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9月30日,北京。
26歲的石評梅躺在病床上,用盡最后的力氣說:
"我要葬在陶然亭……葬在君宇墓旁……"
話音剛落,她閉上了眼睛。
這個心愿,在當時引起軒然大波!
一個未婚女子,執意要葬在已故男子的墓旁,這在民國時期是何等驚世駭俗的舉動!
更讓人議論紛紛的是,高君宇去世后的三年里,石評梅頻繁到高家祭奠,街坊鄰居竊竊私語:
"這女子也太不知輕重了,人都沒了,還這么纏著不放!"
朋友們也忍不住勸:
"評梅,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君宇已經走了,你還年輕……"
可石評梅哪里聽得進去?
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對高君宇的懷念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里。
那么,石評梅和高君宇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段情緣?
這份執念的背后,又藏著怎樣的故事?
01
1902年,山西平定縣。
石評梅出生在一個開明的知識分子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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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石銘是清末舉人,后來在省城辦女子師范學堂,專門培養新女性。
在父親的影響下,石評梅從小就接受新式教育。
她7歲讀《詩經》,10歲寫白話文,15歲發表第一篇小說。
因為自幼酷愛梅花的高潔,她給自己取名"評梅"。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時,她正在太原女子師范讀書。
那年她17歲,剪了短發,穿著白襯衫,站在街頭振臂高呼:
"打倒帝國主義!打倒封建禮教!"
她的詩歌《九月的哀思》發表在《山西教育》上,引起不小的轟動。
1919年秋天,石評梅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體育系。
原本她想報考國文系,可那年國文系不招生,只好改報體育系。
但她從未放棄文學夢想,課余時間不斷寫作投稿。
就在這一年,她遇見了高君宇。
02
1920年,北京有個山西同鄉會,是旅居北京的山西人聚會的地方。
假日的一天,石評梅走進同鄉會大廳,大廳里黑壓壓地坐滿了人。
只見一位英俊的青年正在演講,滿面風霜,卻目光如炬:
"中國的出路,只有革命!只有打倒軍閥,建立新政權,老百姓才有活路!"
臺下掌聲雷動。
石評梅被這個人吸引了——不是因為長相,而是因為那股子不顧一切的勇氣。
她向身邊人打聽,才知道他就是高君宇,山西靜樂人,北大學生,是五四運動的組織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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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后,有人告訴石評梅:
"高君宇是你父親石銘先生在山西一中教書時的學生呢!"
石評梅心里一動——父親曾經提起過這個學生,說他很有才華。
幾天后,在李大釗組織的一次座談會上,兩人正式相識。
高君宇看著這個穿著藍布旗袍、眼神清澈的女學生,問:
"你也是山西人?"
"平定縣。"石評梅點點頭。
"老鄉啊!"高君宇笑了,"我靜樂的。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
那天晚上,石評梅在日記里寫道:
"今日遇一人,眼中有光,心中有火。"
此后,兩人來往漸多。
高君宇常給石評梅講革命道理,講俄國十月革命,講中國的未來。
石評梅則給他看自己寫的詩,講女性的苦難,講對自由的渴望。
可那時,石評梅正陷在與吳天放的感情糾葛中。
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卻不料對方早有家室。
這段失敗的戀情,讓她心灰意冷,發誓抱定獨身主義,再也不談婚嫁。
03
1923年10月26日晚上,石評梅收到高君宇寄來的一封信。
打開信封,里面是一片紅葉,上面寫著:
"滿山秋色關不住,一片紅葉寄相思。"
石評梅心里一顫——她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可她想起吳天放的背叛,想起自己發過的誓言,最終還是在紅葉背面寫道:
"枯萎的花籃不敢承受這鮮紅的葉兒。"
然后裝入信封,送了回去。
高君宇收到回信后,心中黯然,但并未放棄。
他依然一如既往地關心她,約她參加活動,給她寫信鼓勵。
石評梅在后來的文章中寫道:
"我真未料到一個平常的相識,竟對我有這樣一番不可控制的熱情。只是我對不住他,我不能接受他的紅葉。"
"為了我的素志我不能承受它,承受了我怎樣安慰他;為了我沒有一顆心給他,承受了如何忍欺騙他。"
其實,她心里也是愛高君宇的,只是掩藏在心底。
一來,吳天放的背叛給她造成了很大傷害;
二來,高君宇在家鄉還有父母包辦的妻子。
她不愿做第三者,更不愿重蹈覆轍。
1924年,高君宇為了與石評梅在一起,毅然與家鄉的妻子解除了那段包辦婚姻。
他還特地從廣州買了兩枚象牙戒指,一枚寄給石評梅,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石評梅戴上了這枚戒指,她在文章中寫道:
"用象牙的潔白和堅實,來紀念我們自己靜寂像枯骨似的生命。"
可她始終沒有正式答應高君宇的求愛。
她想再等等,等自己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等高君宇的革命工作穩定一些。
可命運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
04
1925年3月,高君宇病倒了。
長期的奔波勞累,加上營養不良,他患上了嚴重的肺結核,又突發急性闌尾炎。
組織上安排他住進協和醫院治療,可病情越來越重。
石評梅得知消息后,每天都去醫院看他。
她給他帶雞湯,給他讀報紙,給他念自己新寫的詩。
高君宇躺在病床上,虛弱地笑:
"評梅,你別來了。肺病會傳染的。"
"我不怕。"石評梅握住他的手,"你好好養病,病好了我們……"
她沒說完,高君宇就搖頭了:
"來不及了。評梅,答應我,以后要好好活著。"
1925年3月6日凌晨,高君宇走了,年僅29歲。
臨終前,他拉著李大釗的手說:
"我沒能看到革命成功……大釗同志,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然后,他轉向石評梅:
"評梅……對不起……"
他再也沒能說出下一句話。
石評梅抱著高君宇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李大釗把她拉開,輕聲說:
"節哀。君宇是為革命獻身的,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
可石評梅哪里聽得進去?
她只知道,這個世上唯一懂她的人,走了。
高君宇下葬在陶然亭畔——就是他們曾經散步的地方。
墓碑上刻著石評梅手寫的碑文:
"我是寶劍,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閃電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這是高君宇生前寫在照片上的詩句。
石評梅在碑文下又寫道:
"君宇!我無力挽住你迅忽如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淚流到你墳頭,直到我不能來看你的時候。"
05
高君宇走后,石評梅像變了一個人。
她辭去了女師大附中的教職,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寫作。
寫詩,寫小說,寫散文,全都是關于死亡、孤獨和悲傷的。
她在《墓畔哀歌》中寫道:
"假如我的眼淚真凝成一粒一粒珍珠,到如今我已替你綴織成繞你玉頸的圍巾。"
"假如我的相思真化作一顆一顆紅豆,到如今我已替你堆集永久勿忘的愛心。"
"我愿意燃燒我的肉身化成灰燼,我愿放浪我的熱情怒濤洶涌,讓我再見見你的英魂。"
朋友們勸她:
"評梅,你還年輕,日子還長著呢,不能這樣消沉下去。"
她只是搖頭:
"我活著,就是為了紀念他。"
從此,石評梅開始了一個讓人側目的舉動——
她每個星期都要去陶然亭祭奠高君宇,風雨無阻。
有時一坐就是大半天,對著墓碑自言自語,像在跟高君宇說話。
她還常常一個人到高君宇生前的住處,坐在他曾經坐過的椅子上,看他讀過的書。
街坊鄰居見了,背后竊竊私語:
"這女子也太不知輕重了,人都沒了,還這么纏著不放!"
"是啊,她還年輕,這樣下去可怎么辦?"
"聽說兩人生前也沒成親,這樣做合適嗎?"
可石評梅根本不在乎別人的議論。
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對高君宇的懷念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里。
好友廬隱看不下去了,勸她:
"評梅,你這樣下去不行。君宇已經走了,你還要為他守多久?"
石評梅抬起頭,眼睛紅腫:
"一輩子。"
"你……"廬隱嘆了口氣,"你這是何苦?"
"我欠他的。"石評梅說,"生前我沒能接受他,現在他走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補償。"
06
1926年秋天,石評梅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
長期的悲傷和營養不良,讓她也患上了肺結核。
朋友們勸她去醫院治療,她卻搖頭:
"不用治了。我活夠了。"
她在日記里寫道:
"生命于我,已經沒有意義。我只想早日去陶然亭,陪著君宇。"
1928年9月,石評梅的病情急劇惡化,患上腦膜炎。
她躺在病床上,反復對守在床邊的朋友說:
"我要葬在陶然亭……葬在君宇墓旁……"
朋友問她:
"評梅,你有什么遺憾嗎?"
她搖搖頭:
"沒有遺憾了。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君宇。雖然我們沒能在一起,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那就夠了。"
9月30日,石評梅走了,年僅26歲。
她的朋友們遵照她的遺愿,將她葬在陶然亭畔,與高君宇的墓并排而立。
墓碑上刻著四個字:
"春風青冢"。
消息傳出后,輿論嘩然。
支持者說:
"這是真愛!至死不渝,感天動地!"
反對者說:
"這是自我感動!兩個人又沒成親,這樣做有違禮法。"
更有人說:
"高君宇是為革命犧牲的英雄,石評梅把他的墓當成兒女私情的紀念地,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可不管別人怎么說,石評梅的心愿還是實現了。
陶然亭畔,兩座墓并肩而立,成了北京城里一段傳奇。
尾聲
多年后,周恩來和鄧穎超來到陶然亭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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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穎超在回憶文章中寫道:
"我和恩來同志對高君宇同志和石評梅女士的相愛非常仰慕,但他們沒有實現結婚的愿望,卻以君宇同志不幸逝世的悲劇告終,深表同情。"
"石評梅女士由于失去君宇同志悲傷過甚,約三年后,她自己也離開了人間。我始終未能同石評梅女作家有一面之緣,至今仍引為憾事。"
1956年,周恩來在審批北京城市規劃總圖時,特別強調要保存"高石之墓"。
他說:
"革命與戀愛沒有矛盾,留著它對教育青年人也有意義。"
今天,陶然亭畔的高君宇、石評梅墓,已經成為北京的一個文化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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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有很多人來這里憑吊,獻上鮮花。
有的人來緬懷革命先烈,有的人來感嘆愛情的力量。
墓前常有年輕人駐足,看著墓碑上的文字,若有所思。
或許他們在想:
這份執念,是真愛,還是執迷?
這份堅守,是勇敢,還是逃避?
這份陪伴,是浪漫,還是自我感動?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石評梅用她短暫的26年人生,向世人證明了:
愛情,可以超越生死。
哪怕這份愛,從未真正擁有過。
她在《一片紅葉》中寫道:
"我生前拒絕的,我在他死后依然承受他,紅葉縱然能去了又來,但是他呢!"
這句話,道盡了她一生的遺憾與執念。
可人生沒有如果。
如果當初她能勇敢地接受高君宇的愛,如果高君宇能多活幾年,如果……
可歷史不能重來。
石評梅這一生太短,二十六年,都在追尋。
追尋真愛,追尋自由,追尋那個懂她的人。
她找到了,卻又失去了。
然后,她用剩下的生命,去守護這份已經失去的愛。
這是悲劇,也是傳奇。
后人評價她:
"她是民國四大才女之一,可惜紅顏薄命。"
"她的文學成就不如冰心、林徽因,但她的愛情故事,卻最令人動容。"
"她用生命詮釋了什么叫'至死不渝',雖然這份執念,也許太過沉重。"
石評梅在《墓畔哀歌》的結尾寫道:
"生前未能相依共處,愿死后得并葬荒丘。"
她做到了。
陶然亭畔,春風拂過,青冢依舊。
那兩座并肩而立的墓,靜靜地訴說著一段跨越生死的愛戀。
無論世人如何評說,他們終于,永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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