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中院：以司法弘揚誠信與平等保護的理念，守護生命健康安全

——上訴人優思康有限公司(Uscom Limited)、北京優思康咨詢有限公司與被上訴人蘇州晟智醫療科技有限公司（下稱晟智公司）、上海圣為醫療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圣為公司）、上海玄眾醫療科技有限公司（下稱玄眾公司）不正當競爭糾紛案
裁判要旨
一、被訴“突出使用UCM并使用波形圖”的行為是否屬于反不正當競爭法所規制的不正當競爭行為
法院指出，反不正當競爭法旨在規制不正當競爭、維護誠信經營的市場秩序。本案并非一般市場主體間的偶發糾紛，而是發生于具有特殊在先合作淵源的關聯主體之間：晟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孫東軍曾為上訴人股東，其擔任法定代表人的圣為公司、玄眾公司曾先后作為上訴人經銷商，合作中雙方曾就尊重知識產權、不得利用對方商標或公司名稱實施誤導欺騙作出明確承諾。在此背景下，孫東軍后續成立公司并推廣、運營相同或類似產品時理應負更高注意義務。因此，對商業標識是否“有一定影響”及不正當競爭行為的認定，應置于雙方歷史關系語境中綜合考量，充分關注被訴方主觀意圖與行為目的，并以行為正當性為判斷標準。
就“UCM”標識是否受保護，法院從顯著識別性與市場影響兩方面認定其符合企業名稱簡稱保護要件。其一，“UCM”最初為上訴人在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的股票代碼，自2003年上市以來，上訴人持續在官方年報、官網、微信公眾號、宣傳展板等顯著標注“ASX：UCM”“澳交所股票代碼：UCM”“澳大利亞證券所上市（UCM）”等，多家第三方媒體亦以“Uscom（ASX：UCM）”等形式并列使用公司名稱與“UCM”，使該標識演變為指代上訴人的外部識別符號，具備識別特定市場主體功能。其二，“有一定影響”應以特定領域相關公眾認知判斷，不以普通公眾廣泛知悉為必要。涉案心輸出量測量儀為專業醫療設備，其相關公眾主要為醫療機構專業人員及行業從業者。上訴人產品自2004年進入中國并持續銷售，在無創血流動力學領域具有較高市場份額，臨床價值在重癥醫學領域亦充分體現，相關原理方法被多部專業書籍收錄，已形成學術聲譽與行業認知，進而使與其密切關聯的“UCM”通過長期、廣泛使用與傳播在專業領域建立穩定對應關系。被上訴人僅以資產規模、盈利狀況等否定影響力，法院不予采納。對于被上訴人援引國知局商標裁定否定知名度，法院認為商標行政審查與反不正當競爭司法保護邏輯與證明標準不同：前者解決授權合法性、門檻更高；后者重在規制市場行為正當性，考察識別功能與市場聲譽，二者并行不悖。綜上，晟智公司在同類競爭產品情形下，于產品型號、宣傳彩頁、官網、微信公眾號及展會宣傳中突出使用與上訴人企業名稱簡稱完全相同的“UCM”，足以引人誤認為雙方存在特定聯系，構成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七條第一款第一項混淆行為。其關于“UCM”源自“Ultrasound Continuous Monitor”縮寫的抗辯，因未證在先、善意使用基礎，且結合既往合作關系及其他混淆行為，缺乏合理性與可信度，不足采信。
就藍色波形基底、紅色描記軌跡的波形顏色組合是否應當受到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法院認為其體現于設備操作界面，屬運行過程視覺效果，載體與使用場景不同于傳統附著于商品或包裝、用于識別來源的“裝潢”；且波形圖系多普勒血流信號的直觀呈現，功能性特征突出，故難直接納入裝潢保護。但不屬于裝潢并不意味著不受規制。依據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七條第一款第四項，“其他足以引人誤認為是他人商品或與他人存在特定聯系的混淆行為”亦受禁止。法院基于兩點認為應予禁止：一是該色彩搭配與構圖布局具有一定獨特性，經持續臨床應用、學術推廣及展會宣傳，相關公眾可在一定程度上將其與上訴人產品建立關聯；二是鑒于雙方關聯關系，晟智公司理應知曉上訴人商業標識及影響力卻不合理規避，反而在產品型號、界面等多維度刻意模仿，主觀上意在攫取對方標識利益，客觀上多重模仿加劇混淆誤認可能，構成第七條第一款第四項所稱其他混淆行為，依法應認定為不正當競爭。
二、本案三個被上訴人是否構成共同侵權
法院認為，判斷多個主體是否構成共同侵權，應根據在案證據審查各主體之間是否存在共同侵權的意思聯絡，并在客觀上實施了相互配合的侵權行為。本案中，盡管三被上訴人法定代表人同一，且在人員、管理上存在一定關聯，但被訴侵權產品由晟智公司生產，亦由該公司在經營活動中實際使用被訴侵權標識，上訴人提交的證據尚不足以穿透公司獨立人格，進而證明圣為公司、玄眾公司與晟智公司就本案被訴行為形成了共同侵權的意思聯絡并實施了分工協作的行為。據此，上訴人關于三被上訴人構成共同侵權并承擔連帶責任的主張缺乏事實與法律依據，不予支持。
綜上，晟智公司實施的涉案行為有違誠實信用原則，依法構成不正當競爭，其應立即停止在產品宣傳彩頁、官方網站、微信公眾號及展會宣傳等處使用“UCM”標識以及在產品測量界面使用涉案波形圖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并賠償上訴人的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開支。
三、賠償金額如何確定
因在案證據未能證明權利人因侵權所受的損失和侵權人所獲利益，本案依法適用法定賠償，在確定賠償額時著重考慮如下因素：1.被上訴人晟智公司作為上訴人前經銷商圣為公司、玄眾公司的緊密關聯主體，其對上訴人的商業標識具有充分認知，但仍實施混淆行為，侵權主觀惡意明顯。2.被上訴人晟智公司自2022年起持續實施涉案不正當競爭行為，其產品已銷往全國多家醫療機構，侵權規模較大，影響范圍廣泛。3.被上訴人同時實施了仿冒企業名稱簡稱以及波形顏色組合標識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并在宣傳中刻意突出“UCM”標識，侵權情節較為嚴重。4.上訴人為本案支出了律師費、差旅費、公證費等合理維權費用，且本案歷經一審、二審多次庭審，維權成本較高。綜合上述幾方面因素，法院確定損害賠償金額。
四、裁判延伸意義：以司法弘揚誠信與平等保護的理念，守護生命健康安全
基于本案所涉的跨國商業合作背景、生命健康專業領域以及當事人之間的特殊在先合作關系等典型特征，本案裁判除解決個案爭議外，還承載著通過司法裁判明晰商業行為邊界、弘揚誠信市場理念的深層功能。具體而言，其一，誠信合作是商業活動的基本準則。任何市場主體都應當在法律框架和商業道德的約束下開展經營活動，特別是對于存在在先合作關系的經營者，更應秉持善意，尊重他人的知識產權和商業成果，不應通過“搭便車”“傍名牌”等不正當手段獲取競爭利益；其二，契約精神是國際經貿往來的基石。在國際經貿合作中，各方均應信守承諾、遵守契約精神，以誠信贏得合作伙伴的尊重與市場的認可。違背誠信的商業行為，不僅損害特定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更會侵蝕國際經貿合作的信任基礎，有損我國長期以來致力塑造的誠信中國商人的形象；其三，平等保護是法治的基本原則。對外國投資者的合法權益給予與中國市場主體同等的法律保護，才能切實增強和堅定國際投資者信心，進而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其四，生命健康領域尤需秉持敬畏之心。涉案產品作為用于血流動力學監測的高端醫療儀器，直接關乎患者生命健康與醫療安全。對此類產品的仿冒和混淆，不僅擾亂市場秩序，更可能對醫療實踐帶來潛在風險。司法裁判有責任引導行業參與者將精力聚焦于技術創新與質量提升，共同守護人類健康這一崇高愿景。
裁判文書摘要

附：判決書

來源：IPRdaily中文網（iprdaily.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