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老哥，忙活一天了，整兩口？”
1975年那個寒冬臘月，山東棗莊的周村水庫工地上，北風刮得像刀子一樣。
夜里，一個中年男人提著一只熱騰騰的炒雞和一瓶白酒，悄悄摸進了一個彌漫著汗臭味的工棚。
棚里的老石匠正準備啃干糧，一看這陣仗愣住了。他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滿臉堆笑、要跟自己“拜把子”喝酒的男人，竟然是掌握著整個棗莊幾百萬人命運的市委書記——王潤齋。
01 棗莊的苦日子，逼瘋了當官的
說這事兒之前，得先聊聊當年的棗莊是個什么光景。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你要是去棗莊轉一圈，那真是心里堵得慌。這地方地形怪得很，東北高西南低，還有不少低洼地。老天爺也不賞臉，旱的時候地里冒煙，澇的時候一片汪洋。
老百姓辛苦一年，到頭來連肚子都填不飽，那時候的棗莊，糧食產量在全山東省都是墊底的。你說這當官的急不急？
1971年8月，王潤齋被派到棗莊當市委書記。這人是個老革命，1923年出生在泰安的一戶窮人家，從小吃糠咽菜長大的，最見不得老百姓受窮。
他一上任，看到這場面，心里那個火啊，蹭蹭往上冒。
其實早在1959年，棗莊就在西泇河上游修了個周村水庫。但那時候條件有限，水庫是修了，可配套的渠沒修好，就像家里安了自來水龍頭卻沒有管子，離得遠的村子只能干瞪眼，看著水庫里的水流不到自家地里。
1975年，全國都在搞“農業學大寨”。王潤齋一拍桌子：不能再等了！再窮不能窮水利，再苦不能苦肚子！
市里一聲令下，周村水庫配套工程轟轟烈烈地開了工。那場面，你是沒見過，真的就是“人海戰術”。
大冬天的，零下好幾度，河灘上的泥都被凍得跟鐵塊似的。可工地上呢？紅旗招展，號子聲震天響。
好多年親小伙子，為了干活方便，把棉襖一脫，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早晨四點半，帶上兩頓飯，白天干不完，夜晚加班干！”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精氣神，現在的人可能覺得不可思議，但那時候，大家是真把這事兒當自家的事兒在干。
這就像是給棗莊的土地做了一次大手術，主刀的大夫是王潤齋，而縫合傷口的，就是那成千上萬的普通老百姓，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這事兒能不成嗎？
02 工地上來了個“不速之客”
這天，王潤齋帶著幾個干部去工地巡視。
按照慣例，領導視察嘛，也就是看一看進度，慰問一下群眾。但王潤齋不一樣，他是農民出身，懂行。
他沒往人多的地方湊，專門往犄角旮旯里鉆。轉著轉著，他停在了一段剛砌好的石壩前不動了。
這石壩砌得，太漂亮了！
那時候修水庫，缺水泥缺鋼筋，很多地方都是干砌石。這玩意兒最考手藝，手藝不行的，砌出來的墻那是“外面光溜溜，里面亂糟糟”，沒幾年就得塌。
但眼前這段壩，石頭咬石頭，嚴絲合縫，連個刀片都插不進去，看著就跟藝術品似的。
正在干活的是個瘦小的老頭，頭發花白，看歲數得快八十了。只見他拿起一塊幾十斤重的大石頭，在手里掂了掂，都不用怎么修整，往墻上一放，剛剛好，穩如泰山。
王潤齋看呆了，忍不住走過去搭話，夸贊老人家這手藝真是絕了。
老頭抬頭看了一眼這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也沒當回事，嘿嘿一笑，繼續埋頭干活。
王潤齋心里那個癢癢啊，他是真想知道這手藝是怎么練出來的。眼看天快黑了，冷風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工地上的人陸續開始收工。
王潤齋轉頭對秘書說，去，弄只炒雞，再搞瓶好酒，今晚我不走了。
這就是那個年代干部的做派，看到真正有本事的人，那就跟看到親爹一樣親，別管你是當官的還是種地的，只要你有絕活，我就服你，我就得敬著你。
03 工棚里的“真心話大冒險”
天黑透了，工棚里點起了昏暗的煤油燈。
老石匠剛想躺下歇會兒，王潤齋拎著東西進來了。
王潤齋把炒雞往破木桌上一放，酒瓶蓋一擰，香氣立馬充滿了整個工棚，招呼老哥整兩口。
老石匠一看這架勢，有點懵。這年頭，炒雞可是稀罕物，能吃上一頓那跟過年差不多。他看著眼前這個和氣的“干部”，咽了咽口水，也沒客氣，說那我就沾光了。
幾杯酒下肚，身子暖和了，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兩人盤腿坐在鋪蓋卷上，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那叫一個熱乎。王潤齋也沒擺架子，就說自己是市里管后勤的，想來學學怎么把活干好。
老石匠喝得有點微醺，臉紅撲撲的，一拍大腿說，老弟啊，我跟你說實話。我姓張，干了一輩子泥瓦匠，這十里八鄉的房子，好多都是我蓋的。
王潤齋趕緊給滿上，說那是，我看您砌的那墻，絕了。
老石匠端起酒杯，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指著外面的工地大聲說，你知道這是啥工程不？這是給咱棗莊老百姓保命的工程！這是“百年大計”！
說到激動處，老頭站了起來，唾沫星子橫飛，說市里頭花這么多錢，動員這么多人，為啥？不就是為了讓咱以后不挨餓嗎？這活兒，別說偷工減料了，就是稍微馬虎一點，那都是缺德！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王潤齋聽得心里一震，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老石匠接著說，我跟我的徒弟們說了，在這兒干活，得比給自己家蓋房子還要上心。給自己蓋房子，壞了頂多砸死自己一家；這大壩要是壞了，那是禍害全城的人啊！
這話說的，擲地有聲。
這時候，坐在角落里的秘書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插嘴道，大爺，您說得太好了！不過您知道跟您喝酒這位是誰不？
老石匠一愣，問誰?。坎痪褪鞘欣锏母刹繂?？
秘書指著王潤齋說，這是咱棗莊市委書記，王潤齋！
這就叫高手在民間，真正的道理往往不是寫在文件里的，而是藏在老百姓的心窩子里，幾杯酒下肚，吐出來的全是沉甸甸的良心和責任。
04 書記拜師，這才是真格的
那一瞬間，工棚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石匠手里的酒杯差點沒拿穩，晃了晃酒灑了一手。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瞇瞇的中年人，嘴唇哆嗦著，說啥？王……王書記？
他慌忙要站起來行禮，被王潤齋一把按住。
王潤齋緊緊握住老人的手，眼圈有點發紅，說老哥，坐下坐下！啥書記不書記的，在這里，您是師傅，我是徒弟！您剛才那句“百年大計”，說得太好了，該受教育的是我啊！
那天晚上，就在那個漏風的工棚里，堂堂市委書記，認認真真地向這位老農民請教了怎么選石頭、怎么壓茬、怎么勾縫。
老石匠一看書記這么虛心，也把看家本領全倒了出來，說查驗石壩有個竅門，你拿個小鐵棍，往那石頭縫里插。凡是能插進去的，那就是不合格，必須拆了重壘！一點情面都不能講！
王潤齋聽得直點頭，把這些話全都記在了小本子上。
從那以后，棗莊的水利工地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景象：市委書記下鄉視察，手里總喜歡拿個小樹枝或者小鐵棍。走到哪兒，就在石壩縫隙里捅一捅。
要是捅進去了，那負責的干部就得挨一頓狠批，必須返工，誰求情都沒用。
有人說王潤齋太較真，但他心里清楚，那個老石匠說得對：這是百年大計，容不得半點沙子。
當官的不怕不懂技術，就怕不懂裝懂還瞎指揮，像王潤齋這樣肯低頭認老百姓當師傅的，那工程質量能不硬嗎？那石壩里砌進去的不光是石頭，還有老百姓的信任。
05 石頭縫里長出來的豐碑
在王潤齋的這股“狠勁”下，棗莊的水利工程質量那是硬邦邦的。
周村水庫的配套設施很快完工了，當年的旱地變成了水澆田，糧食產量蹭蹭往上漲。老百姓看著流進地里的水，那是真高興啊。
而且這還不算完。王潤齋把這種“百年大計”的精神，帶到了棗莊建設的方方面面。
不管是后來整頓煤炭產業，還是把滕縣劃歸棗莊，甚至是在濟寧修自來水廠、搞公共汽車，他都是那個風格：一步一個腳印，不搞花架子。
1997年，王潤齋離休了。但他當年的那些“作品”，依然在為棗莊人服務。
現在的周村水庫，已經改名叫“龜蛇湖”了。那里風景美得像畫一樣，成了國家級水利風景區。
每當周末，棗莊人帶著孩子去湖邊玩的時候，可能很少有人會想起，這堅固的大壩底下，埋藏著一個關于炒雞、白酒和兩個男人深夜對話的故事。
那個老石匠的名字，可能早就沒人記得了。
但那句“百年大計”，卻像刻在石頭上一樣，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這才是真正的政績，不寫在紙上，不掛在嘴上，而是實實在在地立在大地上，擋風遮雨，滋潤萬家。
你說這人該怎么評價？其實沒啥好評價的。
從他選擇跟老百姓坐在一塊吃炒雞那一刻起，這條路就走對了，不可能回頭。
晚年他離休在家，依然關心著山東的發展，那不過是他一輩子做事風格的縮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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