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臺北馬場町刑場,晨霧中的槍聲格外刺耳。吳石這位潛伏在國民黨國防部的中將參謀次長,因向大陸傳遞絕密軍事情報而暴露,倒在血泊中。
當時吳石的妻子王碧奎已被關進死牢,十六歲的女兒吳學成、年僅七歲的兒子吳健成被房東連夜趕出家門,蜷縮在火車站冰冷的長椅上,靠著撿拾路人丟棄的飯團充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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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臺灣,因“吳石案”掀起的恐怖浪潮尚未平息。蔣介石為震懾島內中共地下組織、穩固退臺后的統治,特意下達了鐵令:“凡為吳石說情者,以同罪論處。”
一審時,三位試圖以“證據不足”幫吳石辯解的法官,當天就被革職流放了。自此,吳石”二字成了無人敢提的禁忌,白色恐怖的陰云籠罩著整個島嶼。
就在這肅殺的氛圍中,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悄然出現,拯救了危機邊緣的吳石妻兒。此人名叫陳誠,是國民黨的“二號人物”。若論表面身份,他本該是吳石最徹底的“死對頭”。
陳誠曾在黃埔軍校擔任教官,與蔣介石是浙江同鄉,還娶了宋美齡的干女兒為妻。所以蔣介石和陳誠,既有師生之名,又有姻親之誼。
在親上加親的背景加持下,再加上帶兵打仗的果敢狠勁,陳誠從團長一路升至了參謀總長,成了蔣介石最信任的心腹。按常理,陳誠應是最堅決執行蔣介石命令、對吳石家屬避之不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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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陳誠,在這個風聲鶴唳的關頭,選擇站出來幫助吳石家人。這份看似反常的舉動,其實早在34年前的保定軍校就已埋下伏筆。
1916年,二十一歲的吳石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入保定軍校第三期。他不僅軍事理論扎實,還寫得一手好文章,在校期間編撰的《參謀作業》后來成了國民黨軍隊的標準教材。
那時十八歲的陳誠剛考入保定軍校第五期,每次上戰術課,都要提前擠到前排——不為別的,就為能看清講臺上吳石做示范時畫的戰術圖。
陳誠當時總是跟自己的同學念叨:“三期的吳石學長才是真能文能武的軍人。”命運的轉折,就發生在1926年。
北伐戰爭的南昌戰場上,當時已升任團長的陳誠,在一次攻堅戰中,部隊被軍閥孫傳芳圍困,他自己也在突圍時染上傷寒。
危險之際,是時任北伐軍總司令部參謀的吳石,帶著兩名警衛冒死沖進包圍圈,硬是將他從死人堆里扛了出來。到后方醫院,軍醫看著高燒不退的陳誠連連搖頭,說能不能活過今夜全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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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夜,吳石就守在病床邊,每隔半個時辰就用涼水浸濕毛巾敷在陳誠的額頭上,直到天快亮時,陳誠的燒終于退了下去。
后來,陳誠常對自己身邊的人說:“我這條命,是吳學長給的。”而這份救命之恩,陳誠記了整整一輩子。
晚年整理舊物時,每看到當年北伐時吳石送他的那只軍用指南針,陳誠還是會對著發呆許久。這份深厚的舊情,后來在歷史的轉折點上,還成了吳石完成秘密任務的獨特助力。
1948年秋,國民黨敗局已定,陳誠計劃將存放的數萬份軍事絕密檔案連夜撤運臺北。這些檔案中藏著國民黨軍隊的編制、布防圖,還有各地要塞的防御數據,是足以影響戰局的“軍事命脈”。
就在安排運輸船只之時,吳石找到了他,語氣誠懇地建議:“這批檔案數量太大,直接運臺容易混亂,不如先移到福州暫存。視戰局如何,再決定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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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沒多想就答應了,在他心里,吳石既是當年救過自己性命的恩人,又是軍事上的“老行家”,絕無相欺之理。
可是陳誠不知道的是,吳石早就已經在進步思想的影響下,暗下決心要為人民保留這批珍貴的“軍事遺產”。
拿到批文后,吳石立即顛倒了檔案的運輸順序,將真正的絕密檔案留在了南京,后來又悄悄轉移到福州的隱秘倉庫。1949年解放軍解放福州時,這批絕密檔案被完整地交到了人民手中。
半年后,吳石身份暴露,陳誠在整理案宗時才猛然驚覺,自己被信任的學長騙了。可他對那份自己親筆簽字的批文愣了半晌,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段“被騙”的過往。
其實,吳石當年也嘗試過,拉著陳誠一起“另尋出路”。1949年年初,國民黨的敗退之勢已經不可逆轉。
一次兩人在南京偶遇,吳石借著匯報工作的間隙低聲對陳誠說:“眼下局勢已經明了,跟著蔣先生路退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有沒有想過另選一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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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當時正拿著筆批閱文件,聽到這話手頓了頓,卻沒有抬頭:“學長的意思我懂,但我是蔣先生一手提拔的人,不能做背主之事。”吳石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再勸也是徒勞。
陳誠的命運早已和蔣介石深度捆綁:他的部隊是國民黨嫡系核心,他的官位是蔣介石親授,連他的婚姻都是蔣介石一手促成。這份“綁定”,早已容不得他回頭。
吳石英勇就義之后,陳誠在案頭看到了吳石妻子王碧奎的卷宗上面赫然寫著——“匪諜家屬,擬判死刑”。
陳誠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最終提起筆,在卷宗邊緣寫下:“查王碧奎無直接參與諜報證據,且其子女年幼無人照料,建議改判有期徒刑。”
這短短一行字,在當時足以給陳誠招來殺身之禍,可他還是這么做了。為了不引火燒身,他沒有親自出面,而是讓副官以“體恤軍屬”的名義遞上訴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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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將王碧奎的刑期從死刑改成了七年,最后改為七個月。至于流落街頭的吳學成和吳健成,陳誠更是費盡了心思。
陳誠不敢用自己的真名,特意化名“陳明德”,讓副官每月悄悄送去米糧和學費。后來吳健成到了該上學的年紀,陳誠又暗中托人聯系海外學校,并自掏腰包湊了一筆錢送他出國讀書。
1994年,已是白發蒼蒼的吳學成和吳健成,終于捧著父母的骨灰回到了大陸,將他們合葬在北京福田公墓。
墓碑上“吳石將軍之墓”六個字剛勁有力,而墓前擺放的一束白菊里,細心的人會發現其中夾著一張小字條。
上面是吳健成親筆寫下的一行字:父執之恩,沒齒難忘。陳叔高義,吳家永念。當年那個在火車站凍得瑟瑟發抖的七歲孩童,將“陳明德”這個化名銘記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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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除了當事人鮮少有人知曉,那位身處國民黨權力中心的“二號人物”,曾在白色恐怖的漫漫長夜里,為了立場相悖的故人,守住最后一點人性的溫暖。
這段超越立場的情誼,如同墓前那束靜靜綻放的白菊,歷經歲月風霜,依然保持著最初的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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