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舊夢優雅：上海，要做全球文化創意的“定義者”

1896年，中國第一場電影在上海徐園上演。此后百年間，這里用《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史詩感、《愛情神話》的煙火氣，把整座城市變成了巨型片場。

上海街頭抬頭可見的梧桐樹影、轉角遇見的咖啡館以及那些留在書里的名字——魯迅的冷峻，張愛玲的蒼涼，王安憶的細膩……文學與影像，似乎總愛在這里扎根。

但上海不甘于只做“優雅的舊夢”。當別的城市還在炫耀百年古跡時，其早已蛻變為文化創意的“創造者”與“定義者”。

2017年，被業界視為頂層設計最為系統全面的上海“文創50條”出臺，提出到2035年“全面建成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文化創意產業中心”的總體目標。

正如該文件的起草人之一曾原所指出的，“新動能在文化創意產業中發生，新經濟格局在文化創意產業中布局”。上海，正在有意識地書寫文化創意產業的未來。

眼下，游戲與電競成為這座城市的新名片，米哈游、疊紙等公司從這里走向世界，上海以占全國17.8%的線下電競賽事，貢獻了近一半的行業收入，更開始牽頭制定全球電競賽事標準。

從大銀幕到小屏幕，上海始終站在每一次文化浪潮的浪頭。

“三把鑰匙”

上海文化創意產業的魅力，不僅在于其表面的繁榮，更在于“敢為人先”的格局與魄力。

早在2016年，上海文化創意產業增加值已占全市GDP的12%，真正成為支柱產業。近年來，這一數據持續“跑贏”上海經濟整體增速。

上海交大文創學院實踐型副教授、視覺中國數據資產業務總經理王鈞在接受天府文創云記者采訪時表示，這背后借助的是“三把鑰匙”：首發性、文化開放性以及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

以首發性為例，要吸引“首發、首秀、首展”，創新基因與稀缺價值最為關鍵，而文化創意產業恰好是兩者的重要供給者。

2018年，上海在全國率先提出“首發經濟”，首店規模持續增長。據統計，2025年1月至10月，上海新增首店達848家，持續領跑全國，國內外品牌“首發首選地”光環愈加耀眼。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余洋梳理

這樣的首發經濟，為上海構筑起一片“生態之林”，吸引更多國際品牌和優質IP聚集。

無論是路易威登全球唯一的“路易號”巨輪項目等標志性項目落地，還是眾多高能級首店密集入駐，都印證了上海在打造“首店經濟”與IP首發平臺上的綜合優勢與引領姿態。

文化開放性，則是這座城市為創新預備的天然土壤。海派文化留下的包容基因，讓上海人對新鮮事物始終懷有好奇與熱忱。

所謂“賣給上海人”的網絡調侃，側面也反映了上海人敢消費、會生活的態度。這份開放，也讓各類“文創實驗”擁有了試錯的底氣和成長的空間，讓好點子更快落地生根。

而一切創新能否長久扎根，最終要看商業模式是否可持續。上海的選擇是務實、可延續——從項目策劃初期，到后期運營全程，不僅要贏得社會認可，更要具備扎實的經濟可行性。

以上海博物館（下稱“上博”）的埃及文明展為例，投入約8000萬元，收入高達7.6億元，其中文創產品約1200款，銷售額超過4億元。

“上博團隊以少量核心人員，通過開放征集、快速打樣、數據反饋等方式，有效聯動產業生態，實現了文創產品的快速迭代與規模化發展。”

在王鈞看來，這是一座城市發展文化創意產業“能為、善為、可持續為”的系統能力。

載體躍遷

除了構筑產業生態，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更離不開優質的產業載體。

縱觀上海文化創意園區二十多年的發展歷程，記者將其梳理為四個關鍵階段：自發集聚、快速成長、成熟發展以及轉型提升階段。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余洋梳理

本世紀初，上海啟動“都市型工業”規劃，將楊樹浦沿岸的“工業銹帶”轉化為租金宜人的創作空間，吸引了首批文化創業者。

但園區業態仍顯單一，多以藝術家個人創作為主，離構建真正意義上的產業生態尚有很大距離。

2004年，上海市經委掛牌首批18家“創意產業集聚區”，M50、四行倉庫、田子坊開始進入公眾視野。文創園區“拔地而起”，從零散分布走向同心圓式拓展，主題日漸鮮明。

然而，繁榮之下，仍有分化：有的園區風生水起，有的卻步履維艱。

2011年，上海系統提出創意產業發展新思路，聚焦工業設計、時尚設計等領域，園區發展步入成熟階段。

以上海張江文化創意產業園為例，其在文化與科技、創新、金融結合上優勢明顯。先后孵化、培育、投資了盛趣游戲，閱文集團，Bilibili等一批國內知名、業界領先的文化與科技相融合企業。

為進一步推動產業躍升，2016年上海專門成立文化創意產業領導小組，促進文創與科技、金融等深度融合。次年，《上海市關于加快本市文化創意產業創新發展的若干意見》（下稱“文創50條”）正式出臺，明確將影視、動漫游戲等列為重點賽道。

作為“文創50條”從制定到落地的親歷者，王鈞回憶，政策出臺不久之后，上海市文化創意產業促進會（下稱“上海文促會”）應運而生，攜手上海交大文創學院引入“私董會”模式——每場私董會匯聚數十家企業，聚焦實際難題展開深度研討，成為政策解讀、資源對接與跨界合作的重要平臺。

這一機制載體打破了傳統行業協會“開會舉手、年會聯誼”的松散狀態，實現了產業內的務實互動與價值聯結。

上海武康路 圖片來源：新華社

如今，上海的文創園區正呈現出連片生長、有機融合的圖景，逐步構建起“一江、一河、一圈、多點”的空間格局。在這一框架下，上海各區依托自身稟賦，走向差異化的發展路徑，文創園區漸漸融為一片相互呼應、功能互補的產業生態圈。

例如，徐匯區匯聚米哈游、莉莉絲等頭部游戲企業，園區多以“游戲+文創”融合為標桿；長寧區著力打破園區圍墻，幸福里、wysh翡悅里等融入街區，塑造開放共享的城市肌理；靜安區則依托蘇州河畔的工業遺存，打造如四行天地、M+馬利等“可閱讀、可漫步”的文旅消費場景。

動能激活

首先看一組數據：2024年，全球游戲市場規模約為12163.35億元，中國國內游戲市場實際銷售收入約為3257.83億元。上海的這一數據為1558億元，幾乎占據全國總量的一半、全球市場的十分之一。

同年，上海舉辦各類電競賽事超過2300場，吸引線下觀眾231萬人次，電競賽事收入占全國近一半。

其不僅成為全球首個集齊TI9、S10、CS2世界錦標賽三大頂尖電競賽事的城市，產業活力在2024年全球著名電競城市排名中高居第二位。

相較之下，2024年上海演出市場總收入約為51.7億元，上海電影市場票房為21.5億元。在產業規模、市場影響力以及經濟效益上，游戲電競顯然早已走在前列。

圖片來源：《2024年全球著名電競城市發展指數排行報告》

政策層面也在積極助推這一趨勢。今年7月，上海出臺《上海市促進軟件和信息服務業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措施》，提到“適時開展外資游戲企業在滬研發的游戲產品視同國產游戲的政策試點，支持數字內容項目開展版權質押融資試點”。

這意味著，落地上海的外資游戲企業所研發的產品，未來有望按國產游戲標準進行版號審批，這對在滬外資游戲企業無疑是一大利好。

不僅外資游戲企業受益，本地游戲企業也迎來多重支持。不久前（12月19日），上海推出“游戲滬十條”，圍繞IP生態構建、電競產業培育、出海拓展等重點方向進行系統布局，旨在通過游戲IP激活文化創意產業的新動能。

“游戲和電競產業已成為上海文化創意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但王鈞認為，上海亦高度重視前沿技術的布局。例如，將VR大空間技術與游戲內容深度融合，有望成為未來重要的突破方向。

這一“技術+內容”的路徑，也正與更廣闊的“文化+”融合趨勢相呼應。上海社會科學院應用經濟研究所研究員曹祎遐指出，推動“文化+科技+文旅”的深度融合，是優化未來產業格局的核心路徑。

區域協同亦可為文化創意產業打開新的發展空間。王鈞認為，上海可憑借其在國際對接、版權保護等方面的優勢，與長三角地區深化聯動。例如，江蘇舉辦的“蘇超”等賽事活動，上海可參與發行與海外推廣，實現資源互補、合作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