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前幾天晚上跟老張去擼串，他一邊擼著腰子一邊勸我：
“千萬別去跑十公里，我這就是前車之鑒。”
我以為他膝蓋跑壞了，結果他掏出手機，給我看他這幾年在馬拉松賽道上滿臉通紅、汗流浹背的照片，眼睛里閃著一種我說不清的光。
“我原來跟你一樣，每天五公里，雷打不動，耳機一戴，誰也不愛，跑完沖個澡，渾身舒坦，還能多吃半碗飯。”
老張灌了口啤酒，“直到去年三月那個周末，鬼使神差就想：‘要不試試十公里？’”
就是那個“試試”，讓他萬劫不復。
“第一個十公里跑完，我癱在公園長椅上喘了半小時，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
老張盯著我，“是那種‘原來我可以’的感覺，一旦知道了，就再也裝不知道了。”
從那以后，老張的生活開始悄悄變化。
先是五公里的配速變得重要了，他開始研究呼吸節奏、步頻步幅；接著是裝備升級，從普通運動鞋到專業跑鞋，從棉T恤到速干衣，一筆一筆的賬單讓媳婦兒直翻白眼。
最可怕的是，當十公里成了家常便飯，半程馬拉松的念頭就冒出來了。
“21.0975公里，聽起來也沒比十公里多多少嘛，老張當時這么安慰自己！
他的周末開始被長距離訓練占據，周六早上六點，當鄰居們還在夢鄉，他已經去公園來回刷圈了，手機里的歌單換成了節奏感更強的跑步音樂，朋友圈從曬美食變成曬軌跡圖、完賽獎牌和號碼布。
“去年跑了個本地的半馬，完賽后那感覺，嘖嘖。”老張的眼神飄向遠方，“然后就想，要不要去隔壁市也跑一個？聽說那個賽道風景好，接著又想，那個金標賽事是不是更難搶？搶到了是不是更有面子？”
老張說，跑步圈有句玩笑話：“五公里是養生，十公里是入坑。”
一旦你邁過了那個門檻，就會發現前方是一個又一個的里程碑，每一個都在向你招手。
“現在周末不跑個長距離，渾身不自在，上周下雨，我在家里客廳轉圈轉了一上午，把媳婦兒轉暈了，差點被趕出門。”
老張苦笑，“你看今晚這頓燒烤，我吃得一點都不踏實，腦子里想的是明天得早起補個十五公里。”
我看著他曬得黝黑的胳膊和小腿上清晰的肌肉線條，突然想起半年前的老張，那時候他還有點小肚腩，周末最愛睡懶覺。
“后悔嗎？”我問。
老張愣了一下，然后咧開嘴笑了：“后悔啊，后悔沒早點跑那個十公里。”
那晚回家路上，我經過小區旁的公園。
晚上九點多，跑者依然三三兩兩，有個穿著亮色跑衣的男人正從包里拿出跑鞋換上，動作熟練得像一種儀式。
我突然明白了老張眼里那種光是什么——那是一種被點燃的狀態，一種在平凡生活里找到節奏的踏實，一種不斷超越昨日自己的隱秘快樂。
回到家里，我打開手機上的運動APP，看著自己最近一個月清一色的“5.00公里”記錄，猶豫了一下，還是關掉了屏幕。
但我知道，那個“十公里”的念頭，就像一顆種子，已經被老張今晚的話澆了水。
它正在某個角落里悄悄發芽，等待著某個普通周末的清晨，等待著一次“鬼使神差”的嘗試。
老張說得對，千萬別跑十公里。
除非你已經準備好，迎接那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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