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可去 孟加拉的羅興亞難民危機

成千上萬的羅興亞難民開始乘坐破舊的小船出海，拼命逃離孟加拉國難民營和緬甸若開邦沖突區(qū)中的饑餓、不安全與絕望。許多人將無法在旅途中幸存。即便幸存者，也將面臨拘留、剝削或被遣返的命運。

長期以來被視為緬甸內部問題或孟加拉國的人道主義負擔的羅興亞危機，如今已演變?yōu)橐粓鰠^(qū)域性安全緊急事件。它正在重塑移民路線，助長有組織犯罪，并威脅著從孟加拉灣到馬六甲海峽沿線國家的政治穩(wěn)定。

這一切既可預見，也完全可以避免。

多年來，孟加拉國肩負著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責任。該國接納了近一百萬羅興亞難民，其中絕大多數居住在科克斯巴扎爾地區(qū)龐大且過度擁擠的營地中。2017年首批難民抵達時，孟加拉國因其慷慨而廣受贊譽。但八年過去，國際援助幾乎枯竭，全球關注轉向其他危機。食品配給被削減近一半，學校與醫(yī)療服務瀕臨崩潰。無數家庭被困在無國籍、無人問津的荒涼處境中。

面對饑餓與絕望，成千上萬的人再次選擇出海，重演了2010年代初那場致命的“船民危機”。據聯合國難民署統(tǒng)計，僅今年已有超過4500名羅興亞人嘗試危險的海上偷渡——若局勢繼續(xù)惡化，這一數字可能會增加三倍。

在這場混亂中，人口偷渡網絡正迅速壯大。犯罪集團將難民營作為招募中心，聲稱能安全送他們前往馬來西亞或印尼，卻將許多人販賣為強迫勞工或性*奴。婦女與兒童尤為脆弱。對本已面臨移民壓力的東南亞國家而言，這股不斷擴大的逃亡潮可能引發(fā)新的國內緊張局勢，并助長仇外政治。

在印尼，亞齊地區(qū)已爆發(fā)抗議，反對新的船民抵達，當地居民稱他們已無力再接收更多難民。馬來西亞方面，已收容逾十萬羅興亞人的該國繼續(xù)以嚴酷手段拘留并驅逐新到者。泰國長期對其南部省份的人口偷渡路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則再度受到國際關注。這場人道危機的蔓延速度遠超各國政府的應對能力。

但根本原因仍在于緬甸持續(xù)的崩潰。軍政府已失去對全國大片地區(qū)的控制，包括現由若開軍掌握的大部分若開邦。對羅興亞人而言，這意味著新的噩夢。他們被困于軍政府的封鎖與若開軍排外政策之間，后者甚至禁止使用“羅興亞”這一稱呼。來自當地的報告顯示，饑餓、強征與交火正同時摧毀他們的村莊。

“遣返”——這被長期描繪為解決方案的途徑，如今成了一種殘酷的幻象。無論是軍政府還是若開軍，都無法提供任何安全或公民權的可信保障。與此同時，達卡方面正面臨國內輿論要求驅逐難民的巨大壓力。由穆罕默德·尤努斯領導的臨時政府雖然理解其中的道義與外交分量，但若無國際援助，也難以長期承擔這份重負。

然而，這份援助遲遲未到。西方國家事實上已放棄了“羅興亞議題”。聯合國為難民發(fā)起的人道募捐僅獲得目標資金的三分之一。東盟受制于“不干涉內政”原則，仍停留在口頭關切階段。伊斯蘭合作組織的政治聲援，也未能轉化為實際支持。

這一真空極其危險。難民營越是長期資金匱乏、管理真空，就越有可能成為人口販運、極端化與犯罪的溫床。對孟加拉國而言，這個經濟脆弱的民主國家正面臨一枚定時炸彈；而對整個東南亞來說，這或許正是下一場大型移民危機的前奏。

當前應對措施必須超越人道主義管理范疇，轉向區(qū)域穩(wěn)定。首先，東盟與伊斯蘭合作組織應聯合召開緊急峰會，重點不在于討論軍*政府的合法性，而在于保護平民和遏制局勢外溢。這應包括協調海上巡邏以打擊人口販運、建立最脆弱難民的共同安置機制，以及持續(xù)與若開軍和緬甸民族團結政府開展外交接觸。
其次，美歐應緊急恢復對羅興亞援助資金，此舉非慈善行為而是預防性外交。今日在考克斯巴扎爾或若開邦投入的每一美元，都將避免未來移民危機、海盜活動及極端主義蔓延所導致的十倍代價。
最后，區(qū)域行為體必須正視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羅興亞危機已不僅是道德問題，更是區(qū)域和平與安全的命題。那些縱容緬甸種族滅絕的勢力——有罪不罰、冷漠無情與消極不作為——如今正威脅著整個區(qū)域的穩(wěn)定。
世界曾誓言“never again”。但是“again”已經在加沙發(fā)生、在蘇丹發(fā)生。在孟加拉灣，“again”也已悄然發(fā)生，跨越國界，緩慢而無聲。
若國際社會繼續(xù)將羅興亞問題視為他人的負擔，這場危機終將提醒世人：絕望之火，國界難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