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義 | 歲月總不待人，但老去又何妨？

【文學周刊】

老去又何妨

王福義

女兒打電話告訴我，她下個月就要退休了。我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我送她到常州技術師范學院（今江蘇理工學院）參加“專升本”考試的情景……女兒退休，爸爸老了。

人老了，毛病多起來了，看病是一個繞不開的大問題。記得二十多年前，父親過了八十歲還一個人去醫院看病。有一次他對我說，看見別人由兒子陪著去看醫生，很羨慕。我對他說，你不要有失落感，老人能獨自去醫院看病，證明他身體還可以，了不起！如今我也八十多了，也是一個人去看病。

幾天前我在手機上預約掛了某專家號，到了那天步行一刻鐘到醫院，在該科室的機器上登記排就診號。醫院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人人行色匆匆，有帶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有挎著包、臉色凝重的年輕人，有相互攙扶的白發夫妻，還有坐著輪椅被人推進來的，醫院有形形色色的人出現。我靜靜地坐著，突然想，我是幸運的，一個人能上醫院看病，還會用手機，老去又何妨？走過幾十年人生旅途，老去是常態。世事紛繁，坦然對待是睿智之舉。

幾十年前的老同事因疫情原因多年未聯系，很想走訪他們，順路再去看看辦廠有方的“老板娘”（60年前的學生）。我準備像以前一樣乘火車從常州到無錫，再乘公交或地鐵到達東亭鎮。在火車上接到老板娘電話，說她就在火車站出口處接我。她開了“寶馬”車把我接到東亭鎮鐵墻門小區張倪老師家門口，然后說，不要在他家吃午飯，11點半來接我去她廠里吃飯。我上了樓與兩位老師親切交談，回憶往事，感慨歲月的無情，感恩友誼的常在。臨別時我拿出曲奇餅干和肉松（不多，多了拿不動），張老師回贈兩盒西洋參片。會見一個多小時，倪老師（92歲）一直坐在沙發上，張老師（88歲）上了一趟廁所，他們沒有給我倒一杯茶（可能沒有燒開水）。兩老能做到講話清楚，思維正常，行動自如，不錯了，老去又何妨。

人老腿先老，女兒對我說由她來買菜，省得我天天走路。我把買菜當作走路鍛煉，來回三四千步，下午再鍛煉一次，可以了，所以天天堅持（下雨天除外），不用女兒代勞。有一次在菜場遇見王某煥（85歲）白頭發、白眉毛，只見他買了“鰱魚頭篤豆腐”和幾袋當早點的牛奶，他說燒好了還要給住養老院的老伴送去。我知道他從家里到菜場單程要走十幾分鐘，前年他還騎電動車，今年改步行了。我們這一代人，體諒子女、關愛親人，老去又何妨。這是一種積極樂觀的老年狀態。

保持學習也是延緩衰老的重要方法。幾十年來，我一直訂閱兩份文摘類報紙，一天不看好像缺了什么。我耳不聰目還明，看報不用戴眼鏡。讀書看報準備三樣東西：筆、本子、剪刀，遇到好的句子好的段落就抄在本子上，好的文章就剪報，裝訂成冊，便于隨時再看。整理書柜時別的舊書可以處理掉，“剪報書”卻穩居書柜一席地。和年輕時比學習，老去又何妨，閱歷深了，時間多了，領悟透了。學習使人充實，學習要動腦。據說，楊振寧把保持求知欲好奇心排在他長壽秘訣第一條，還有醫學根據呢。

我年輕時愛打乒乓球，曾是學校教工隊主力之一，后來腰受了傷不能打了，對乒乓球的愛好轉向了看比賽。凡有比賽直播，一場不拉要觀看。中午11點比賽，10點半吃午飯，晚上有比賽不睡覺也看，正是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我們的老校長九十高齡，打乒乓是他每天的必修課。我很欣賞乒乓球運動員馬龍。他用25個冠軍和“雙滿貫”傳奇書寫了輝煌人生。他從13歲進入國家隊20多年一直獻身乒乓、活躍在賽場。有人問他什么時候退役？他說：“只要心懷熱愛，永遠都是當打之年”龍隊用行動詮釋了這句話。是啊，對事業心強的人來說，老去又何妨。

從前年輕，極少想過老了如何。七十二歲那年暑假在蘇州老家陪母親，晚上一個人無聊，心血來潮想起來寫回憶錄。直到這時，才開始學習寫作。一年后由47篇短文結集成《我的故鄉蘇錫常——一個老師的人生故事》，高校長看過后說寫得不錯。于是來了勁，“老來學皮匠”越寫越多，一發不可收。我給兩個文化雜志社投稿，參加兩個“研究會”，選課題、找資料、寫論文，還經常參加各種征文比賽，正是老年聊發少年狂，老去又何妨。《江南文化》雜志稱我“文史愛好者、文學寫作者”，“文史及散文作品散見于報刊和網絡媒體。”

年輕時我一心忙于教學工作。從年青到如今的老年，我又一心撲在“工作”上：買菜、看病、讀書、訪友、寫作、看球賽。老去的我過得并不乏味，更不枯燥，而是十分充實，十分淡定。是啊，老去又何妨，不虛度就可以。生活還要繼續，快樂也會延續。讓我們懷揣著那份從容淡定，笑對歲月的依舊，因為老去的只是時光，而我們的心永遠年輕。

作者簡介

王福義，常州文史愛好者，文學寫作者，中學高級教師。在蘇州讀書，在無錫教書，后來調回常州工作至退休。文史及散文作品散見于報刊和網絡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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