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居民養老金漲幅提升，忽略了最弱勢的人

原文發表于搜狐財經

近日，中央財辦有關負責同志在接受新華社采訪解讀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精神時提出，提高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這是繼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最低標準提高20元后，中央再次明確提高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

這意味著，城鄉居民養老金將在明年迎來制度建立以來的第八次上漲。

一、基礎養老金漲幅提升

2014年，新農保、城市居民養老保險統一為“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城鄉居民養老金由“基礎養老金+個人賬戶養老金”構成。其中，基礎養老金又由中央基礎養老金和地方基礎養老金兩部分組成。中央基礎養老金標準是全國統一的，為所有符合條件的參保人提供基本保障，地方還會在中央標準基礎上加發基礎養老金。

這里所指的城鄉居民，是和城鎮職工相對應的概念，粗略地說，指城市無業、農民等人群。考慮到這一代城市老年居民年輕時，基本上都有工作，屬于職工范疇。所以，城鄉居民養老金問題，主要還是在于農民。

城鄉居民養老金，的確有欠賬。從2009年新農保啟動時，全國基礎養老金最低標準是55元，經過七次提高標準之后，漲到143元，平均每年也就漲五六塊。這兩年隨著相關議題熱議，漲幅加速，達到20元。截至2024—2025年，全國領取城鄉居民養老保險的人數已經超過1.8億，平均每月養老金大約240—250元。

根據相關統計數據，農村老人月均食品消費約300-400元，慢性病用藥月均支出150-200元，維持基本生存需求的最低標準應不低于500元/月。所以，這兩年提升城鄉居民養老金的相關建議很多，國家也順應了這些建議。

根據這些建議，未來還有很大提升空間。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劉世錦曾公開建議，爭取在一兩年內，將農民漲到400元，并最終，通過劃撥國有資本，將基礎養老金提升到每個月1000元。他認為，領養老金的是1.7億人，如果拿出刺激政策資金5000億元，那么每個月農村居民領的養老金就可以由200多塊錢增加到400塊錢，大體上翻一番，短期對擴大消費來講比促銷式的政策效果更好。

二、直接發錢，是最好的

對于漲城鄉居民養老金，有這樣一種觀點：漲幾百元養老金，老人也不見得會消費，而是把錢存起來給孩子，所以，重點應放在改善農村公共服務上。

這種看法是錯誤的，錢總是真金白銀地發到手上更好。

邊際消費傾向（MPC）是凱恩斯消費理論的核心概念，指新增1單位收入中用于消費的比例。根據凱恩斯的心理規律，人的收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儲蓄，另一部分消費。消費隨收入增加而增長，但增速低于收入增速，且具有遞減性特征，也就是說，收入越高，消費增量占比越低。

這個現象也很好理解。一個人月入3000元，為了維持自己的生活，可能得全部花完。馬斯克是全球首富，一年收入幾個億縱然花天酒地，也是花不完這筆錢的，而是要拿去繼續做投資。

凱恩斯解釋經濟波動、生產過剩以及總需求變化等宏觀經濟現象的基礎，就是這個規律。當下，我們的經濟政策無疑具有濃厚的凱恩斯主義色彩。政府花錢、低利率、增加貨幣供應刺激經濟，都是出于凱恩斯主義。那么，怎么到了城鄉居民養老金這里，就完全不認凱恩斯主義呢，說什么人的經濟收入越少，越不會花錢？

中國農村人口占全國的36.1%，但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4年我國農村居民的人均消費支出只占城鎮居民的42%，原因之一在于農村養老金的平均水平還不到城鎮職工養老金的10%，養老金水平較低使得農村老年人群體落入“消費抑制陷阱”：醫療花費被壓縮、耐用品更換停滯、服務型消費幾乎空白。

所以，農村居民作為中國生活水平最低的群體，其消費傾向是較高的，約為0.8。根據相關專家測算，如果這個群體的養老金支出能夠增加1萬億元，就可以拉動GDP增長約1.2萬億元，為年度經濟增長提供將近一個百分點的增長空間，對穩增長起到重要作用。

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將“全方位擴大內需”列為十大任務之首。農村市場是提消費、擴內需的重要一環。

三、最弱勢的人，被忽略了

城鄉居民養老金中的基礎養老金，雖然是國家出的，但卻不是普遍發的，而是僅向參保人員發放。

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建立統一的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意見》第七條規定：新農保或城居保制度實施時已年滿60周歲，在本意見印發之日前未領取國家規定的基本養老保障待遇的，不用繳費，自本意見實施之月起，可以按月領取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基礎養老金；距規定領取年齡不足15年的，應逐年繳費，也允許補繳，累計繳費不超過15年；距規定領取年齡超過15年的，應按年繳費，累計繳費不少于15年。

這就是說，你參加了養老保險，國家每個月會額外給你發基礎養老金；如果沒有參保，連基礎養老金都沒有。如果以前沒交，只有補繳后，才能得到基礎養老金這部分錢。

由此，本文的話題，就觸及到中國社會最弱勢的一部分人。一個老農，過去沒有繳，多半是因為窮，讓他補繳一大筆錢，小十萬這樣一個數目，不現實，甚至不可能。

針對這個情況，一些地方的銀行就想出了養老貸。銀行貸出補繳款，打入社保賬戶，老農就可以領社保了。社保發的錢，優先還貸，剩下一部分，就給老農。銀行可以得到一部分利息，老農從得不到國家基礎養老金，變為能得到基礎養老金，也不虧。如果沒有活到139個月，個人賬戶剩下的錢返還給銀行，銀行沒風險。如果超過139個月，國家繼續發錢，銀行繼續收錢，也沒風險，老農則可繼續領錢。

這也算一件多贏的好事。對老農來說，得到了原本得不到的基礎養老金那部分的錢；對地方部門來說，繳費人數、參保率、補繳率都上升了，擴大養老保險覆蓋面。這也是一種善政。對銀行來說，增加信貸，獲得了利潤。

不過，銀行貸款的利率不低，更重要的是，穿透表面的那些設計，銀行的利潤，源于國家基礎養老金。這才是深層次的政治倫理問題。正是出于這個政治倫理問題，所以，金融監管機構叫停了這種貸款。但隨之而來的則是，那些最窮困的老農，連國家養老金也得不到了。

這就陷入一個悖論。這個悖論背后，是基礎養老金并不是普遍發的。那么，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就是：基礎養老金能否無條件地發放？

劉 遠 舉

央視網、第一財經、光明日報、騰訊大家、南方周末、新京報、南方都市報、FT中文網、澎湃等特約作家，多家智庫研究員。

關注時政、財經、科技話題，以深度、專業、理性的態度，去掘現象背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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