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深夜的廚房，燈光很亮。我站在水槽前，機械地刷著一只碗。水流聲、刷子摩擦瓷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房子里被無限放大。這曾是我們最熟悉的背景音，只是現在，水槽對面的位置空著。
記得從前，你總愛在晚飯后賴在餐桌上看書，而我收拾碗筷。你頭也不抬地說：“放著明天再洗。”我回一句：“明天又不是不吃飯。”你笑了，我也笑了。那時的爭執，像撒在湯里的鹽，多了會咸，少了無味，剛剛好才叫生活。
我們不是沒有愛過。愛得熾熱，愛得較真，愛得連吵架都像在演一出悲情劇。你說我不懂浪漫，我說你太過現實。我們翻舊賬，揭傷疤，把彼此最柔軟的地方戳得鮮血淋漓。可每次冷戰不過半天，你就會默默把熱好的牛奶放在我書桌上，而我會假裝不經意地，把你愛吃的菜多夾一筷子。
直到那次大吵，為了什么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門“砰”地關上，你消失在樓道里。我坐在沙發上，聽著秒針走動，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最可怕的不是爭吵，而是爭吵之后，再也沒有人回來。
后來你走了，帶走了衣柜里一半的衣服，留下滿屋的寂靜。我花了很久才習慣一個人睡整張床，習慣冰箱里只買一份酸奶，習慣周末的早晨不再有人搶衛生間。
可奇怪的是，生活卻在失去中學會了珍惜。我開始學著你愛喝的咖啡的沖法，把牙膏從中間擠——盡管我一直堅持從底部。我甚至開始看那些你曾經推薦、而我嗤之以鼻的紀錄片。原來，你留下的痕跡，早已滲進我呼吸的空氣里。
某個清晨，陽光斜斜地照進廚房，我無意間瞥見你忘了帶走的一支舊鋼筆，躺在抽屜角落。我拿起它，筆帽上有你指腹磨出的淺淺凹痕。那一刻，眼淚突然落下。
不是因為想你回來，而是終于明白：原來你從未真正離開。你的習慣成了我的日常，你的溫柔藏在我的動作里。最深的愛，或許從來不是山盟海誓，而是你走后，我活成了有你影子的自己。
我輕輕把鋼筆放回原處，像安放一段沉靜的歲月。窗外，新的一天正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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