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在罵莫言？

前不久，我在一個文學群里看到一場激烈的爭論。有位網友連續發了十幾條消息，全是批評莫言的言論，用詞激烈，情緒激動。有人輕聲問：“您讀過莫言哪些作品？”那人突然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回復：“《豐乳肥臀》這書名就夠低俗了！還需要讀嗎？”

這個場景讓我思考良久。那些尖銳批評莫言的人，究竟是基于對作品的深入理解，還是被某種情緒所驅動？

仔細觀察，我發現批評莫言的人群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那些幾乎沒讀過莫言作品，卻跟著起哄的人。他們像是戰場上的旁觀者，遠遠望見硝煙便急忙選邊站隊。比如我那位群友，他對莫言的了解僅限于書名和網絡上的只言片語。這些人往往沉浸在集體聲討的興奮中，享受著道德批判帶來的快感，卻不愿花時間真正了解自己批評的對象。

第二類，是戴著有色眼鏡的“專業批判家”。他們手握放大鏡，專門搜尋作品中的“問題”。莫言在《紅高粱》中描寫日本兵殘忍殺害村民的同時，也寫到了中國民眾的愚昧與自私。這種全面、真實的刻畫，反而被他們指責為“抹黑中國人”。同樣，當他講述英雄人物的懦弱時刻，又被批評為“詆毀英雄”。在這些批評者眼中，文學只能歌頌光明，不能揭示陰暗；英雄必須完美無缺，不能有普通人的人性弱點。

我想到一個生動的例子。有一位批評者憤怒地指責莫言在《檀香刑》中描寫了太多殘酷的刑罰場面。但當被問及這些描寫的文學意義時，他卻支支吾吾。事實上，莫言通過這些描寫，恰恰是在批判暴力、反思人性。批評者只看到了表面的血腥，卻忽略了作品深處的思想價值。

第三類批評者更為復雜。他們往往懷著某種目的，試圖通過批判名人來博取關注。在自媒體時代，批判莫言成了一條吸引流量的捷徑。我曾看過一個視頻，主講人情緒激昂地列舉莫言的“罪狀”，評論區一片叫好。仔細分析，他的論點充滿漏洞，但對那些不熟悉莫言作品的觀眾來說，這種簡單粗暴的批判卻極具煽動性。

值得思考的是，為什么這些批評聲浪在當下特別容易形成回響？

一方面，在信息碎片化的時代，很多人失去了耐心閱讀長篇小說。一部數十萬字的作品，被壓縮成幾個“有問題”的片段傳播。另一方面，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維仍然大有市場。在這種思維模式下，一個作家要么是完美的，要么是全壞的；作品要么全部接受，要么全盤否定。

實際上，對任何作家的評價都應該是多元的、立體的。莫言的作品確實存在爭議，但爭議本身正是文學價值的一部分。他的小說展現了中國農村的復雜面貌，既有苦難也有溫暖，既有愚昧也有智慧。如果只允許歌頌性的描寫，那樣的文學還能真實反映生活嗎？

我認識一位老教師，她曾分享過一個經歷。她所在的讀書會討論《生死疲勞》時，有位成員強烈批評小說“丑化農村”。經過深入交流才發現，這位成員來自城市，對農村的了解僅限于影視作品中的田園牧歌。而幾位來自農村的成員則表示，莫言的描寫雖然殘酷，但卻觸及了歷史的真實。

這個故事讓我深思：我們對文學的解讀，往往受制于自己的經歷和立場。當我們批評一部作品時，或許應該先問問自己：我是否真正理解了作者的意圖？我是否被自己的固有觀念限制了理解力？

說到底，健康的文學批評應該建立在認真閱讀的基礎上。如果連作品都沒讀過，只是人云亦云地加入聲討大軍，這樣的批評不僅對作家不公平，也是在損害我們自己的思考能力。

下次當我們想要批判某位作家時，不妨先靜下心來讀一讀他的作品。也許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們會發現，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復雜，而優秀的文學正是幫助我們理解這種復雜性的珍貴窗口。

您站在哪一邊？更重要的是——您讀過他的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