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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刊物《名作欣賞》2025年第10期在“新著書話”欄目發表了詩評家崔國發寫的評論《情途:天涯何處無芳草——王珂情詩選1982-2024》的長文,題目是《真愛似火 深情如炙──評<王珂情詩選>》。文中配發了圖書的相片,并標明“《情途:天涯何處無芳草——王珂情詩選1982-2024》,王珂著,九州出版社2024年版。”
《名作欣賞》創刊于1980年,一直深受讀者歡迎。多次入選北京大學圖書館的“中文核心期刊”,是全國百種重點社科期刊,國家期刊獎期刊。
東南大學現代漢詩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王珂教授的情詩選2024年10月出版后,受到了讀者的喜歡,出現了詩集出版少有的溢價現象,原價198元的詩集被有的網上書店標價400元。《名作欣賞》及時發表評論文章,有助于讀者更好地閱讀這本情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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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崔國發的詩評:
真愛似火 深情如炙
──評《王珂情詩選》
安徽 崔國發
王珂是知名名詩歌理論家和詩評家,大約從2009年開始,他致力于詩歌療法的拓殖與探索,是中國第一個倡導詩歌療法的學者,不僅推出了理論專著《詩歌欣賞與詩歌療法》,在九州出版社還出版了漢語詩歌界第一部“詩療詩”詩集《情途:天涯何處無芳草——王珂情詩選(1982-2024)》(注:以下簡稱《王珂情詩選》)。王珂本色是詩人,又是真真切切的繆斯的情人!深厚的詩療理論造詣與情詩寫作實踐,二者相得益彰,皆擅勝場,構成了王珂作為學者型詩人在“情途”和“詩途”上且行且吟、入情入理、亦詩亦論之獨特的魅力。
《王珂情詩選》甫一問世,便引了詩歌界強烈的反響。北京師范大學教授、文藝理論家趙勇說:“王珂是顆情種”“讀讀他的情詩,讓它們滋潤一下我干涸的心靈。”[1]詩人馬鈴薯兄弟說:“王珂兄的情詩集,是我見過的最厚重的以愛情為主題的詩集。要有多么強烈、執著的愛意,多少需要傾訴的情感,多少幽微曲折的表達,才能撐起一本比磚頭還要厚的詩之書啊。”[2]詩人華海肯定了這部情詩集的詩療價值:“這些情詩既是愛史實錄,也是王珂‘情傷療愈’的詩歌單方,還可以視作其‘詩歌療法’詩觀產生的實踐基礎和以‘詩歌療法’對自我施治療慰的成功實例。”[3]詩評家義海認為,《王珂情詩選》本身就是詩歌療法的一個典型案例:“他的情詩,當然首先是獻給所愛之人,但在王珂那里,他的情詩還有著更多的功用:是他豐富的情感生活的體現,是他長期獨居的產物,是他排解內心的一個通道,是他自己與自己說話的一種方式,也是他學術研究之余的一種調節。就這一點而言,王珂似乎也是用詩歌寫作實踐著他這些年來所倡導的‘詩歌療法’。”[4]專家學者和眾多讀者對王珂的情詩皆交口稱譽,好評如潮。
與俄國著名文藝理論家別林斯基所說的“愛情是生活中的詩歌和太陽”[5]一樣,王珂也“因詩而生,為愛而活”[6],詩神與愛神攜手共進,情詩是其生命熱情的亮光;又恰似最擅于寫情的屠格涅夫那樣,屠氏在其詩集《愛之路》中凝結了他深邃的思想和濃烈的情感,我們可以從中得到情的智慧、愛的美感和直擊人心的力量。王珂的愛與詩相伴相生、相輔相成,“愛之路”也同樣的成了“詩之路”。他所著的《王珂情詩選》是新詩界第一本完整記錄作者近半個世紀愛情生活的“日記式編年體詩集”,收入這本詩選的情詩共239首,正文頁碼952頁,可謂是:天涯何處無芳草,真情難忘貴相知;彌綸心魂成宏構,剖情示愛著美詩。
《愛的小舟》作為全集的序詩,統攝靈魂、綱舉目張。它以獨特的隱喻與象征,展現了情感的豐沛、精神的治愈以及愛情的本質。詩歌開篇以“愛的小舟”為起點,將愛比作小舟,這一隱喻本身就充盈著靈動的詩意。它承載著情感的力量,“劃進蔭綠的葉脈/漣漪/帶走飄零的孤帆。”這里的“蔭綠的葉脈”象征著生命的脈絡與情感的源泉,愛的小舟劃行著,在生命的深處,蕩起了一層層情感的漣漪。這些“漣漪”是愛的外在表現,更是情感力量的彌散與傳遞。它能“帶走飄零的孤帆”,這里的“孤帆”隱喻著孤獨與漂泊的心靈,而愛的力量則如同溫暖的港灣,為迷失的靈魂提供庇護與歸宿。接著詩人寫道:“明鏡湖水/山色點綴帆影一點綠/綠色的夢中烘烤著/綠水載小舟的深情。”這里的“明鏡湖水”象征著寧靜與純凈的心靈境界,而“山色點綴帆影一點綠”則描繪出一幅和諧而美好的畫面。“綠色”代表著生機與希望,“夢”暗示著一種超越現實的精神境界。“綠水載小舟的深情”,即:愛的承載與情的傳遞是深遠而持久的,它在水的無聲中治愈著心靈的創傷,讓人深刻地認識到愛的功能與價值,更在綠的夢幻中找回內心的平靜與安寧,讓我們感受到愛的美好與溫暖。序詩的第二節則以獨特的視角揭示了愛情的本質。詩人寫道:“上帝挑點燈籠/講述新的天方夜譚/導航/風慢慢的走著/走著。”在這里,“上帝挑點燈籠”象征著一種超然的力量,一盞燈籠為愛的小舟照亮前行的路。而“新的天方夜譚”則暗示著愛情的神秘與奇幻。詩人用“風慢慢的走著,走著”來形容愛情的進程,愛情的本質并非僅僅是激情與欲望的燃燒,而是一種純粹而永恒的追求,只要“風”還在走,即使緩慢也總是向前,這象征著愛情的恒久不變;即使夢在碧波之中還會揉碎,但只要心中有情,就會在愛的指引下,“成為夢中的一束光”,這種愛情的本質是無私的奉獻與無條件的付出,它超越了物質與利益的束縛,成為人類最美好的情感寄托。《愛的小舟》則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我們的心靈之路,讓我們重新審視愛的意義,用心去感受愛的溫暖與力量。我們在讀過此詩后,能感受到一種內心的共鳴與震撼,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艘愛的小舟之上,隨著它的航行而經歷情感的洗禮與升華,誠如詩評家熊國華所說:《愛的小舟》“表達了詩人對情愛的執著和憧憬,同時也啟示人們如何去追尋自己的夢想和光。這首序詩為整個詩集奠定了基調,讓通篇洋溢著愛和夢想的奇幻光澤。”[7]這些引人入勝、美不勝收、具有心理療愈性的情詩,可以讓人產生強烈的情感共鳴、得到高雅的審美享受和思想啟迪,作為一名新詩愛好者及愛情迷戀者,我從《王珂情詩選》中,也讀出了情的豐富與充沛、愛的哲學與真諦,并獲致心的療愈與慰藉。心與情相通,情與詩相融,念茲在茲,還是不妨以其詩為證。
感受情的豐富與充沛
王珂的情詩,首先就在于其情感的豐沛。情感之于詩歌,猶如水之于魚、空氣之于鳥、陽光之于萬物,情感就是給靈魂的一種方式。別林斯基說:“情感是詩的天性中一個主要的活動因素,沒有情感就沒有詩人,也沒有詩。”[8]泰戈爾在談文學時說:“誰如果想讓自己的某樣東西,使別人感到新鮮、感到燦爛,從而永久存在,那他的首選應該是情感”[9]、“培植富于個性的情感,讓個人的情感成為所有人的情感,就是文學、就是藝術。”[10]詩人是感情的寵兒,是詩的化身;詩歌,尤其是情詩,如果沒有情感的豐富與充沛,也就不能打動人心。
這種情感的豐富性,從《王珂情詩選》的封頁上的幾行文字便可感知:這本詩集“抒發了作者初戀之純終戀之美,分居之苦喪妻之痛,情的體驗愛的思考,肉體的快感靈魂的美感……個體的愛情史也能呈現出社會的愛情思潮,日記體隱私性寫作保證了愛情的原汁原味。”[11]他的情詩,既有初戀“是一束激光/掃描掉少年心靈的污垢”,也有失戀“失眠人的太陽/靜謐 換來喧鬧的抑郁”;既有相聚“一塊極有魅力的磁鐵/吸攏了異性”,也有暫別“一杯濃縮的龍井/使貪杯的情人神志清醒”;既有幽會“連接太陽和月亮的余溫”,又有散步“踱出一道彩虹的縮影”(《愛的絮語》);既有“溫柔復蘇了冰冷的吻/靜靜地依偎著寧靜”(《回聲》),又有“剪不斷你往日的情絲”“思念的夢種/播進刻骨的相思”(《情絲》)等,無需多舉例,由此我們即可品得王珂詩歌情感的豐富多姿與多樣性。在我看來,情感越豐富,詩歌的蘊含就越深眇。詩評家王士強認為:“在王珂這里,生活即詩,詩即生活,詩如其人,人如其詩。情詩貴真,王珂令人驚異地將真情與詩意等量齊觀。”[12]詩人、詩評家吳投文說:“讀王珂的情詩,不禁感嘆人世有真愛。愛出自天性,愛帶來人生的豐富。”[13]感情抒發的多樣性,是指情感體驗的全面性和豐富性,王珂的詩歌正是建立了這樣的多重情感結構,不僅規避了詩情的單調和劃一,也有利于情感體驗的洞幽燭微。
王珂詩歌情感的豐富性,還可在其事業與愛情之途上予以體現。學者周國平在他的《我愛故我在》中寫道:“愛情與事業,人生的兩大追求,其實質為一,均是自我確認的方式。愛情是通過某一異性的承認來確認自身的價值,事業是通過社會的承認確認自身的價值。”[14]自身價值的自我確認與社會承認,在王珂那里達到了高度的統一,人生之路便是愛之路,事業之途便是愛情之途。從1982年寫的第一首《心別跳》到2024年寫的《大寒——給小麗》,光陰荏苒,情感豐贍,詩情愛意貫穿一個詩人從青春年華到“知天命之年”的人生“情途”。詩評家彭金山在評論王珂情詩時說:“重慶、蘭州、福州、北京、南京、廣州,時空背景轉換,而愛的旋律永恒!長江、黃河、閩江、珠江,山川風物既是詩人愛情人生的見證,也以感情投射物的豐富多姿參與了這座玲瓏寶塔的構建。”[15]愛情是人生的良伴,詩人的情愛之旅與他的事業之途息息相通,不管他走到哪里,事業發展到哪里,而他卻總是把愛情放在心上,“相濡以沫的彼此依靠,并肩攜手的溫柔以待,靈魂相依的無言守望,難以釋懷的一往情深”[16](高翔語),是因為共同的理想把兩顆相愛的心系在一起。“山中有片云霞/猶如我夢中的茶花/春的氣息蕩過/云霞長出嫩芽”(《云霞》),不管春的氣息如何飄過,他山中的那片“云霞”,也總是會長出愛情的嫩芽。即使有分居之苦,站在千山萬水之外,他也想聆聽愛人的聲音,“我聽見你在回憶/相愛的歷程/你說那時我們相依為命/如今相依化為煙云/系住兩顆心的仍是命運/望著月亮數著星星/盤算游子回鄉的日程”“不見你的蹤影/愛人何時是歸期/我說不清/說不清/我只知道癡癡地等/等到雨過天晴/等到黎明降臨/等到海枯石爛/等到山盟海誓/煥發青春/愛人在凄冷的夜/有一顆思念的心/在癡癡地盼/默默地等”(《愛人的聲音》),這就不僅僅體現著情感的豐富性,“我愛的人”與“愛我的人”靈犀相通,相依為命,詩里行間傾訴著離別的思念,盤算著歸期,彼此都在“癡癡地盼,默默地等”,這是多么令人感動的一行行文字啊,還體現著情感的強烈性,一種充沛的詩情貫注其間,讀過之后,一顆驛動而敏感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在《啊 我的女郎》一詩中,詩人通過“啊,我的姑娘/我愛你愛得如此發狂”“啊,我的姑娘/我的心已如此發狂”“啊,我嬌美的姑娘/相愛的黑夜多么漫長”“唉唉!我那迷人的女郎/你賜予的生活竟如此渺茫”“啊!我那嫵媚的姑娘/我愛你愛得發狂”,詩人直抒胸臆,我們從詩中看見了癡癡的目光、心碎的模樣、崩斷的琴弦、孤獨的彷徨,一種情緒和感覺的沖動,也仿佛感覺到了詩人充沛的情感在蕩漾,一種像火焰一樣燃燒、出自肺腑的情感,呼之欲出,把一腔深情表現得如此強烈,而激越而深摯之情,自有其感發人心的力量。
通透愛的哲學與真諦
王珂的情詩,洵非局限于感性的完善,他也注重理性的饜足,一方面,道出了有情人的心聲,富有情趣,氣息清新;另一方面,又在同一篇章中建構愛情哲學,闡論自己對愛情的真知灼見,他所追求的是詩歌的情理并生,智美雙全。愛需要品味,需要思考,更需要參透詩性智慧。詩人雪萊有一首詩叫《愛的哲學》:“出山的泉水與江河匯流,/江河又與海洋相通,/天空里風與風互相滲透,/融洽于甜蜜的深情。/萬物遵循同一條神圣的法則,/在同一精神中會合;/世界上一切都無獨而有偶,/為什么我和你卻否?”[17]在這里,雪萊以優美的詩句表達了深刻的愛情主題,實際上觸及的是愛情的本質。所謂愛情哲學,一言以蔽之,就是對愛情的睿智思考,是用詩歌形象化的意象與語言,表達對愛的本質的深刻理解與感悟。與詩人雪萊一樣,王珂也善于在其作品中表達愛的本質、愛的哲學與愛的真諦。
翻開《王珂情詩選》,有多首詩歌,如《愛情游戲》《色彩的狂想》《彼岸》《逸》《樹與葉》《春天的情書》等,充分地表達作者對愛情本體、愛情本色、愛情本源、愛情本能、愛情本質以及愛的結局、愛的永恒的系列思考,寫的就是他的愛情哲學,詩句真實可感,形象生動,見解新穎,發人深思,啟人心智。詩人有火一樣的詩情,像山一樣思考,像水一樣睿智,通過詩歌揭示了愛情的豐富內涵和其中的深刻哲理,融詩性、感性、靈性、知性于一體,在感性王國與智性王國之間經緯交織,縱橫捭闔,讀者自會從中獲取生活的激情、愛的力量、美的享受和心靈的啟迪。
《愛情游戲》,通過“愛情是座小尖塔”“愛情是幢小木屋”“愛情是個小童話”“愛情是個小美人”“面對愛情”等,其中一首《面對愛情》寫道:“面對愛情你覺得失去了什么/人不能同時踏進兩條河流”“愛情顯得單純幼稚在時光面前/扮演一出古老而年輕的游戲/愛情甜甜蜜蜜愛情孤孤單單/孤孤單單甜甜蜜蜜就這樣/朦朦朧朧做著影子常做的/白日夢清晰的記憶使巫師/或弗洛伊德都無法破解/那個夢很奇特是關于人和人以外的/兩種事情一個很偉大一個很渺小/一個無形一個有形/無形的在虛幻中真實存在/有形的在現實中無處可尋”,寫面對愛情要忠貞不二,以及作者對愛情本體的思考,旨在通過愛情游戲,把所欣賞的對象加以客觀化,使它具有一個具體的情境,以解構主義的思辨方式,嘗試“散點透視”“詞語疊加”與“夢的解析”的方式行文,經由詩人的思辨之反光鏡折射,于人與影子、夢與醒、虛與實、偉大與渺小、無形與有形之間凝神遐想,觀照妙悟,結構出撲朔迷離的“戀愛經”,讓人透過文字的縫隙理解本體-情愛的意義。《色彩的狂想》是通過“黃色超越地平線”“綠色點化大地”“藍色過濾天空”“黑色沉淀人間”“青色陪伴愛情”“白色裝飾世界”“灰色濃縮情感”“紫色治療創傷”“無色愛情”等書寫,引發作者自身對愛情本色的思考,當我讀到“鮮紅的心在愛中奔涌”“黃色頓悟在家園/有一種震懾靈魂的色彩之源”“綠色是淪落凡間的愛情”“到燈塔去/一聲令人陶醉的呼喚/把愛情引入夢的港灣”“青色默默無聞/隱居于鮮艷色彩之中/一生忠于愛情/注視愛情的一舉一動”“愛情在山地徘徊/紫色涂抹全身/創傷漸漸愈合”等撲朔迷離的句子,詩人在這里進行七彩碎片式的排列組合,或于繽紛墨瀋中得靈魂的自在,或于姚黃魏紫中悟愛情的真諦,或如這組詩的《無色愛情》所吟的“愛情從此平靜/真正悟出色彩的含義/色彩抽象/愛也抽象。”無色即至色,心清如鏡,清澈見底,字里行間皆是真情!
關于愛情的本質,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愛經》中有愛情哲學名言如“所有的愛都可被忠貞不渝的愛情征服”[18],黑格爾在《美學》著作中對愛情本質的理解是在愛的融合里將自我率獻給對方。美國詩人狄金森《靈魂選擇自己的伴侶》曾通過靈魂這一意象予以揭示,我以為,就是愛情的堅貞與執著、靈魂的純真與堅毅、選擇的堅定與神圣。愛默生所認為的愛情比較看重美德、智慧與靈魂的相諧互通。埃里希·弗羅姆的《愛的藝術》強調兩個人內心的相互交流,即“兩心相印”,有了“心心相印”,便有了愛的基礎。有鑒于此,王珂詩歌《逸》所要寄予的,正好與這些詩人、哲人的愛情觀不謀而合,他用詩歌表達對愛情本質的思考是深刻的,如“凝結晶瑩的愛心”“連綴堅貞的情感”“平靜地沉思/為心靈占一卜/迷信心心相印/迷信心靈感應/在有愛的日子/選擇三十六計中的上計/在無愛的日子/做固守城池的勇士”等,愛情的本質,在我看來,就是王珂詩中所說的“晶瑩的愛心”“堅貞的情感”與“心心相印”,就是相愛的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心有靈犀和“心靈感應”,就是兩性的相擁相伴,靈魂的共情共緣,理想的同向同心。而比利時著名作家梅特林克在他的《無形的美德》一文中談論愛情說:“愛情需要眼淚的滋養,實際上,往往在眼淚噴涌而出的時刻,愛情的永恒鎖鏈才最終鑄就。”[19]梅特林克強調愛情需要飽經考驗甚至有時要經過純正痛苦的滋養,唯其如此,靈魂才可能合二為一,這與王珂的詩歌《流淚的日子》中“為愛情創傷消毒/為愛情患者輸液/營養/滋養愛情/讓旁人感動得流淚”,則有異曲同工之妙。
獲致心的療愈與慰藉
王珂的情詩,是他所極力倡導的“詩歌療法”的生動的實踐。《王珂情詩選》寫作的最大目的便是“詩療”。他的情詩既生愛之喜、愛之迷、愛之癡,也有愛之憂、愛之苦、愛之痛,讓人在閱讀過程中超越世俗,遠離喧囂,澡雪精神,凈化心靈,自然可以獲得充分的快感與美感,滿足心理學家馬斯洛所說的人的本能的審美需要,于內心深處產生共鳴共情共理而獲致心理療愈的力量,這也是《王珂情詩選》帶給我們的一種精神慰藉。
英國浪漫主義詩人雪萊在《詩辯》中說:“詩人是一只夜鶯,棲息在黑暗中,用美妙的聲音唱歌,以安慰自己的寂寞。”[20]朱光潛先生說:”心里印著美的意象,常愛美的意象浸潤,自然也可以少一些濁念。”[21]這也許就是“詩療”的形象表達。王珂把“詩歌心理精神療法”視為新詩的重要功能,常常把他情詩中的男女主人公安置在美麗的大自然中,而大美自然是一座療愈心靈的寶庫。
徜徉于王珂情詩世界,猶如把心靈與魂魄融入自然,逸興遄飛而自得逍遙之樂。在詩人王珂的筆下,“春風來了/捎來南風的音信/小草吐芽鬧”“天鵝把手招/拋去天鵝湖的溫柔/云雀奏起歌謠”(《心別跳》),春風、小草、天鵝、云雀,都是自然美的意象,浸潤其中可以減少濁念,凈化靈魂,可以“安慰自己的寂寞”,正如詩人華海所言:“王珂的愛情敘事和抒情常常是在美好的自然場景中展開的,同時自然的生機和活力也賦予了愛情及其表達以動力、光明、色彩和芬芳氣息。”像這樣的自然意象在王珂的情詩中比比皆是,如詩人在《綠洲 你在哪》中寫“她/是小草/是野花/在心靈中/像你/生根發芽”,小草、野花的意象美,是自然物理生命本態,是生命的本色存在,與心靈的愉悅自然有了關聯,作者采用象征語言的意象寫作,乃“是一種可以產生聽覺和視覺刺激的抒情藝術,能夠產生低級、中級和高級情感,滿足人的低級、中級和高級需要”(王珂語)。“一對鳥兒/含情伸出小指/兩顆/彼此傾慕的心/由這深情的一觸/連在一起//血液沸騰/友誼純真/呼吸早已屏住了/兩人共享:/青春的甜蜜/生活的熱情/老友的情誼”(《心靈的“拉鉤”》),由此我想起了法國隨筆作家蒙田的話:“我需要三件東西:愛情友誼和圖書。然而這三者之間何其相通!熾熱的愛情可以充實圖書的內容,圖書又是人們最忠實的朋友。”[22]可以說,心靈的“拉鉤”,在“充實圖書的內容”上,“一雙小鳥”自然意象的象征,青春、生活、友誼,不但豐富多彩,而且賞心悅目,它是心靈與心靈撞擊產生的火花。
大自然是治愈心靈、凈化靈魂的一劑良藥。王珂的情詩,回歸本真,療愈心靈,自然萬物的美便是應對壓力和挑戰的秘密武器。他的詩中,沉浸式地廁身于大美自然,有消融的冰雪、披了蓑衣的夕陽、霞光、露珠、云、星空、沙灘、礁石、月亮、秋雨、朝露、斜暉、天河、雪地、素泉、鼓山、貞節牌坊、劍、牛皮鼓、愛的小船、黑森林、仙人掌、石榴果、落葉、芭蕉、紅豆、無花果、丁香、彩蝶、候鳥、鴿子、雙峰駝、蛛網、蟋蟀等,只有走近自然,回歸本真,就能使自然充滿了愛的情韻,從而找到內心的清澈與寧靜,得到一份沉靜與安慰。情詩與自然、情詩與山水、情詩與成語、情詩與節令都建立了情感修復、能量傳遞、心靈連接、身心滋養的關系,如《愛路:十二個成語十二首情詩》和《情途:二十四節氣二十四首情歌》系列,或在愛與美的追求中成長,或在歌唱中緩釋心里的憂傷,或聽見大自然的療愈之音,或跟隨內心的指引體驗心靈與自然的合一,用詩來安慰自己的生活,減少日常生活中的焦慮,讓內在傷痛得以治愈,內心達到一種平衡與和諧的狀態。
王珂情詩的心靈療愈之道,在其詩集的尾詩《多想在鼓浪嶼浪來浪去》中得以體現與綿延。情感的提純與升華,精神的愉悅與熏陶,靈魂的療愈與慰藉,都需要找到身心快意地審美與情感比附寄托或浪跡之所,王珂找到了鼓浪嶼,他充滿深情地寫道:“多想在鼓浪嶼浪來浪去/多想在鼓浪嶼浪來浪去/在鼓浪石上品味 海浪/在日光巖頂擁抱 朝陽/在琴聲鳥語中 欣賞/夢的衣裳 詩的芬芳//終于在鼓浪嶼 浪來 浪去/踱進歷史的深巷讀出歲月的滄桑/浪去的是憂傷 浪來的是希望/在休閑的天堂游子不再思念故鄉/生活不再是一張密不透風的 網。”詩歌理評論家趙勇說:“這便是王珂式的‘浪’。這種‘浪’法看上去很美卻不容易學會,是很能讓人在羨慕嫉妒恨之余心懷惆悵的。但讀讀他的情詩,讓它們滋潤一下我干涸的心靈。”[23]在我看來,最有效的療愈是愛,是“夢的衣裳”,是“詩的芬芳”,是在鼓浪石上品味海浪、在日光巖頂擁抱朝陽時的一種從容與淡然。詩人在“浪來、浪去”的唱嘆之中,一任憂傷得以有效愈合,而生活也不再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歲月滄桑的情感于自我宣泄中得以舒緩,心理負荷與精神重力被卸載之后,代之以對自由、夢想和愛情的向往與渴望,乃是一首在“浪來浪去”中給人以美的享受、快感和美感的真詩、愛詩、情詩與心靈、精神療愈之詩。
總而言之,《王珂情詩選》是一部“詩療詩”的典范之作。它以情動人,以理啟智,以美慰心,將愛情的詩意與心學完美融合,成為當代情詩創作中熠熠耀眼的一抹亮色。那些或熾熱、或溫柔、或憂傷的詩句,讓我們深切感受到情的豐富與充沛;那些關于愛的本質的哲學思辨,使我們加深了對愛情真諦的深刻洞察與理解;面對“因詩而生、為愛而活”的傷痛與失落,這部情詩帶給我們的是一種新的精神療愈與心理慰藉,心靈總能在大美自然的懷抱與詩意的棲居中找到安寧、沉靜與定力。情途漫漫其修遠,詩療潤心而求索,愿王珂在詩學、詩療與情詩匯通的芳草地上,向我們展示他人格、詩格與藝格的全部輝煌。
注 釋:
[1][2][3][4][12][13][15][16][23] 《一首情詩,會有幾重山?王珂情詩選(1982-2024)》,“九州出版社讀書會”公眾號,2025年1月15日,https://mp.weixin.qq.com/s/ySf_-5LCCWDs2u5VKCdr_w。
[5] 別林斯基《別林斯基論文學》,新文藝出版社1958年版,第14頁。
[6] 王珂《情途:天涯何處無芳草:王珂情詩選:1982-2024》,九州出版社2024年版,扉頁。
[7] 熊國華《王珂<愛的小舟>賞析》,《美中時報》2025年6月9日。
[8] 別林斯基《別林斯基論文學》,新文藝出版社1958年版,第14頁。
[9] 泰戈爾《文學素材》,《泰戈爾論文學》,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13頁。
[10] 泰戈爾《文學素材》,《泰戈爾論文學》,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第14頁。
[11] 王珂《情途:天涯何處無芳草:王珂情詩選:1982-2024》,九州出版社2024年版,封面頁。
[14] 周國平《我愛故我在》,《周國平散文選》,中國文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206頁。
[17] 雪萊《愛的哲學》,《世界愛情詩選》,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90頁。
[18] 奧維德《愛經》,戴望舒譯,光明日報出版社2001年版。
[19] 梅特林克《生命物語》,周旭譯,北京時代華文書局2014年版,第62頁。
[20] 雪萊《詩辯》,《英國作家論文學》,三聯書店1985年版。
[21] 朱光潛《談美》,浙江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第39-40頁。
[22] 蒙田《蒙田隨筆集》,梁宗岱、黃建華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21年版。
【作者簡介】崔國發,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湖州師范學院中國散文詩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淮南師范學院臺港澳暨海外華文新詩研究所兼職研究員。著有散文詩集《黎明的銅鏡》《鯤鵬的逍遙游》《黑馬或白蝶》《光陰冊頁》,散文集《水底的火焰》《紅塵綠影》《銅都溢彩》(合著),詩論隨筆集《中國散文詩學散論》《審美定性與精神鏡像》《散文詩創作探微》《詩苑徜徉錄》《香港詩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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