭。
宋太祖聽聞李氏去世的消息后,頗為感傷,下令加倍賜予喪葬財物,派遣鴻臚卿范禹偁主持喪事,將她與孟昶一同安葬在洛陽,并調撥奉義甲士一千人護送靈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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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的一生,始于后唐宮廷的紛爭,歷經后蜀的建立與滅亡,最終在北宋的都城以剛烈的方式落幕。
她見證過亂世的征伐,也親歷了亡國的屈辱;她以母親的身份苦勸兒子,以亡國者的姿態堅守氣節,用言行在歷史上留下了獨特的印記。
這位傳奇女性,沒有改變王朝更迭的命運,卻用一生詮釋了何為 “識大體、有氣節”,成為五代十國亂世中一抹不可忽視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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