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任見短篇小說選）

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章英薈、桂越然[美]、李閩山、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脆弱（任見短篇小說選）『原創』

婷婷的好朋友葛淑媛要結婚了，讓婷婷當伴娘。

婷婷覺得心里酸酸的，挺不是滋味兒。“干嗎忽然想結婚啊？”她問葛淑媛。

“傻丫頭！”葛淑媛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再不結婚，怎么見人啊？”

婷婷明白葛淑媛的處境。她知道，葛淑媛和沈廷縉同居一年多了。

但她還是心有不甘地說：“可是，你們倆的性格并不適合啊？”

“結婚，有什么性格合不合的。他有錢，我有閑，大家各取所需唄——這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無缺的婚姻，你說呢？”

聽起來倒也有道理。

不過婷婷的心里依然煙霧繚繞，她有時候甚至糊涂：人為什么一定要走進婚姻呢？

“聽說結婚可是愛情的墳墓啊？”婷婷心里沒想說，口里卻說出了這句話。

“哈哈，你還取笑我？——那就讓我含淚去迎接愛情的死亡吧！”葛淑媛挺了挺豐滿的胸脯，做出悲壯的表情。她的嘴唇努起，哼唱著結婚進行曲往前走了幾步，然后哈哈大笑起來。

婷婷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反而心里酸楚。

實際上，婷婷一直都很喜歡葛淑媛的男朋友沈廷縉，沈廷縉人長得很高，大約有一米八一的樣子，英俊，帥氣，而且又是一家公司的老板。雖說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年紀大點更有男人味。

葛淑媛一年前和沈廷縉同居，婷婷就認為他們在一起的日子長不了，沒想到今天卻得到他們要結婚的消息。

幾天以后，葛淑媛和沈廷縉舉行了結婚儀式。

當沈廷縉把結婚戒指往葛淑媛手指上戴的時候，婷婷看見他朝自己這邊瞟了一眼，臉上還掛著迷人的微笑。

那天晚上，沈廷縉和葛淑媛在酒店舉辦婚宴，婷婷作為伴娘跟隨左右。每次敬酒的時候，婷婷都看見沈廷縉沖著自己露出神秘的笑容。那笑容里好像有無盡的綿綿絮語。婷婷也對他回笑——只有婷婷和他自己心里最明白，那種笑容代表著什么。

當酒宴結束，客人散盡的時候，婷婷發現葛淑媛喝醉了。

葛淑媛被扶到床上，像一灘爛泥一樣趴著，不醒人事。婷婷剛要走，沈廷縉偷偷塞了一個小紙團給她。

婷婷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天空中有一輪皎潔的明月，月亮的周圍似乎還有一圈淡淡的云彩。

我打開那個紙團，借著昏黃的路燈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婷婷，一點半在太平洋酒店門口見。

婷婷的心中一陣狂喜——也不知道為什么，婷婷就一路晃悠，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太平洋酒店。

夜風涼絲絲的，吹拂著婷婷的臉。她覺得臉上有些發燒。她的心里既興奮又緊張。

婷婷不知道沈廷縉會不會來，也許他只是開了一個沒有惡意的玩笑而已。

婷婷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一點二十五分。就算是個玩笑吧，婷婷也愿意多等五分鐘——因為太平洋酒店離婷婷們家不遠，走路五分鐘就行了。

一點三十分，沈廷縉的車準時出現在太平洋酒店的門口。婷婷迎上去，心里激動不已。

他把車玻璃搖下來，遞給婷婷一把酒店客房的鑰匙，說：“你先上樓，我去把車停好就來。”

婷婷接過鑰匙，看了看上面的房間號碼，就迅速扭頭走向通往客房的電梯。

幾分鐘后，門鈴響。婷婷一打開門，沈廷縉就像一陣旋風吹了進來。他進門就把婷婷摟在懷里，急切地尋找婷婷的嘴唇。他的嘴巴里還殘留著淡淡的紅葡萄酒的味道，婷婷也被那紅葡萄酒引逗得瘋狂起來。

婷婷閉著雙眼，幾乎暈眩。過了很久，沈廷縉才戀戀不舍地暫時放開婷婷。

婷婷笑問：“葛淑媛呢？”

沈廷縉也笑：“她醉了——明知故問。”

“為什么約我來這里？”婷婷又問。

“因為愛。”沈廷縉回答，眼睛都沒眨一下。

婷婷不再問他，撲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沈廷縉脫去西裝，然后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你還能喝啊？”婷婷驚訝地瞪大眼睛。

沈廷縉嘿嘿笑著：“我不是想給自己壯膽嘛！”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兩口，然后跑進浴室洗澡。

婷婷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啤酒，也汩汩地喝了兩口。婷婷的心里充滿矛盾——既有良心的責備，又有偷情的刺激。新婚之夜，盜竊朋友的新郎，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令人興奮的事情嗎？

沈廷縉腰間圍著一條白色的大浴巾從浴室出來，抱起婷婷，輕輕把她放在床上，然后開始慢慢地脫去她的衣服。

婷婷突然抓住他的手，問：“怎么知道我會來？”

沈廷縉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婷婷閉上眼睛，任憑沈廷縉脫下她的最后一件衣服……

他們在床上靠躺著，各自燃起一支煙抽。

婷婷問沈廷縉：“新婚之夜撇開新娘，和別人上床，有什么感想？”

沈廷縉笑了，用手輕輕拂弄著婷婷的頭發：“刺激。”

“難道你們男人只會尋找刺激嗎？”婷婷假裝生氣。

“有時候是這樣——當欲望戰勝理智的時候。”沈廷縉并不介意，臉上露出迷惘和憂傷。

“那你為什么還要和葛淑媛結婚？”婷婷側身端詳著他那張英俊的臉，“不結婚不是更自由？”

“結婚是為了對抗世俗——她爸媽無法接受女兒未婚先孕的事實。”他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有時候，人是會處在左右為難的境地的。不是嗎？”

婷婷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那句不經意的反問，就喃喃自語地把話題岔開：“你以后會娶我嗎？”

“這個問題，我現在不能回答。”沈廷縉遲疑了一下，又接著說，“不過，也許等我離婚以后，我會考慮娶你的。”

“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婷婷唏噓著，對沈廷縉的回答表示抗議。女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知道對方在說謊話，心里依然會有一種自欺欺人的甜蜜。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啊？”他親了一下她的肩胛。

那一刻，婷婷幾乎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

“不知道葛淑媛醒了發現你不在身邊會怎么想？”說這話的時候，婷婷自己也感到有點兔死狐悲的虛偽。

“她不會在意的——因為他早就不再愛我，她懷的孩子，我都懷疑是不是我的……”沈廷縉的眼里突然溢出濃郁的悲哀。

婷婷也一下子啞口無言。

—5—

幾天以后，沈廷縉和葛淑媛外出度蜜月了。婷婷竟然覺得心里有一種隱隱的痛楚。有些想念沈廷縉，也有些嫉妒葛淑媛。

婷婷常常身不由己地幻想沈廷縉和葛淑媛在一起的情景，感覺很不公平。唉！為什么我偏偏愛上了別人的新郎呢？

葛淑媛回來后，立刻打電話叫婷婷去他們家吃飯。婷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了。心想：如果她不打電話給我，也許我就會忍不住打給她呢！

那是一次奇妙的晚餐。婷婷，葛淑媛，沈廷縉，三個人坐在一起，葛淑媛興高采烈地給婷婷講述他們度假中的奇聞逸事，而婷婷呢，則和沈廷縉眉來眼去。整個晚上，她們都非常愉快。

由于婷婷和葛淑媛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從那天起他們經常三個人一起吃飯，逛街，打保齡球，或者看影碟，聽音樂會。

婷婷和沈廷縉偶爾在酒店里偷情一次。每次，婷婷都會對葛淑媛滿懷歉疚，因此也會加倍地照顧她，她們的感情也就日益加深——有時婷婷真覺得她和葛淑媛就像親姐妹一樣。

有一次，葛淑媛開玩笑說：“婷婷，其實我覺得你和沈廷縉倒是很般配的。”

婷婷心里慌張不已：葛淑媛該不會發現了我和沈廷縉的關系吧？盡管這樣想，婷婷還是一臉無辜地回答：“怎么，和他一起厭倦了，就想甩給我啊？”

雖然每次和沈廷縉在一起過夜，婷婷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可她還是忍不住在愛的路上越走越遠——婷婷一直深信：沈廷縉愛的是我，而不是他的合法妻子葛淑媛。

—6—

有一天晚上，沈廷縉生意上有應酬，在外面和客戶喝酒，婷婷在葛淑媛的家里陪她聊天。忽然，葛淑媛感到一陣肚子疼痛。她捂著肚子說：“我可能要生了，你快點打個電話給沈廷縉……”

婷婷感到一陣欣喜——因為她知道，孩子的出生意味著沈廷縉和葛淑媛的婚姻馬上就要畫上一個美麗的句號。也就是說，婷婷很快就能坦然地和沈廷縉在一起生活了。

婷婷慌忙給沈廷縉打電話：“沈廷縉，葛淑媛可能要生了，你快點回來吧。”

“這么快就要生了？好像還沒到預產期啊？”沈廷縉嘟囔著，“好，我馬上就來。”

葛淑媛疼痛地捂著肚子呻吟。婷婷放下電話，急忙扶葛淑媛躺在床上。

等了很久，還不見沈廷縉回來，打手機也是關機的聲音。葛淑媛臉色蒼白得嚇人，婷婷只好打電話給醫院叫救護車。

葛淑媛被送進醫院，婷婷在產房外面的走廊上焦慮地踱來踱去。

已經是凌晨三點了，還是不見沈廷縉的影子。婷婷不停地撥打他的手機。一直是關機，關機！

產房里傳來了新生嬰兒的啼哭聲，葛淑媛生了。

年輕護士抱著一個一身粉紅的嬰兒走了出來：“十四號床的家屬在嗎？”

婷婷趕忙上前說：“在。”

護士用奇怪的眼光看了婷婷一眼：“你是她丈夫嗎？”

暈菜！我是女的，能是她丈夫嗎？婷婷心里覺得好笑，嘴上回答說：“她丈夫馬上就來，我是她妹妹。”

護士也笑了，說：“是個男孩。”

婷婷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個粉紅色小寶寶的臉，護士就把嬰兒抱走了。

葛淑媛被推回了病房，一臉疲憊。

—7—

早上六點鐘的時候，她們終于接到了有關沈廷縉的消息：沈廷縉昨晚出了車禍，血肉模糊，當場死亡。

婷婷震驚得幾乎暈倒！

婷婷等了整整一年，盼望著葛淑媛快點把孩子生出來，以便能夠成全自己和沈廷縉的戀情！誰知道，等來的卻是一個令人驚恐的噩耗。

婷婷頹然倒在葛淑媛的床上，淚水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婷婷感覺到自己脆弱到了極點，甚至比她身邊的那個襁褓里的嬰兒還要脆弱百倍。

葛淑媛的表情倒是釋然的，她眼光麻木地看著身邊熟睡的嬰兒，嘆了口氣：“也許這就是命吧？”

這就是命——是誰也料想不到的命運！

不知道是葛淑媛的悲哀，還是我的悲哀——也許是我們兩個人的共同悲哀吧？

當婷婷走出醫院的時候，她的雙腿癱軟，整個人幾乎要虛脫了。

婷婷抬頭看了看蒼白的天空，感覺到人的生命原來是那么脆弱！曾經發生的一切，還有將會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1980年7月，于塘沽

“武周中心論”之三：任見：從“神都”再出發，重構軸心文旅的升維戰略

“武周中心論”之二：

“武周中心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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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李閩山、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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