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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收時節,我回老家幫母親晾曬麥子。
路過村西頭時,看見春梅嬸子正和她大伯子吵得面紅耳赤。周圍圍了一圈人,卻沒一個上前勸架。
"這地是爹媽留給我們的,憑什么你說占就占?"春梅嬸子聲音發顫,手里的鋤頭攥得死緊。
她大伯子吐著煙圈,斜眼看人:"老二不在家,你一個外姓人嚷嚷什么?這家還輪不到你說話!"
春梅嬸子的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大伯子就想把她家靠路邊的半畝地自己種了。有人來調解,開口就是:"等你家男人回來再說"。
我看見春梅嬸子蹲在地頭哭。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最后只剩下她一個人,對著金黃的麥田抹眼淚。
母親拉我快步走開,低聲說:"看見沒?這就是沒男人的難處。在村里,沒了男人撐腰,連自家地都守不住。"
那一刻我才明白,對留守婦女來說,最難以啟齒的不是苦不是累,而是明明在理卻沒人把你當回事的委屈。
而在農村,難以啟齒的事并不止這些。
窘迫的人情債
農村最講究人情往來。誰家娶媳婦、嫁閨女、老人去世、孩子滿月,甚至蓋房上梁,都要隨禮。少了不好看,一般都得150元、200元起步。要是親戚,三百五百都算平常。
這筆錢對城里人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留守婦女卻是大山。她們沒有固定收入,就指望著丈夫寄錢回來,或者自己種地賣菜那點零錢。
記得二嬸娘家表哥的兒子結婚,請帖送到家里。她翻遍抽屜,湊不齊一個紅包。
隨禮至少得200塊,少了不僅丟面子,還要被親戚說閑話。最后只能硬著頭皮給丈夫打電話。
最難堪的是,有時連借錢都借不到。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更難倒這些守著家的女人。她們不怕干活累,就怕人情債。每一份請帖都是一道催命符,每一場酒席都是一次公開的審判。
有病不敢醫,有痛不敢說
留守婦女最怕生病。不是不怕死,是不敢死。
頭疼腦熱能忍就忍,腰酸背痛貼塊膏藥。實在扛不住了,才去鎮上醫院開最便宜的藥。
她們不是不珍惜身體,而是不能倒下。上有老下有小,地里還有活,整個家都指望著她一個人。
表姑去年冬天咳嗽得厲害,據說整夜整夜睡不著。來村里檢查的醫生勸她去縣醫院檢查,她總是說沒事。
其實她是怕檢查出大病,既沒錢治,也沒人照顧這個家。
更難以啟齒的是婦科病。很多留守婦女都有這方面的困擾,但從不對外人說。一是害羞,二是怕被傳閑話。
“小病拖,大病挨,快不行了才往醫院抬。”這句話在農村流傳了這么多年,到現在還是很多留守婦女的真實寫照。
帶色彩的調侃
農村的單身漢多了,留守婦女就成了他們眼中的風景。
每次去地里干活,都要經過村頭的小賣部。那里總有幾個男人聚在一起打牌喝酒,看見婦女經過就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嫂子,一個人晚上睡覺冷吧?”“要不要哥去給你做伴?”這種帶色彩的調侃,幾乎每個留守婦女都遇到過。
她們不敢翻臉,只能假裝沒聽見快步走開。要是較真,反而會被說開不起玩笑。
這些事她們不敢告訴丈夫,怕男人在外面擔心,更怕引發矛盾。也不敢告訴旁人,怕被指指點點說不檢點,只能自己加倍小心。
難處豈止這些
留守婦女的難,遠不止這些。
還有教育孩子的無力感。自己文化不高,輔導不了作業,眼看著孩子成績下滑干著急。
還有身份迷失的困惑。我是誰?是妻子?是母親?是兒媳?卻唯獨不是自己。
還有漫漫長夜的孤獨。電視開最大聲,只是為了制造點動靜,驅散令人窒息寂靜。
這些苦楚,她們很少訴說,因為知道說了也沒用,反而顯得矯情。于是都化作夜里無聲的淚水,第二天擦干了,繼續扛起一個家。
每一個留守婦女,都是中國農村最堅韌的守望者。
她們用沉默守護家庭,用堅強支撐生活,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成了她們最深的秘密,也成了這個時代最真實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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