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力央企，誰主沉浮？華能、國電投爭奪“第二把交椅”

作者 |劉洋

編輯 |蔣波

近日，五大發電集團2025年前三季度財務報告陸續披露，按照業績、總資產來排名的座次與“十四五”初期相比發生了顯著變化。

在五大發電集團中，無論是總資產、營收總額、利潤總額，國家能源集團多年以來都是穩坐“頭把交椅”，但是“老二”位置的爭奪就異常激烈了。

五年前，先是“新能源巨擘”國家電投集團（下稱“國電投”）全面超越“擁煤自重”的華能集團。現如今，華能集團不僅在總資產上縮小了與國電投的差距，而且在利潤上實現了反超，反超勢頭還在逐季增強。

發電集團業績的此消彼長，反映的是中國能源轉型的脈搏跳動。上述微妙而又驚人的逆轉背后，恰是煤電與新能源競爭的直觀體現：當煤電被看衰并大面積虧損之際，新能源就揚眉吐氣、狂飆突進；當新能源遭遇“逆風”、走了“麥城”之時，煤電就在強勁回升。

形勢逆轉下的此消彼長

進入“十四五”，電力央企面臨著兩重壓力：一個是始于2021年的煤電巨虧，另一個是可再生能源裝機占比要達到50%的硬目標。當時，煤電裝機占比、絕對量“雙高”的華能集團，在兩重壓力下簡直有點喘不過氣來。

2022年，原本穩居“老二”的華能集團，總資產、利潤總額等項指標被國電投超越，甚至有被越甩越遠的趨勢。

截至2022年9月30日，國電投資產總額達到15895.62億元，而華能集團資產總額為13912.5億元，落后了近2000億元。

華能集團的“落后”還體現在利潤上。2021年前三季度，國電投實現凈利潤136.37億元，華能集團為111.82億元；到了2022年前三季度，國電投的凈利潤已經增長到155.4億元，而華能集團僅為116.14億元，增速明顯不及國電投。

實際上，上述差距并不讓人意外。在煤價瘋漲的2021年、2022年，電力央企煤電業務虧損分別超千億元和660億元，光是華能集團旗下華能國際（SH：600011）在這兩年先后虧損了102億元和74億元。在煤電巨虧的巨大壓力下，煤電量大的華能集團被國電投超越并甩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果煤電巨虧的“劇本”一直往下走，華能集團只怕是會被越甩越遠。然而，“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此后煤電與新能源所面臨的形勢發生了大逆轉：先是煤電重返了盈利軌道，緊接著是消納難題抬頭致使新能源陷入前所未有的量價危機。這兩大因素，也重塑了華能集團與國電投的相互地位。

2023年，煤電開始整體盈利，到了2025年一季度，31家火電上市公司整體盈利230億元，二季度盈利勢頭繼續擴大。在此背景下，今年上半年，“煤電一哥”華能國際實現凈利潤92.62億元，同比增長24.26%。

以往十余年間，新能源電量不僅優先收購，帶補貼電價甚至高于火電。這一形勢也在2023年開始出現逆轉。由于新能源裝機增長過快帶來消納難題，大量的新能源電力進入現貨市場推動電價下行，多地出現負電價。

在形勢逆轉中，國電投首當其沖，受到的影響最大。從2024年下半年至今，國電投大肆甩賣光伏電站，保守估計總資產量超過180億元。

形勢逆轉在兩家公司業績上得到直觀體現。2025年上半年，國電投實現利潤總額303.03億元，而華能集團為303.96億元。雖然差距不大，但也是近4年來華能集團首次利潤總額反超了國電投。到第三季度，華能集團（436.55億元）對國電投（424.38億元）的利潤領先勢頭進一步擴大。

在總資產方面，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國電投是18770.49億元，華能集團是17076.18億元，差距已經比2022年明顯縮小。

未來五年，如果煤電與新能源的相對形勢進一步向著不利于新能源的方向繼續發展的話，華能集團全面反超國電投幾乎是確定的事情了。

新能源從“香餑餑”到負擔

“十四五”這幾年，對華能集團來說是不平凡的幾年，在痛苦掙扎于煤電扭虧的同時，還要投入巨資提升可再生能源裝機的占比。

今年8月26日，隨著華能隴東能源基地C1區塊547兆瓦新能源項目成功投運，華能集團提前完成“十四五”新增新能源裝機8000萬千瓦的目標。

截至目前，華能集團新能源裝機突破1.12億千瓦，低碳清潔能源裝機占比超54%，較“十三五”末提高了18個百分點。

新能源底子本來就好的國電投，同期也在快馬加鞭地推進新能源裝機的增長。截至目前，在風光新能源裝機總量方面，國電投有將近1.5億千瓦。

從新能源裝機總量看，盡管華能集團與國電投還有差距，但差距已經不大了。不過，這不大的差距，很可能在將來拉開華能集團與國電投之間的“江湖地位”。如果未來新能源面臨的消納問題、電價走低問題越來越嚴峻，國電投的壓力就要比華能集團大很多。

另外，新能源裝機結構的不同對兩家公司的“競爭”也將帶來很大影響。

“十三五”期末的2020年底，華能集團有3000萬千瓦的新能源裝機，多數是風電。同期，國電投有3088萬千瓦的風電和4608萬千瓦的光伏，光伏居多。

“十四五”期間，華能集團新能源新增裝機8000萬千瓦。其中，即使風電不是大多數，那么也不會比光伏少很多。證據之一是，當初華能前掌門人舒印彪提出“兩線”規劃，“北線”風光煤電輸用一體化大型清潔能源基地，規劃新能源資源約2500萬千瓦；“東線”沿海省份海上風電，規劃海上風電資源2000萬千瓦。

而同期，國電投新增新能源裝機逾8000萬千瓦，其中風電占三成，光伏占五成。在當前其近1.5億千瓦的累計新能源裝機中，光伏裝機超過9000萬千瓦，風電裝機是6000萬千瓦。

占比較高的光伏裝機或將成為國電投未來的一個“包袱”，因為同樣面臨越來越嚴峻的消納形勢，光伏承受的壓力要遠超風電。

首先，光伏電價要比風電電價低很多，目前，國內一些地區的光伏電價均價已經跌到0.15元/kWh，甚至是0.1元/kWh，而風電電價均價還能維持在0.2元/kWh。

其次，光伏消納電量也要比風電低很多，很多地區光伏的年利用小時數已經遠低于1200小時了，風電利用小時數則要高于2200小時。

光伏電價沒有風電高，發電量也沒有風電高，所以光伏電站面臨的壓力要遠高于風電場。這也就是為什么國電投要大肆甩賣光伏電站資產的真實原因。

煤電的天平已經傾斜

除了新能源，未來5年影響華能集團與國電投“江湖地位”的另一大因素，甚至可以說是更具決定性的因素是煤電。

截至目前，國電投電力總裝機是2.7億千瓦，其中火電8400萬千瓦，包含煤電7300萬千瓦；華能集團電力總裝機是2.8億千瓦，根據其清潔能源裝機占比為54%來進行測算，火電裝機近1.3億千瓦，其中煤電裝機則逾1.2億千瓦。

也就是說，國電投與華能集團電力總裝機十分接近，但在煤電裝機方面，華能集團比國電投多了4000多萬千瓦，這或將成為其超越國家能源集團的基本盤。

一方面，如果按照新能源的發展趨勢，伴隨著裝機量的增長，消納形勢會越來越嚴峻，疊加全社會用電量的增長，那么整個電力系統對煤電兜底保供能力的依賴就將變得長期化。在這一過程中，煤電的盈利能力也將獲得穩定保障。

另一方面，隨著煤炭價格走低，如果未來5年煤電能夠走出一個小周期，那么對發電集團來說，煤電資產無疑將會顯著增厚未來的盈利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國電投也清楚看到了煤電的重要性，在出售光伏資產的同時積極謀劃上馬煤電項目。

7月30日，國電投旗艦上市公司——中國電力（HK：02380）在京召開2025年年中工作會議。會議特別強調：夯實發展基本盤，高質量推進增量發展和大火電建設……打造火電精品工程。

無論是“推進大火電建設”，還是“打造火電精品工程”，對綠電轉型急先鋒國電投來說，都顯得意味深長。更何況，就在兩三年前——國電投在“五大六小”電力央企間引領了一波甩賣煤電的狂潮。

在中國走向“碳中和”的漫漫征程中，煤電與新能源的競合，從來都不是一根直線，不可能因為要大刀闊斧上馬新能源，就“七手八腳”干掉煤電。煤電與新能源之間復雜的競合關系，是一個多輪出牌的此消彼長、此長彼消的復雜過程。

在這個復雜的競合過程中，煤電將是左右發電集團“江湖地位”的重要資產。為了謀發展，為了國有資產的保值增值，五大發電集團也是沒辦法忽視甚至無視煤電的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