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28日清晨八點,桃園大溪鎮慈湖上空飄著細雨,游客零星入園,陵寢內的憲兵交班仍按慣例行進。誰也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騷動正逼近。
九時左右,七八名年輕人蒙著兜帽沖進四合院,他們高喊口號,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紅漆,對著蔣介石棺槨“啪”地甩去。三分鐘后,警衛才反應過來,現場一片錯愕。參觀的張姓老人搖頭嘆道:“怎么連先人都不放過?”
這并非簡單惡作劇。那天恰逢“二·二八事件”七十一周年,在島內政治氛圍的催化下,破壞舉動迅速被媒體放大。蔣介石曾孫蔣萬安聞訊趕到,只說了一句:“以暴制暴解決不了任何歷史議題。”
隨即,他在鏡頭前表態——“家族始終盼望祖父與曾祖父能落葉歸根,但遷葬必須由所有晚輩與長輩共同決定。”短短數語,既包含無奈,也透露出蔣氏后人四十多年未了的心結。
時間撥回到1975年4月5日。那天夜里,蔣介石在臺北病逝,享年八十八歲。他留下的遺愿是“棺暫厝慈湖,待時機成熟回南京紫金山”。于是,一具重達兩噸的柏木棺被運往桃園,安放在兵力嚴密的陵寢中。
十三年后,1988年1月13日,蔣經國病逝,終年七十七歲。臨終前他對兒子蔣孝勇叮囑:“我百年后,若能回到溪口母親墓旁,便了此一生。”但現實依舊,只得循父親舊例,改在一公里外的頭寮賓館暫厝。
“浮厝”這種特殊處理方式,本意是等待兩岸局勢緩和。可四十多年過去,局勢曲折,棺木始終未曾動土,如今甚至成為島內旅游點,日均上百名游客在兵馬俑式的儀仗之間合影留念。
家族內部多次商議,最大的一次努力來自蔣經國三子蔣孝勇。1996年秋,罹患食道癌晚期的他拄拐回到浙江奉化溪口,爬完六百級石階,跪在曾祖母墓前發誓:“我一定送父親回家。”可數月后,他便病逝新加坡,壯志化塵。
其后,支持移靈者只剩蔣緯國與蔣方良等少數親屬,而蔣孝嚴傾向繼續維持現狀。意見分裂,使家族無法集體對外。宋美齡晚年提出“兩階段方案”——先在臺灣五指山軍人公墓安葬,日后再遷大陸——也因政局變動擱淺。
政治環境并不寬容。上世紀九十年代起,“去蔣化”行動蔓延,校園與公園銅像大批被拆,甚至被人拖到廁所旁羞辱。家族擔憂“假如連雕像都保不住,未入土的棺木恐更危險”。
蔣萬安的出身頗具戲劇性。因為“萬安”這兩個字,外界曾猜測他并非蔣氏正統。王升當年遞交的那張毛筆條幅仍在檔案室里,證明名字確是蔣經國親筆所賜。“江西萬安縣讓我吃過苦,也讓我懂得忍耐。”蔣經國曾對身邊人說。
如今的蔣萬安已過四十,曾在美國當律師,2022年代表國民黨參選臺北市長。競選期間有人追問“上任后是否拆除蔣介石雕像”,他用一句“城市問題還有更急的優先順序”帶過,既避免激化矛盾,也不失家族立場。
慈湖陵寢被潑漆后封閉四個月,重新開放時,棺槨前加了厚玻璃,游客只能在外遠遠張望。憲兵的腳步聲依舊,但空氣里多了一層戒備與尷尬。有人說,若再不作決定,歷史將用自己的方式推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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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靈大陸,看似只是家族私事,卻牽動兩岸政治、社會氛圍與歷史評價。蔣家后人明白,任何一方的情緒都可能把問題復雜化,所以他們謹慎、拖延、反復協商。
截至今日,兩具柏木棺仍靜靜躺在桃園山谷。春季潮濕、夏季悶熱,管理方每年定期除霉換炭,守護著這段半空中的旅程。外人無法想象,斑駁棺蓋下的靜默,已陪伴島內社會走完半個世紀的風風雨雨。
有人算過,從蔣介石暫厝到現在,日歷翻過一萬七千多頁;從蔣經國暫厝到現在,也超過一萬兩千頁。紙張泛黃,木頭也會老去,但落葉歸根的愿望不會因時間停擺。是否能如蔣萬安所愿“早日入土為安”,還需更多耐心與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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