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奧塞斯庫的掘墓人”走了

2025年8月5日，羅馬尼亞政府發表聲明說，羅馬尼亞前總統揚·伊利埃斯庫當天在首都布加勒斯特逝世，享年95歲。

伊利埃斯庫1930年3月出生，于1990年當選羅馬尼亞劇變后的首任總統，1992年連任，1996年下野。2000年12月，伊利埃斯庫第三次當選總統，2004年卸任。累計執政時間11年。伊利埃斯庫在其政治生涯中多次訪華。

羅馬尼亞前總統揚·伊利埃斯庫。

2025年8月7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表示，中方對羅馬尼亞前總統伊利埃斯庫逝世表示深切哀悼，向羅馬尼亞政府、人民以及伊利埃斯庫前總統的親屬表示誠摯慰問。

郭嘉昆說：“伊利埃斯庫前總統是羅馬尼亞重要領導人，也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為推動中羅關系發展和兩國友好合作作出了重要貢獻。”

8月7日在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拍攝的前總統伊利埃斯庫的葬禮現場。

伊利埃斯庫最為人們所熟知的身份，就是“齊奧塞斯庫的掘墓人”，也是新羅馬尼亞的締造者。作為羅馬尼亞首位民選總統，伊利埃斯庫親手終結了齊奧塞斯庫長達1/4個世紀的極左統治，羅馬尼亞從此改天換地，日月換新天。

《時代》雜志上的齊奧塞斯庫。

羅馬尼亞前總統齊奧塞斯庫。

提起伊利埃斯庫，就不能不提與他纏斗了十幾年的齊奧塞斯庫。20世紀羅馬尼亞歷史上影響最大的三個人，是三位“斯庫”：一是二戰時期羅馬尼亞的法西斯頭子安東尼斯庫，二是冷戰時期的羅馬尼亞領導人齊奧塞斯庫，三是羅馬尼亞劇變后的首任總統伊利埃斯庫。其中安東尼斯庫和齊奧塞斯庫，一個極右，一個極左，這兩人最后的命運都是判處極刑遭到處決，只有伊利埃斯庫晚年頤享天年，高齡善終。看來真是善惡終有報啊！

二戰時期羅馬尼亞的法西斯頭子安東尼斯庫。

伊利埃斯庫跟齊奧塞斯庫一樣，都是在二戰時期就靠從事反法西斯的左翼革命起家。所以出身于羅共的伊利埃斯庫，即使在羅馬尼亞劇變建立新政權后，他作為左翼社會民主主義者的底色依然沒有變。二戰后，羅馬尼亞建立紅色政權，后來成為羅馬尼亞最高領導人的齊奧塞斯庫極為欣賞伊利埃斯庫，年輕的伊利埃斯庫脫穎而出，仕途步入快車道。1956年，伊利埃斯庫成為羅馬尼亞共青團中央書記，年僅26歲；1965年，也就是齊奧塞斯庫執掌羅馬尼亞最高權力的那一年，伊利埃斯庫成為中央委員，年僅35歲；1971年，伊利埃斯庫出任羅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年僅41歲，儼然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政治前途一片大好。

青年時代的伊利埃斯庫。

然而，兩人的關系也正是在這一年迅速惡化。在這一年，兩人的關系經歷了由蜜月到反目的“過山車”。這一年剛剛訪問了朝鮮的齊奧塞斯庫，對朝鮮式的模式極為向往和推崇，而伊利埃斯庫則極力反對政策越來越左傾的齊奧塞斯庫。在7月9日的會議上，伊利埃斯庫公開批評齊奧塞斯庫的政策方針，兩人關系徹底決裂。隨后，在7月15日，因兩人政見不合，伊利埃斯庫被齊奧塞斯庫解職。

伊利埃斯庫（中）與齊奧塞斯庫（右）和夫人埃列娜（左二）的合影

此后的伊利埃斯庫蟄伏了將近20年。直到20世紀80年代末，風起云涌的東歐劇變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刮向羅馬尼亞。

羅馬尼亞前總統齊奧塞斯庫家族合影。

齊奧塞斯庫這個人其實是一個很復雜的人。他在內政上以極左而著稱，但他在外交上一點兒都不左。齊奧塞斯庫領導的羅馬尼亞是當時東歐陣營中僅有的三個敢跟蘇聯唱反調的國家之一（另外兩個是阿爾巴尼亞和南斯拉夫），而且由于在1968年齊奧塞斯庫堅決反對蘇聯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他贏得了西方國家的一片贊譽，齊奧塞斯庫也跟美國等西方國家保持著非常良好的關系。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稱頌齊奧塞斯庫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領導人之一”，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也曾經為齊奧塞斯庫頒授過榮譽騎士勛章。而且，在當時東歐陣營集體支持巴勒斯坦、反對以色列的大環境中，齊奧塞斯庫是東歐陣營中唯一一個與以色列保持友好關系的國家。齊奧塞斯庫同時還跟中國保持著友好關系。可以說，冷戰時期的齊奧塞斯庫是一個外交身段極其靈活、外交手腕極其高超、外交政策左右逢源的領導人，有點兒像今天的印度、越南、新加坡、蒙古國。

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左）歡迎齊奧塞斯庫訪美。

時任美國總統卡特（右）歡迎齊奧塞斯庫訪美。

但在20世紀80年代末，齊奧塞斯庫主持了華沙條約組織的最后一次峰會。在會上，他上演了自己外交生涯中最荒誕的一幕。這個21年前因為譴責蘇聯入侵捷克斯洛伐克而封神的民族英雄，卻反過來要求華約組織出兵鎮壓正在搞改革的波蘭和匈牙利。然而，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沒搭理這個茬。這回，齊奧塞斯庫已經徹底歇菜了。東邊，蘇聯和華約的同志們嫌棄他是個阻礙改革的老頑固；西邊，那些曾經把他奉為座上賓的美國和英國也早已翻臉不認人了。尤其是當戈爾巴喬夫這個在西方世界看來更開明、更愿意對話、更愿意改革的蘇聯新領袖出現后，齊奧塞斯庫那點兒反蘇的利用價值也徹底歸零了。先是美國取消了羅馬尼亞的最惠國待遇，而后英國女王也收回了當年授予齊奧塞斯庫的那枚榮譽騎士勛章。

羅馬尼亞前總統齊奧塞斯庫。

在齊奧塞斯庫倒臺的過程中，蟄伏了近20年的伊利埃斯庫，組建了羅馬尼亞救國陣線。當齊奧塞斯庫和他的夫人、羅馬尼亞實際上的二號人物埃列娜·齊奧塞斯庫被捕后，行刑前，埃列娜曾驚恐萬分地向行刑士兵喊道：“你們怎能向我們開槍，我曾經那么關懷你們，我是你們的母親！”

此時，一個士兵回答說：“不，你不是我們的母親，你是殺死我們母親的兇手！”

齊奧塞斯庫夫婦被捕。

齊奧塞斯庫夫婦被槍決的同時，以伊利埃斯庫為首的救國陣線迅速接管了羅馬尼亞最高權力。羅馬尼亞劇變過程中，中國表示不干涉別國內政，相信羅馬尼亞能夠處理好自己的事務。羅馬尼亞劇變后，中國領導人楊主席、李總理立即向羅馬尼亞新領導人致了賀電。從此，羅馬尼亞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羅馬尼亞劇變中的伊利埃斯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