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的地下百萬富翁：他們靠什么賺錢？

20 世紀 50 至 80 年代的蘇聯，在官方管控的現實背后，隱藏著一塊游離于監管之外的地下經濟版圖 —— 它本質上是未經許可的非法商業活動。這一經濟形態的源頭可追溯至新經濟政策（NEP）時期，即便在斯大林高壓肅反年代也未徹底絕跡，而到了經濟停滯期，全社會商品的極度短缺為地下生意的滋生提供了溫床，其經營模式也隨之愈發具有犯罪屬性。

蘇聯的地下商業最早在新經濟政策時期萌芽，是對戰爭創傷和國家管控松動的直接回應。斯大林執政階段，這套商業體系的擴張勢頭被嚴苛的鎮壓機制所遏制。盡管當時民間仍活躍著一批所謂的 “手工業者” 及其作坊，這些群體被視作 “階級異己分子”，始終處于當局的嚴密監視之下，但官方最終并未下達徹底取締的指令。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蘇聯百廢待興，各類手工業作坊開始大量涌現，其中還包括專為殘疾人設立的生產組織。這些作坊被允許利用大型國營企業的生產廢料開展生產。

作為蘇聯社會的一個顯著現象，地下經濟真正成型于 20 世紀 50 年代末，而其犯罪化特征則是在赫魯曉夫執政時期逐漸凸顯 —— 這位蘇共中央第一書記一系列思慮不周的決策，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僵化的計劃經濟體制無力滿足民眾的消費需求，最終釀成了災難性的商品短缺危機。在這樣的背景下，靠關系、走后門、送 “好處費” 逐漸成為獲取緊俏商品的常態手段，也為非法私營經濟的壯大鋪平了道路。

1961 年，蘇聯將經濟犯罪的量刑標準提升至死刑，僅次年，死刑判決就超過 2000 起。此后數年，死刑判決的數量有所下降，但任何涉足地下生意的人都心知肚明，自己正身處何等兇險的境地。

即便如此，地下生意的規模仍在逐年擴張。在貧困與物資全面短缺的雙重壓力下，民眾挖空心思尋找各種門路，想方設法賺取不依賴國家分配的收入。

由于蘇聯市場上絕大多數商品都處于短缺狀態，地下經濟的體量十分驚人。據保守估計，到 20 世紀 70 年代中期，參與地下經濟活動的蘇聯公民已達 2000 萬人左右。

進入 70 年代，非法私營經濟已發展到能夠創辦大型地下工廠的規模，為全國地下經濟體系奠定了根基。這類地下工廠的組織者被稱為“工場主”，其中利潤最高的行當之一便是服裝制作。

經營地下服裝加工廠的，大多是在國營企業擁有人脈的群體 —— 這層關系能為他們打通設備與原材料的獲取渠道。部分工場主甚至直接將生產線設在國營工廠內部。超高的利潤回報驅使他們鋌而走險，不少人借此搖身一變，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地下百萬富翁。

地下工廠的雇傭工人，同樣有著極強的賺錢動力。以裁縫為例，在地下作坊做工，月收入可達 800 盧布，而在國營企業，工人的月薪往往還不到 100 盧布。

工場主的日子遠稱不上安穩。盡管手握在蘇聯標準下堪稱巨額的財富，他們卻不敢公開揮霍，既不能過奢華的生活，也不敢購置容易引人注目的物品。就連出國旅游或去度假勝地休養，他們也毫無機會 —— 一旦行動，極有可能引來克格勃的調查。“財不露白” 是他們恪守的首要原則。只有那些規模最大的地下企業家，才能通過復雜的利益鏈條與官員達成勾結，為自己尋得保護傘，從而過上相對自由的生活。

蘇聯的港口城市里，“倒貨”生意由來已久。遠洋歸來的海員會夾帶各種國外稀罕物，私下倒賣給民眾牟利。而在蘇聯各大城市，這類生意真正興起是在 1957 年 —— 當年莫斯科舉辦了世界青年與學生聯歡節。蘇聯年輕人第一次見識到西方時尚商品，隨后便通過“倒爺” 買到了這些東西。所謂 “倒爺”，指的就是那些專門從外國人手中收購進口商品，再用盧布轉賣給本國公民的商販。

各行各業的人都能涉足倒爺生意，但從業者主體還是學生和青年工人。他們與普通投機商的區別在于，倒爺只售賣從外國人手里收購的商品 —— 這些商品在年輕人圈子里被稱為“洋貨”。

從倒爺那里，人們能買到時髦的服裝鞋帽、優質化妝品、音樂唱片、進口香煙、口香糖，甚至是印著萬寶路這類品牌標志的普通包裝袋。

倒爺的生意屬于違法行為，警方會定期開展抓捕行動，從業者一旦被抓，就會因投機倒把罪被判處監禁；如果被查出持有大額外匯，甚至可能被判處死刑。到 20 世紀 80 年代末，隨著蘇聯公民獲得出國機會，大批進口商品涌入市場，倒爺這一職業才逐漸退出歷史舞臺。

工場主與倒爺，不過是龐大地下經濟體系中的冰山一角。當時的蘇聯，倒賣緊俏商品的投機行為同樣十分猖獗 —— 這些商品先流入國營商店，隨即被人買下，再以極高的溢價轉手倒賣。干這行的，既有愿意為了囤貨而徹夜排隊的普通民眾，也有國營商店的工作人員。

投機商倒賣的商品多為生活必需品，包括家具、家用電器、進口服裝和鞋類。

像肉類、熏制香腸、水果、天然咖啡這類緊俏食品，在大多數商店里更是只能“走后門” 買到，根本不會擺上公開貨架售賣。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的地下經濟并未消失，反而逐漸合法化，融入了市場經濟體系。許多昔日的地下產業走出陰影，那些曾經的投機商、倒爺和工場主，搖身一變成為合法商人，開始以正當途徑積累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