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則關于全球動力電池霸主寧德時代的調薪通知在網絡上引發廣泛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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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流傳的文件,公司決定自2026年1月1日起,對職級1至6級的全體員工基本工資進行統一調整——每月上調150元。這則消息與寧德時代同期公布的強勁財報形成了耐人尋味的對比: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營收近3000億元,歸母凈利潤高達490億元,同比增長超36%。
一邊是日均凈賺約1.8億元的驚人盈利能力,另一邊是面向最廣大基層員工的、在物價與生活成本面前顯得微薄的薪資增幅。這150元,不僅是一個數字,更像一面多棱鏡,折射出“寧王”萬億市值光環之下,中國高端制造業在擴張奇跡、技術狂飆與人才競爭中的復雜圖景。
首先,將這每月150元的增幅置于寧德時代的整體薪酬語境中審視,其象征意義或許大于實際改善意義。公司財報顯示,2024年全體員工人均薪酬為23.63萬元。這一平均值,因囊括了高薪的研發、管理及核心技術團隊,必然遠高于一線生產員工的實際收入。網絡流傳的員工爆料顯示,一位EHS工程師月薪1.5萬元,CAE仿真工程師月薪1.7萬元。相比之下,此次調薪主要覆蓋的產線藍領,據估算調整后月綜合收入(含加班)約7500元。150元,于公司龐大的薪酬總額而言近乎九牛一毛;于部分高薪員工而言,可能不足一頓聚餐之費;但對于基數龐大的一線工人,它確是對基本生活成本上升的有限回應。
寧德時代宣稱此舉旨在“吸引和保留員工”,在制造業普遍面臨“招工難”、一線流動性高的背景下,這無疑是一種姿態,但這份“統一”的、均等的微調,也隱隱透露出在高度標準化、規模化生產體系中,對基層勞動力價值某種“同質化”的計價邏輯。
其次,將這份調薪方案與寧德時代堪稱“印鈔機”的業績表現并置,巨大的反差催生了關于增長成果共享的尖銳詰問。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凈利潤同比激增36.2%,凈利率攀升至18.47%。驅動這耀眼數字的,是高達42.75%的全球市場份額,是總規劃近1000GWh的龐大產能帝國。每一GWh產能的落地,都離不開生產線旁無數員工的勞作。然而,當利潤以百億量級增長時,面向最廣泛基層的薪資調整,卻以百元為單位計算。
這并非苛責企業不應追求利潤,而是引發思考:在“連續八年全球第一”的輝煌敘事中,那些構成產業基石的一線勞動者,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同步分享了公司高增長的“盛宴”?公司的成本優化(如費用率下降)與驚人的盈利能力,是否也應更大幅度地反饋于人力資本的增值,而非止于維持行業平均吸引力水平的“跟隨策略”?
更深一層看,這“150元現象”暴露了寧德時代乃至整個動力電池行業在戰略雄心與基礎人才戰略之間存在的潛在張力。行業正處白熱化競爭階段,二線廠商緊追不舍,技術創新迭代飛速。為此,寧德時代一方面“廣撒英雄帖”,以優厚待遇爭奪高端研發與技術人才(如有爆料稱9升10級薪漲幅超10%);另一方面加速全球產能擴張,這又極度依賴穩定、熟練的一線產業工人隊伍。然而,當前這種近乎“儀式性”的普調,可能難以構建強大的人才護城河。對于關鍵研發人才,他們有充足的外部選擇;對于一線工人,當“月入7500(含加班)”成為可預見的收入天花板時,其職業吸引力在面對其他制造業崗位或新興服務業時并無顯著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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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競爭的本質是價值回報的競爭。若“世界第一”的技術光環與市場地位,無法在薪酬結構上更深刻、更普惠地轉化為對各級員工,特別是基層勞動者的價值認可,那么這種擴張的可持續性將面臨隱憂。
寧德時代的150元漲薪,是一扇觀察中國領軍企業治理哲學的窗口。它顯示了公司在業績向好時愿意釋放善意,但也揭示了在效率優先、規模至上的發展模式下,對人力資源成本管控的傳統思維依然根深蒂固。作為邁向全球的高科技生態集團(正如奇瑞等車企的轉型目標),真正的“生態”含義應包含內外部利益相關者的和諧共生,其中員工是最核心的一環。企業的偉大,不僅在于技術的顛覆和市值的攀升,更在于它如何定義并兌現與其創造的價值相匹配的“人的價值”。
“寧王”的這次調薪,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之下,是中國制造業從高速增長邁向高質量發展進程中,必須直面的核心課題:當我們在全球產業鏈上不斷攀登價值高峰時,那托舉著整座大廈的基石,是否也應獲得與之相稱的、更有尊嚴與獲得感的堅實支撐?答案,關乎的遠不止是1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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