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洪天平｜《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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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天平

東莊和西莊相距不到二里地，中間隔著一座小山丘。

東莊有個七嬸，西莊有個八嫂，都是半老徐娘，一樣的能說會道。一直以來，二人為飲水的事，總是舌戰不休、互不相讓。

從前打井取水時，東莊地勢低，可始終挖不出水，西莊地勢高，卻泉水嘩嘩。都說“天下水朝東流”，所以東莊人就是不服，老是有塊心病。

明里，兩邊的男人們都不言語，一方顯得大度，一方顯得豪爽。但女人就有“三千煩惱絲”，吃水的事終究令她們操心。

每逢到西莊去挑水，東莊的七嬸領著姑娘媳婦們便會例行嘮叨：“休看我們東莊沒水，可風好日好景致好，養出的大學生一個賽一個，一茬接一茬，寶地出貴人呢，披銜戴冠的就是多！”

“喲，景致再好，貴人再多，也是西莊的水澆的，瞧一瞧我們西莊人，男人酷，女人俏，腰包鼓，樓兒高，‘奔馳’‘寶馬’滿街跑。”以八嫂為首的嬸子大姐們也不是省油的燈。

女人能纏，反正雙方是語不驚人誓不休。

當年搞城鎮建設，為擴大新區面積，上面決定把東西兩莊之間的小山丘拿掉。

眨眼間，推土機在一陣轟鳴聲中整合出一片新的原野。此時，人們驚奇地發現，平地上，有一股水流正緩緩地、執著地自西向東滲透，然后再由東往西返回。新刨的紅土漫水之處泛出一道黑色的彩帶清晰可辨，彩帶硬是勾畫出一個形象的“U”字。終于，打井時，若井位不在“彩帶”上便打不出水，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聞訊，東西兩莊的鄉親們都聚攏來了，人們默默無言，只用眼神交流心語。

或許是周邊山脈起伏多變，在壓力的作用下，低處水沿著特定的地理通道往高處沖，到達一定高程又折轉。這地下的泉涌現象與地面的“東水返西流”有異曲同工之妙；這玄奧的“水的傳奇”成了這個古老山莊獨有的景觀！

望著這不屈不撓、似去還返的水流，大家想了很多……末了，男人畢竟是男人，他們走到一起，相互掄起胳膊，擊掌以示心靈相通。女人還是女人，自有她們傳遞友善的“橄欖枝”。

這邊七嬸說：“從今兒起，若不嫌棄，東莊的大學生，男的是西莊的姑爺，女的是西莊的媳婦。”

那邊八嫂道：“這才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東西兩莊本是一家人呢！”

其實呀，自然界是共有的，無所謂孰先孰后，無所謂你的我的——相鄰是緣。

小山丘消失了，換成了一片如鏡的平地。七嬸八嫂和解了，見面時都笑容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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