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五六十歲這個坎兒,冷不丁又要和另一個陌生人“搭伙過日子”,那感覺真是摸著石頭過河,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五十六歲那年,經(jīng)人撮合,和老陳走到了一塊兒。他六十二,看著是個和氣人,說話慢條斯理,出門知道提醒我加件衣裳,處處透著細心。我倆都覺得,晚年能有個伴兒,說說話,互相照應,那是再好不過的福分。可這福分真端到眼前了,頭一口嘗到的,卻不是什么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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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那天還晴空萬里,轉(zhuǎn)眼搬到一塊兒住,頭一天就變了天。之前那個事事商量的老陳不見了,沙發(fā)上多了個“指揮家”。盆花往哪擺,碗筷怎么收,甚至床單的花色,他都有一套不容置疑的“章程”。我這邊輕手輕腳想做個早飯,他嫌吵了清夢;稍晚一點動手,他又念叨肚子餓。我那心里頭,頓時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憋屈得慌。這哪里是找老伴,簡直是請了位“退休老干部”回家,心想:這往后的日子,難不成真要像戲文里唱的,“大眼瞪小眼”,湊合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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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可有時候,看懂一個人的心,未必需要很久。就在我滿腹委屈,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后半夜,因為咳嗽了兩聲,旁邊鼾聲正響的老陳,竟迷迷糊糊地醒了。他啥也沒說,只是摸索著幫我掖好被角,又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溫水遞到我手里。黑暗里,他嘆了口氣,那句話我至今記得:“一個人過慣了,身邊猛地多個人,我這老毛病,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白天的事兒,你別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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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下子,我心頭那塊冰疙瘩,好像被這杯溫水給澆化了。我忽然就明白了,這就好比兩棵長了大半輩子的老樹,各有各的虬枝勁干,硬要挪到一塊兒緊緊挨著,開頭哪能不磕磕碰碰?他白天的那些“章程”和脾氣,不是故意給我下馬威,那是他幾十年孤身生活烙下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老繭”。而深夜里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才是他骨子里的溫存,藏不住,也裝不來。這不正應了那句老話,“少年夫妻老來伴”,這“伴”字里頭,包容可比風花雪月實在多了。
打那以后,我倆這日子,才算真正開始了“磨合”。這磨合不是誰壓倒誰,而是你讓一寸,我退一尺。他嫌我起早動靜大,我以后就跟做賊似的,練就一身“無聲廚藝”;我看不慣他東西亂放,他也試著把老花鏡、鑰匙歸置到固定地方。有趣的是,我們竟然慢慢摸出了新門道:一起去菜市場,他知道挑我愛的排骨,我會順手把賣相最好的那把青菜;傍晚遛彎,他放慢步子跟著我的節(jié)奏,我聽著他嘮叨那些陳年舊事也不嫌煩。日子像小河淌水,平平淡淡,卻有了聲響和溫度。
如今回頭想想,這場二婚像極了一場有趣的“探戈”。開頭兩步總踩腳,姿勢僵硬,可一旦聽懂了對方的節(jié)奏,找到了彼此的韻律,這舞步就能越來越和諧。你說,這人到晚年,圖的是個啥?不就是找個能聽懂你沉默、接住你脾氣、半夜肯為你倒杯水的人嗎?風風雨雨都見識過了,最后的相伴,或許就藏在這些皺巴巴的包容和暖烘烘的體諒里。這生活啊,有時候不是要找一把完全合適的鎖,而是兩個人都愿意把自己打磨成能彼此扣合的齒輪,一轉(zhuǎn)一動,這日子,它自己就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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