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拍得震天響,茶杯蓋子都跳了起來。
這事兒發生在1949年5月27號,上海剛解放,百廢待興,陳毅,這位新上任的市長,頭一回在自己辦公室里發這么大的火。
![]()
他不是沖著哪個打了敗仗的國民黨將軍,也不是因為接收工作出了岔子,而是為了一封電報,一封從北京發來的,署名李克農的加急電報。
電報上的字,陳毅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內容簡單得嚇人:“務必尋李靜安,不惜代價!”
李克農是誰?
那是我黨情報工作的“大掌柜”,一輩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主兒。
![]()
能讓他用上“務必”和“不惜代價”這八個字,后面還跟著三個扎眼的感嘆號,這個叫“李靜安”的人,分量可想而知。
“給我查!”
陳毅吼聲傳出了辦公室,“把公安局、警備司令部的人都給我叫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
把上海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個人給我找出來!”
命令下去,整個上海的軍管系統都動了起來。
然而,所有人都一頭霧水,“李靜安”是誰?
戶籍檔案里查無此人,投誠的國民黨特務也說沒聽過這號人物。
![]()
就在大家大海撈針的時候,誰也沒想到,這個讓中央如此牽掛的人,他的故事,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經和這座城市的命運,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這個“李靜安”,只是他的一個代號,他本名叫李白。
1937年,日本人打進上海,繁華的十里洋場成了“孤島”。
李白,一個剛過而立之年的湖南人,帶著一部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電臺,逆著逃難的人流,一頭扎進了這座全世界最危險的城市。
![]()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在這里,架起一部能直接和延安通上話的“天線”。
那會兒在上海搞地下電臺,跟在閻王爺鼻子底下點燈籠沒啥區別。
日本人的特高課、汪偽的76號,還有國民黨的軍統中統,幾撥人馬都跟瘋狗一樣,滿大街地嗅著可疑的電波信號。
他們有當時最先進的“移動偵測車”,開到哪片區域,車上的指針一跳,就說明附近有電臺。
![]()
更絕的是一種笨辦法,叫“分區拉閘”。
特務們會把一個區劃分成幾十個小塊,一塊一塊地拉閘斷電。
只要電閘一拉,電波信號跟著消失,那電臺八成就在這塊區域里。
李白帶來的那臺5瓦的小機器,信號弱得連隔壁幾條街都費勁,更別提穿透大半個中國跟延...安聯系了。
![]()
這點功率,日本人那套設備根本偵測不到,但也意味著,他發出的聲音,延安那邊也聽不見。
這難不倒李白,他可是瑞金紅軍通信學校出來的科班高材生,長征路上就是紅五軍團的電臺臺長。
他白天扮成個倒騰舊貨的商人,在福煦路的舊貨市場里轉悠,專收那些破收音機、舊電子管。
晚上回到亭子間,就把這些破爛玩意兒拆開,重新組裝。
![]()
沒過多久,幾臺外表看跟普通收音機一模一樣,功率卻高達上百瓦的電臺,就在他手里變戲法似的誕生了。
夜深人靜,當整座城市都睡去時,從上海某個不起眼的閣樓里,一陣陣微弱而堅定的“滴滴答答”聲,就朝著西北的黃土高坡飛了過去。
為了躲避追捕,李白把游擊戰的精髓用到了天上。
他從不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今天在靜安寺附近,明天可能就挪到了曹家渡。
![]()
他有好幾個備用聯絡點,每次發報時間都極短,發完就拆機走人。
敵人就算偵測到信號,等他們氣勢洶洶地包圍過來,李白早就沒影了。
他還琢磨出一招,故意把電臺功率調到十幾瓦,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延安收到,又能讓敵人的偵測設備產生誤判,以為是普通的商業電臺信號。
一個人戰斗太危險,組織上派來一位叫裘慧英的女同志,跟他假扮夫妻。
![]()
從此,李白的生活里多了一個賢惠的“妻子”,也多了一個最警覺的“哨兵”。
他在樓上發報,裘慧英就在樓下窗口擺弄針線活。
如果街口出現可疑的黃包車,或者有陌生人在附近徘徊,她晾衣服的竹竿就會不小心“掉”下來,或者咳嗽幾聲。
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細節,都是他們倆之間生死的暗號。
![]()
日子久了,革命的同志情誼,也慢慢變成了真正的愛情。
刀尖上跳舞,哪有不濕鞋的。
十二年里,李白一共被捕過三次。
第一次是1942年,日本憲兵隊踹開了他的家門。
![]()
老虎凳、辣椒水、燒紅的烙鐵,這些東西在他身上都用遍了,李白硬是沒吭一聲。
他咬死自己是個無線電愛好者,跟外地朋友通通消息,做點小買賣。
日本人沒截獲到他的電報內容,拿不到他是“共匪”的鐵證,關了一年,只能把他放了。
出獄時,他已經脫了層皮,但眼神里的光,卻更亮了。
![]()
第二次是1945年抗戰勝利后。
國民黨的特務比日本人更難纏。
李白利用關系,進了國民黨機構工作,這讓他能接觸到更核心的情報。
但也因為活動頻繁,被軍統盯上了。
![]()
這次被捕,他表現得從容不迫,一口咬定自己是幫“上面”的人做事。
特務們查來查去,反而覺得他是個人才,就把他當成編外人員用了起來。
李白將計就計,利用這層身份,把國民黨幾十萬大軍的《長江江防兵力部署圖》,一個字不差地發給了西柏坡。
這份情報的價值,后來毛主席評價說,“可抵百萬雄兵”。
最后一次,是1948年12月30日的凌晨。
叛徒的出賣,讓他的位置徹底暴露。
![]()
當國民黨特務頭子葉丹秋帶著人撞開房門時,李白正坐在電臺前,向延安發送最后一份情報。
他把妻子和孩子護在身后,鎮定地發完最后一個字符,然后從容地開始銷毀電報底稿。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只對妻子說了一句:“天快亮了,以后你要多保重。”
在國民黨南市警察局的監獄里,李白遭受了長達五個月的非人折磨。
敵人用他妻兒的性命威脅,許諾高官厚祿,他只是冷笑。
他能清楚地聽到,城外解放軍的炮聲越來越近。
在最后的日子里,他通過探監的妻子,給組織帶出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永別了,同志們”。
1949年5月7日,上海解放前20天,李白和另外十一位同志被秘密押往浦東戚家廟。
在一片荒涼的菜地里,槍聲響起,他們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陳毅市長這邊,經過多方查證,終于從一位幸存的地下黨員口中得知,“李靜安”就是李白,并且已經犧牲。
他立刻下令,無論如何要找到烈士的遺骸。
根據裘慧英提供的線索,調查人員在戚家廟的那片菜地里,挖出了十二具戴著鐐銬的遺骸。
當人們清理李白的遺骸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的大腿骨被打斷,全身骨頭多處碎裂,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卻依然保持著按壓電鍵的姿勢。
消息傳回北京,李克農在辦公室里獨自坐了一整夜。
一年后,那個親手殺害李白的特務頭子葉丹秋,在蘇州被捕。
公審大會上,數萬群眾高呼,要求嚴懲兇手。
隨著一聲槍響,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