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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新周刊》發布了一篇關于青年旅舍的推文,大意是,青年旅舍拒絕35歲以上的客人,但同時,00后們又不愿意選擇青年旅舍。這也使得青年旅舍倒閉得多而快。
目前中國(含香港)的認證青年旅舍數量僅109家,相比2017年的近300家,縮水了近三分之二。——來自YHA China官網(中國國際青年旅舍總部)的數據顯示。
站在2025年的尾巴上回頭看,與其說青年旅舍是一種住宿產品,它更像是一個時代的青春模板:以窮游為榮,搭車是一種酷,流浪還帶著浪漫主義色彩……
時移世易,當「搭車」成為叫車app上的一個選項,青旅還能繼續吸引年輕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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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樂橋、四眼井、滿覺隴、南山路……在豆瓣還是互聯網頂流的年代,杭州的這幾個青年旅舍扎堆的片區也曾擁有自己的小宇宙。
尤其四眼井,一度是國內規模最大的青年旅舍聚集地之一。
探路者、途安背包客棧、唐莊青年旅舍、四眼井國際青年旅舍,都曾是群星燦爛時的一抹光芒。
有人說,是民宿的概念冒出來后,青年旅舍被淹沒了。其實,早在民宿之前,主題酒店、個性餐廳、精品酒店都已嶄露頭角。
舍南北、漫居、秀莊等打開了個性化精品酒店的市場;因為挨著景區,離市區不遠,四眼井的住宿業態同時被經濟型酒店相中;民宿算是最后的收編——反正大小客棧、精品酒店到后來都自稱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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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山舍
2013年底,山舍動工。
滿覺隴半山腰上的三棟民房都安上了地暖,精品民宿的時代悄然開啟。
作為初代精品民宿,地暖造福了客人,苦了主人。因為村里煤氣管道鋪設的問題,變成了要用罐裝氣過渡。整個冬天,每天半夜,民宿主崔超都要起來查看鍋爐、換氣。
在青旅,老板是活動組織者、設施管理員,確保一切運轉順暢,組織大家一起海闊天空。
而民宿主,除了張羅一切,還得備好一個人生故事,幾條心水路線,因為民宿主本身,就是一種美好生活方式的展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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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山舍
同為住宿產品,青旅和民宿的客人都喜歡聽故事。
在青旅,聽主人流浪世界;在民宿,聽主人辭職時的灑脫——但兩者未必是迭代的關系。
民宿里見不到上下鋪或多人間,這在很大程度上反而成了「公共性」的坑——過去青年旅舍引以為豪的「公共性」,正在被更注重隱私和邊界感的新一代年輕人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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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山舍
「可以接受特種兵旅行,但無法接受和陌生人共處一室,更別提交換人生夢想。」
「回到青旅還要躡手躡腳洗漱,晚上還要提心吊膽會不會被同樣晚到的陌生人吵醒。」
中山大學旅游學院博士解佳、孫九霞在《流動中停泊的意義:移動性視角下的青年旅舍研究》一文中提到,青年旅舍最大的特征在于其促進交往等文化含義。問題是,i人遍地,年輕人并不是很想交往。
所以,當代年輕人對旅行的期待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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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開車一小時出城,在風景里花50塊錢買一杯咖啡,在一個借著山水的人造景點里待上大半天,這算是年輕人的微旅行方式。」
從深藍計劃到瀑布咖啡,再到升級版「瀑布咖啡巴厘島版」,對廢棄的礦坑,或是就地取材的山林進行微改造,再輔以「賣咖啡」這個動作,獲得人流量和現金雙豐收。
「咖啡未必好喝,還是愿意專程前來,排隊、拍照、修圖、發圈,帶上炙手可熱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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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計劃
張家界民宿崇山秘境·云海里,民宿主選擇把最美的視野讓渡給咖啡空間,民宿退讓到后方,主人透露,咖啡空間和住宿的營收比例是8:2。
盡管沒有花一分錢做營銷,但不妨礙小紅書上本地用戶的自發種草、分享帶來可觀流量。
進入露臺區域是有消費條件的,50元/人的價格并沒有阻擋住前仆后繼來打卡的年輕人,「幾十塊消費能換來絕美的場景和照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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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app截圖
為什么越來越多年輕人更愿意花錢去遠郊打卡景點式咖啡館呢?
「我喜歡這種周末的打開方式,因為在路上的時間,能體驗到一種微旅行的期待和快樂。」
「其實和我愛買盲盒是同一種心態,花幾十塊的錢,可以體驗一連串的的情緒:好奇、期待、驚喜或是失落……」
「買盲盒和打卡景點咖啡館,花小錢,放大期待,還可以充當社交貨幣,我覺得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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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不再流浪,更不會住青年旅舍,他們愿意為一杯高價咖啡付費;與此同時,那些被拒絕入住青年旅舍的中年人還在緬懷自己的青春。
不久前,兩度因為「不接待35歲以上人群」「禁止40歲以上男性、30歲以上女性入住」,青年旅舍被推向了風口浪尖,引發了討論和爭議。
旅舍拒絕的理由是:對于有中年人來說,爬上下鋪存在安全隱患。而年齡差也會帶來生活習慣的不同,不好管理。
網友對此的評論非常扎心:那些他們想要拒之門外的中年人,恰恰是深刻體驗過青旅,而且最認同青旅理念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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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唐驛民宿
西安漢唐驛民宿的前身就是青年旅舍,在經歷疫情,老外來不了的現實后,主人王琛不得不升級更新成了民宿,但他仍留了4間上下鋪房算是最后的念想。
上下鋪共4張床,獨立衛生間,四個帶鎖的衣柜,更細節的是,床邊是唐代宮廷的扶手,床頭有看手機友好燈,毛巾浴巾干濕拖鞋都有配備。
王琛提及:這個房型對老外而言還是平臺隨機預訂,和火車臥鋪一個邏輯,「但在國內OTA上,只能整間賣,來入住的也多為家庭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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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唐驛民宿
還有大量的上下鋪怎么處理呢?
王琛舍不得扔。幸好老友胡應兵在寧陜縣有一個鄉村生活社區,有高端民宿,索性再加上經濟型住宿吧,也可以方便研學群體選擇。
就這樣,青年旅舍在山野間落地。
對于王琛和胡應兵來說,更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青春夢想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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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調研統計,截至2025年2月,北京市已有209家村咖,年接待游客高達361.5萬人次。
一些頭部店鋪的客流量十分驚人,如北京房山區的鄉野咖啡,開業第一年接待了近 8萬人,人流量最大時單日超過 2000人。
也未必非得是稻田里的鄉村。
杭州西湖區留下老街區,以「1129」命名,打造了全國首個沉浸式宋式美學街區,咖啡書店「空山九帖·東坡的寂寞」也頻頻創下月訂單數超5000+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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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九帖·東坡的寂寞
一間咖啡館,給到的是一種遐想的可能,社交媒體上有用戶分享感受:在中庭和光影水波之間,不知和1129年宋高宗來的那日是否一樣。
旅行,不再非得動用高鐵和飛機,在自己的城市,就近也能獲得情緒價值的滿足。
還有一種可能,當代年輕人旅行方式的改變和電車的普及有關,「一到周末如果不去消耗一下電車的電量,便覺得沒有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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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1129街區
咖啡館成了萬金油,很好地承載了人們「有卻不多」的閑暇時光,也已成為民宿的必要配套。
只不過,在咖啡館的選擇上,00后和那些不被青年旅舍接納的中年人們路徑不同。
對于中年人來說,對于咖啡的態度只能是豆子本身和咖啡師的專業與否。
百元以內的價格,他們更傾向于那些不大的社區咖啡館,坐在吧臺聽咖啡師講解每一段的注水,和由此而來的口感、芳香,這和他們內心的青年旅舍情結并不沖突。
但若不明說,外人是看不出其中差別的。喝咖啡這項活動有著極大的包容性,中年人帶娃的上午,咖啡館就是一個極好的第三空間。
如果豆子不太行,美式也可以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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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些曾經年輕過的中年人成了文旅住宿產業的操盤手,到底是擁抱當下的年輕人,還是做自己擅長的?
鹿柴山集創始人胡應兵最近正在籌劃漁灣逸谷店的「創客中心」,這是他在布業態的同時,想要招募更多新村民的第一步,只有一定數量的常住人口,社區才成立。
他很明確:這個創客中心并非數字游民公社,他也從年齡和財富上做了一定的區隔。并非年輕人不好,而是他希望更多成功經驗的企業家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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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柴山集漁灣逸谷度假民宿
而在莫干·庾街4號地塊,一座設計面積約2000平方米的青年旅舍正在緊張施工,這個集住宿、餐飲、文創、社交于一體的復合空間,計劃2026年投入使用。
對于莫干山來說,過去十年見證了民宿的萌芽和發展,而如今,「小鎮青年」是激活一個地區的另一手段。
據目前的信息,這個項目將由在上海成功運營兩家青旅的青年吳回飆負責。青旅將注重空間與自然的融合,未來還會推出「滬莫兩地周末互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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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秋景
擁抱還是拒絕年輕人,沒有對錯,就像一家咖啡館的調性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一樣。
年輕人終將老去,屆時又有新的年輕人帶來新的思潮,新的生活方式。
一個健康的文旅市場,永遠不應該滋生「唯年輕人論」的迷思。
「得年輕人者得天下」是一種流量思維,而文旅產業的健康發展需要的是生態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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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霧咖啡
一個健康的市場是一個多元客群分層運營的生態系統,年輕人(包括數字游民)是市場的活力與流量引擎;中年人和銀發族是利潤與穩定性基石。
文旅市場的王者,未必要最懂年輕人,但一定擅于構建并運營一個繁榮、多元、共生共榮生態的人。
放棄對單一群體的迷戀,轉向對整體生態的培育,或許才是文旅產業長遠致勝之道。
|部分圖片來源:蔣瞰、王寧、大米、山舍、飛蔦集、漢唐驛、鹿柴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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