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鄧小平接見某公司董事長，得知他姓葉，笑著問：你是葉老二？

1992年1月的珠江口，暖濕的海風撲在臉上，鄧小平抵深后決定把視察路線臨時加了一站——先科光盤生產基地。這家成立不過八年的公司，為何能在眾多單位中脫穎而出，他想當面弄明白。

基地門口，年屆五十八歲的葉華明微微佝僂，卻精神抖擻地迎上來。老人記憶力驚人，一眼就認出這位長輩：延安時期常在聶榮臻后院碰面的“小個子鄧主任”。鄧小平望著那張熟悉的臉，輕聲笑問：“你是葉老二吧？” “我是老四。”葉華明伸出四根手指，像少年時在聶家小院里那樣，語氣仍透出幾分頑皮。

鏡頭回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葉挺被押往重慶中美合作所，看守允許家屬相見。匆忙間，葉挺把兩封字跡娟秀的信塞給十二歲的次子葉正明和十歲的四子葉華明，叮囑他們趕往曾家巖50號周恩來處。重慶江邊煙霧繚繞，兄妹仨趁中午換崗飛奔而去。當晚，周恩來親自為孩子們鋪床：“安心住下，你們父親的事我們會想辦法。”一句溫言，成了兄弟倆日后闖蕩人生的底色。

延安的冬夜干冷。1946年初，兄弟倆轉抵陜北，被寄養在聶榮臻家中。當時住同一院子的還有鄧小平。小平同志總愛在飯后踱步，看見兩個瘦小的孩子就招手：“過來，下棋！”棋下多了，他記住了兄弟的笑臉，卻記不住排行，兩年間總是“老二”“老四”地亂叫，成了院里一段趣事。

1949年后，葉家子弟各奔崗位。老四葉華明先在哈軍工讀書，1956年隨空軍大隊赴東北實習。三十而立，他已是少校工程師。可航天二部派他出訪荷蘭時，他第一次見識到激光視盤原型機，那一抹銀光讓他心里長草。

1983年春，從荷蘭歸來后，他主動向國家科委申請調入籌建中的計算機工程中心，卻因多次與領導觀點相左，感覺身手難施。恰在此時，深圳特區在北京公開招攬人才。葉華明翻報紙看到啟事，腦中閃出一句話：父親當年是北伐鐵軍，自己也應走一趟“南伐”。

同年十月，老四乘綠皮車南下，抵達只有十幾萬人口的深圳。科委大樓外面塵土飛揚，屋里既悶又濕，可他越看越興奮——這股子“亂中求生”的勁兒，正合脾性。不到半年，他被任命為市科委主任兼黨委書記，月薪五百元，沒有補貼，卻管一攤剛起步的攤子。

錢緊、人稀、底子薄。面對外賓時，政府官員身份讓對方有距離感。葉華明索性提出：另設一家公司，專門對口談合作。名字取自鄧小平那句“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先科。

1984年5月7日，先科技術開發公司掛牌。啟動資金只有葉華明墊出的五千元。第一個目標鎖定荷蘭飛利浦激光視盤技術。荷蘭朋友林慧曾建議先從貿易起步，被他否決：“不搞倒賣，先科要吃技術飯。”那一年，他和團隊往返荷蘭八次，最終拿到視盤全套生產線轉讓意向書。

合同簽下，最大難題是錢。土地、廠房、首期技術費，加一起要幾千萬。葉華明拿著厚厚的可行性報告，第一次進銀行貸款大廳，末了自嘲：“將門之后也得學會算賬。”1985年10月，先科把首筆轉讓費匯到飛利浦，深圳工業用地上一片樁機轟鳴。

1989年9月，深飛制造的第一批LD視盤下線，節目母帶是蘇聯芭蕾舞《天鵝湖》。幾個月后，《紅樓夢》LD版上市，音畫皆清晰，市民排隊到電子商場體驗，輿論驚呼“內地也能造光盤了”。先科一躍成為國內光電龍頭。

1991年10月，李鵬總理為先科二期工程剪彩，中國由此成為世界第四個能批量生產CD、LD的國家。技術折射出的不僅是工藝，更是一座城市的自信。深圳市財政年收入突破百億，先科貢獻頗多。

鄧小平南巡當天，穿廠服的葉華明陪同他走完整條生產線。車間里機械臂上下翻飛，銀色視盤排成長龍。鄧小平微微點頭，扶著扶手說道：“搞得不錯嘛。”隨行人員記下這句簡短評語，卻沒捕捉到兩位老人對望時那種會心。

巡查結束，鄧小平在會議室同干部短談。他說，改革開放就是要大膽試，深圳經驗說明，誰先掌握先進技術，誰就占先機。坐在一旁的葉華明沒插話，只在筆記本角落寫了六個字：技強、膽大、人勤。

1992年底，先科已擁有十多家子公司，總資產八億。葉華明辭去公務員編制，專職任集團董事長。有人勸他保留官職更穩，他卻擺手：“先科是市場里的孩子，不是衙門里養大的。”

2000年10月，葉華明到齡退休。他沒有在歡送會上長談，只對接班人提了一個要求：“賬別糊涂，技術別落伍。”當天晚上，他獨自走回車間，摸了摸第一條生產線的外殼，笑得像當年那個跑去曾家巖的小男孩。

幾十年間，從重慶嘉陵江到深圳羅湖口岸，兩個問號——“你是老二？”“我是老四。”——串起一段特殊的師徒、長幼與時代交織的記憶。有人說先科的崛起靠政策紅利，也有人強調海外技術的重要，但如果沒有葉華明當年那句“父親北上，我南下”，很多故事恐怕連開頭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