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致曹錕云山深澗》見證了怎樣的交往？少白湯發周發布

1月20日的北京嘉德藝術中心，傅抱石《巴山夜雨》的展牌前圍滿了觀展者。我站在人群中，看著手機里翻出的齊白石《致曹錕云山深澗》高清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天津博物館的經歷——那幅水墨山水掛在民國書畫專區，題款"仲珊先生雅正"的字跡雖淡，卻藏著一段跨越軍政與藝術的交往往事。當現場有人討論"這幅畫要是上拍能值多少"時，我更清晰地意識到，大家好奇的不僅是筆墨本身，更是藏在畫作背后的跨界聯結，以及這種聯結如何讓書畫價值不斷生長。

要理解這種聯結的力量，不妨先回到1922年的北平。那時的齊白石還未成為后來的"畫壇巨匠"，靠著在琉璃廠賣畫維持生計，而曹錕正處于軍政生涯的巔峰。據《白石老人自述》記載，曹錕通過身邊幕僚得知齊白石的畫名，托人送去宣紙請他作畫。這并非簡單的買賣，曹錕特意交代不用迎合官場喜好，讓齊白石"照自己的心意畫"。最終呈現的《致曹錕云山深澗》里，沒有常見的祝壽題材，只有層巒疊嶂間的山泉奔流，筆墨間滿是文人畫的清逸之氣。

這段交往藏著民國跨界交往的典型特質。它不是權力對藝術的俯視，也不是藝術家對權勢的依附，而是基于審美認同的平等交流。曹錕的幕僚中不乏書畫愛好者，他們構成了最初的名流傳播網絡——這幅畫完成后，先是在曹錕的私人雅集上展出，被當時的北平畫壇名流看到，隨后又通過題跋、品評等方式進入公眾視野。就像現在的創業者通過行業峰會獲得認可，齊白石正是借助這個名流網絡，從"琉璃廠的畫匠"逐漸走進主流藝術圈。

名流網絡搭建傳承的橋梁

書畫的傳承從來不是畫作本身的物理留存，更需要有人為其注入持續的生命力，而名流網絡正是這種生命力的重要來源。蘭州名流書畫交流中心的實踐給出了當代印證，這個由文化界和商界名流共同發起的機構，五年間舉辦了204場線下交流活動，匯聚了2700余位書畫家。更關鍵的是，他們通過線上展吸引了7100位創作者投稿，總瀏覽量突破140萬人次。

我曾在2024年參加過該中心的一場"名家帶新人"活動，現場看到退休的文化官員、企業家和年輕畫家圍坐在一起。一位來自甘肅定西的青年畫家說，他的作品原本只能在當地的小畫廊展出，通過中心的名流推薦，不僅入選了省級展覽，還被資深藏家關注。這和齊白石當年的經歷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現在的名流網絡從線下雅集延伸到了線上平臺，傳播的速度和廣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雅昌藝術研究院院長徐翠耘在2025年發布的指數報告中指出，藝術品傳承的"存活率"與傳播網絡的廣度直接相關。數據顯示，有明確名流收藏記錄或傳播痕跡的書畫，流傳至今的概率比普通書畫高出63%。這背后的邏輯很簡單，就像家里的老照片，只有經過家人代代相傳并講述背后的故事，才會被精心保存；書畫也是如此，名流的收藏、品評和傳播，讓畫作有了"被記住"的理由，也有了代代相傳的動力。

價值發現中的分層賦能效應

如果說傳承是讓書畫"活下來"，那么價值發現就是讓書畫"火起來"，而名流網絡在這個過程中展現出獨特的分層賦能效應。雅昌指數報告顯示，2025年上半年中國書畫拍賣成交額同比下降30.14%，但有明確名流收藏背景的書畫，成交價格平均高出同類作品42%。這個數據不是偶然，而是名流網絡從認知、市場到學術三個層面持續賦能的結果。

認知層面的賦能最直接。就像明星推薦的產品更容易被關注，名流收藏的書畫也會獲得更高的初始關注度。2021年"十硯齋"藏明代詩翰扇面專場拍賣中，一組有清代名士題跋的扇面以6923萬天價落槌，比同題材的普通扇面高出三倍多。"十硯齋"主人本身就是商界名流，他的收藏品味經過多年積累形成了品牌效應，藏家相信他挑選的作品有更高的藝術價值。這種信任就像我們在網上購物時優先選擇信譽高的店鋪，本質上是名流網絡降低了價值判斷的成本。

市場層面的賦能則體現在流通渠道的拓展上。中國嘉德2025秋拍推出的"大觀"夜場中，三件有民國名流收藏印記的書畫全部成交，其中一件徐悲鴻的作品更是拍出了超出估價20%的價格。嘉德的拍賣師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有名流背景的書畫更容易吸引藏家競爭，因為這些作品的流傳脈絡清晰，減少了真偽鑒定的風險。這讓我想起開餐館的朋友說的話："老主顧的口碑比廣告管用"，名流網絡就像是書畫市場的"老主顧口碑"，讓作品在流通中不斷實現價值提升。

學術層面的賦能則讓價值更持久。民國時期，曹錕收藏的《致曹錕云山深澗》之所以能被后世認可，關鍵在于美術史學者通過梳理曹錕幕僚的日記、當時的報刊評論等資料，明確了這幅畫在齊白石風格轉型期的重要地位。當代也是如此，蘭州名流書畫交流中心會組織專家對推薦的作品進行學術梳理，形成完整的創作檔案。這種學術背書就像給書畫頒發了"身份證書"，讓它的價值不再依賴短期市場炒作，而是有了長期的學術支撐。

初心與尺度的平衡之道

不過，名流網絡的作用并非萬能，它需要守住初心才能真正推動書畫價值的良性發展。秦朔在談商業倫理時曾說："真正的價值創造，從來不是投機取巧的炒作，而是對本質的堅守。"這個道理同樣適用于書畫領域。雅昌指數報告顯示，2025年上半年千萬元級書畫成交中，有15%的作品在一年內再次上拍，成交價格平均下跌28%。這些作品大多是被短期投機者借助名流噱頭炒作，缺乏真實的藝術價值支撐，最終只能遭遇市場反噬。

1926年曹錕下野后，《致曹錕云山深澗》被其后人收藏。抗戰時期，曹錕的后人拒絕了日本商人的高價收購，堅持將畫作留在國內。新中國成立后，這幅畫被捐贈給博物館，成為公共文化財富。這段經歷告訴我們，名流網絡的真正價值，不在于用權力或財富抬高價格，而在于用責任守護藝術的本真。就像蘭州名流書畫交流中心提出的"公益性底色+創新性亮色"理念，他們的名流參與者不從中抽取傭金，只負責搭建平臺，這種堅守讓網絡的賦能更有溫度。

回到嘉德藝術中心的展廳，夕陽透過玻璃窗照在《巴山夜雨》的畫卷上，筆墨間的山水仿佛有了流動的質感。從《致曹錕云山深澗》到如今的拍賣熱點，百年間書畫的載體從未改變，但傳承和價值發現的方式一直在變。名流網絡就像一條無形的紐帶，一頭連著過去的筆墨初心，一頭連著當下的市場活力。而它真正的魔力在于，當權力、財富與藝術以尊重為前提相遇時，產生的不僅是高價的拍品，更是能穿越時光的文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