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奪嫡:在偽裝與謀略中崛起的野心家
北周天和四年(569 年),長安大興城的晉王府里,一個男嬰在禮樂聲中降生。父親楊堅時任北周驃騎大將軍,望著兒子酷似鮮卑先祖的深邃眼眸,想起妻子獨孤伽羅的鮮卑血統,為他取名 “廣”,字 “阿摐”,前者取 “廣闊天下” 之意,后者保留鮮卑小名的親昵。此時的楊廣,雖為將門之后,卻自幼浸潤在胡漢交融的文化氛圍中。府中既有鮮卑武士傳授騎射,又有漢族大儒講授經史,這種雙重教育讓他少年時便懂得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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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自幼聰慧,三歲能誦《詩經》“關關雎鳩” 篇,五歲隨父親在獵場射中奔跑的野兔,十歲時已能同時用漢文和鮮卑文寫詩。某次楊堅考較諸子學業,問 “治國之道”,長子楊勇答 “重農桑,輕徭役”,楊廣卻躬身答道:“胡漢一家,農商并舉,方為長久之計。若只重農耕,鮮卑部落難以安身;若只重畜牧,中原百姓無以飽腹。” 獨孤伽羅在屏風后聽聞,對侍女說:“此子深知我心,比楊勇更懂平衡之道。”
開皇元年(581 年),楊堅稱帝,十三歲的楊廣被封為晉王,奉命鎮守并州(今山西太原),這里是防御突厥的前線。臨行前,獨孤伽羅親手為他整理行囊,放入《史記》與鮮卑馬鞭,說:“讀漢史知興衰更替,執馬鞭不忘鮮卑根本。你在并州,既要防突厥南下,也要安撫境內鮮卑流民,莫要偏袒一方。” 在并州任上,他表面上簡樸謙遜,府中陳設僅為 “一床一幾,數卷書”,連吃飯都只備兩菜一湯;實則暗中結交當地士族與鮮卑部落首領,每月初一都在府中設宴,用漢家的酒器盛放鮮卑的乳酪,用鮮卑的樂器演奏漢家的詩歌,漸漸贏得 “兼容胡漢” 的美名。
有次突厥沙缽略可汗率軍來犯,楊廣不費一兵一卒便化解危機。他得知沙缽略的可敦是北周宗室女,便派人送去當年北周武帝賞賜的金腰帶,附信說:“可汗與大隋本是親戚,何必兵戎相見?不如互通貿易,各取所需。” 沙缽略見金腰帶想起舊情,又聽聞楊廣在并州 “善待鮮卑部眾”,便引兵撤退,還送來良馬百匹以示友好。楊堅得知后,在朝會上贊道:“廣兒有乃父之風,能以智取,不戰而屈人之兵。”
為爭奪儲位,楊廣的偽裝可謂細致入微。他得知父母崇尚節儉,便將府中綢緞換成粗布,連琴瑟都故意弄斷琴弦,蒙上灰塵,營造出 “不好聲色” 的假象;見母親獨孤伽羅厭惡楊勇寵愛姬妾云昭訓,便與蕭妃 “相敬如賓”,對外宣稱 “一生一世一雙人”,連蕭妃的衣服都打了補丁。某次楊堅與獨孤伽羅駕臨晉王府,見侍妾皆穿粗布衣裳,廚房僅備青菜豆腐,侍妾們還在紡車前織布,獨孤伽羅拉著蕭妃的手說:“好孩子,難為你如此勤儉。” 楊堅則撫著楊廣的背說:“此子可托付大事,比楊勇懂事多了。”
楊廣拉攏權臣楊素的手段更是精妙。他得知楊素喜愛書法,便臨摹王羲之《蘭亭集序》數月,將字帖作為生日禮物相贈,筆觸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楊素都驚嘆:“晉王書法,竟有右軍之風!” 見楊素與高颎因 “是否繼續推行均田制” 產生分歧,便暗中收集高颎 “私下抱怨陛下晚年多疑” 的言論,讓心腹太史令袁充在朝會上彈劾高颎 “私通楊勇,圖謀不軌”。楊素則在獨孤伽羅面前添油加醋:“高颎與楊勇結黨,若不除之,恐危及陛下安危。晉王仁孝,遠勝太子,若立為儲君,必能保江山永固。”
開皇二十年(600 年),楊堅終于廢楊勇為庶人,立楊廣為太子。楊廣在東宮設宴時,悄悄對蕭妃說:“多年隱忍,今日終得償所愿。” 宴后,他獨自在書房翻閱《韓非子》,在 “術勢法” 三字旁批注:“成大事者,需藏術于內,造勢于外,用法于眾。” 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 —— 他早已派人將楊勇的黨羽全部打入天牢,連曾為楊勇授課的博士都被流放嶺南。
大業新政:登基初期的改革與抱負
仁壽四年(604 年),楊堅在仁壽宮病重,楊廣與楊素的往來書信被楊堅發現,信中 “若陛下不諱,當如何處置” 等語觸怒楊堅,他欲召楊勇入宮,卻為時已晚。不久后,楊堅駕崩,楊廣即位,改元 “大業”,寓意 “成就偉大功業”。登基大典上,他身著融合胡漢風格的龍袍 —— 領口采用鮮卑式圓領,便于騎射;袖口卻為漢族寬袖,彰顯禮儀;腰間玉帶鑲嵌著西域明珠,象征天下一統。他對百官說:“朕將繼往開來,完成先帝未竟之業,使天下大同,重現三代盛世。” 此時的他,確有一番勵精圖治的抱負。
在政治上,楊廣完善科舉制度,增設進士科,考試內容以詩賦為主,打破士族對官場的壟斷。他親自主持殿試,對寒門士子說:“朕不問出身,只看才學,哪怕是布衣百姓,有才亦能為官。” 山東寒士房玄齡、杜如晦便是通過科舉入仕,房玄齡在策論中提出 “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的觀點,楊廣當即擢升他為從六品秘書郎。他還修訂《大業律》,廢除隋文帝晚年的 “盜一錢者死” 等嚴苛條款,規定 “民有冤屈,可越級上訴至大理寺”,大理寺卿鄭善果贊道:“新律寬嚴相濟,深得民心,去年百姓告狀者僅三百余起,較往年減少一半。”
經濟上,楊廣繼續推行均田制,在江南推廣 “稻麥輪作” 技術,派農官到嶺南指導農民種植甘蔗和茶樹,還引入西域的苜蓿種植,作為牲畜飼料。洛陽含嘉倉的糧食堆積如山,官員們用 “紅腐之粟,委積于塞下” 來形容,有些糧倉的糧食甚至可以追溯到開皇年間。他改革貨幣,鑄造 “五銖錢”,規定 “錢徑一寸,重五銖”,統一度量衡,制作標準的尺、斗、秤發放各地,商人交易時 “不再因度量不同而爭執”。洛陽富商王元寶曾對人說:“大業初年,生意好做,百姓富足,商旅往來不絕,洛陽西市每日車水馬龍,堪比開皇盛世。”
文化方面,楊廣下令編纂《大業雜記》,收錄南北典籍,共成書三百卷,由虞世南擔任總編,從民間征集的孤本就達千余卷;在洛陽設立 “修文館”,召集褚亮、許敬宗等五十位文人編撰書籍,內容涵蓋經史子集、天文歷法、醫藥算術等,其中《區宇圖志》是中國最早的全國地理總志,詳細記載了各地的山川、物產、風俗。他本人也擅長詩文,《春江花月夜》(今存殘篇)中的 “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展現出高超的文學造詣,連 “初唐四杰” 之一的王勃都曾模仿其風格。
外交上,楊廣采取 “懷柔遠人” 與 “武力威懾” 相結合的策略。他派裴矩經營西域,在張掖設立互市,每年正月舉辦 “西域博覽會”,邀請西域諸國首領到洛陽朝貢。大業五年(609 年),他親征吐谷渾,率領大軍穿越祁連山扁都口,途中遭遇暴風雪,“士卒凍死大半”,卻仍堅持進軍,最終在青海湖畔大敗吐谷渾,設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將青海納入版圖。西域諸國 “皆稱臣納貢”,煬帝在洛陽端門街舉辦萬國博覽會,展示中原的絲綢、瓷器、金銀器,西域商人云集洛陽,一時 “胡商遍布,市聲鼎沸”,甚至有波斯商人在洛陽定居,開設 “波斯邸”。
運河開鑿:貫通南北的千年工程
大業元年(605 年),楊廣下令開鑿大運河,以洛陽為中心,北至涿郡(今北京),南抵余杭(今杭州),分為永濟渠、通濟渠、邗溝、江南河四段。他在詔書中說:“天下初定,南北阻隔,需鑿渠以通舟楫,利運輸,濟民生,使四海物資得以流通,商旅往來無阻。” 這一工程的靈感,或許來自他少年時隨父親南下伐陳的經歷 —— 當時軍糧運輸困難,他曾感嘆:“若有大河貫通南北,何愁糧草不濟?”
開鑿工程動用了數百萬民工,楊廣命尚書右丞皇甫議為總指揮,采用 “分段施工、因地制宜” 的方法:通濟渠連接黃河與淮河,征調河南、淮北民工百萬,利用汴水、睢水故道,河道寬四十步,兩岸筑御道,栽柳樹;邗溝溝通淮河與長江,動用淮南民工五十萬,疏浚春秋時吳王夫差開鑿的舊渠,加深加寬至 “可通龍舟”;永濟渠北通涿郡,調用河北民工百萬,沿途設 “漕運站”,供民工休息;江南河從京口至余杭,調用江南民工三十萬,河道寬十余丈,可容十余艘商船并行。
為加快進度,楊廣派 “監工御史” 到各地督工,規定 “每日需挖渠三丈,逾期者斬”。民工們日夜勞作,“腰累彎如弓,手磨出厚繭”,夜晚就在渠邊搭草棚休息,寒冬臘月也只能蓋著茅草御寒。因勞累、疾病死亡者 “十之四五”,尸體被直接扔進渠中,民間流傳 “運河水,血染紅,一捧河水一捧淚” 的歌謠。通濟渠施工時,有個叫王二的民工因母親病逝想回家奔喪,被監工鞭打,他悲憤地說:“我為朝廷挖河,為何連母親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最終與其他十幾個民工一起逃亡,卻被抓回處死,尸體扔進渠中。
通濟渠竣工時,楊廣乘龍舟南巡,龍舟高四十五尺,長二百尺,分為四層:上層為正殿、內殿、東西朝堂,供皇帝處理政務;中層為十二間房,供嬪妃居住;下層為內侍、水手住處。龍舟由數十名宮女牽引,兩岸騎兵護送,旌旗連綿百里,“一眼望不到頭”。沿途州縣需 “獻食”,江都郡一次就獻上 “山珍海味百余種”,吃不完的便丟棄,而此時運河邊還有民工餓死的尸體。途經江都時,他召見地方官,詢問民生,下令減免江都賦稅三年,百姓們 “夾道歡迎,獻酒食,高呼萬歲”,楊廣站在船頭,向百姓揮手致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卻沒看到人群中有人悄悄抹淚。
大運河的開通,帶來了深遠影響。南北物資得以流通,洛陽的絲綢、糧食通過運河運到涿郡,供應北方邊防;江南的茶葉、瓷器、絲綢運往長安,滿足皇室和貴族需求。運河沿岸興起了揚州、蘇州、杭州等大城市,揚州成為 “富商云集,甲于天下” 的繁華都市,城中 “夜市千燈照碧云,高樓紅袖客紛紛”,有 “揚一益二” 之稱。唐代詩人皮日休在《汴河懷古》中說:“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
對外征戰:擴張背后的國力透支
大業七年(611 年),楊廣決定征伐高句麗,理由是 “高句麗王高元不臣,屢犯遼西,需揚我國威,使其臣服”。他在涿郡集結百萬大軍,號稱 “二百萬”,又征調民夫二百萬運送糧草,“千里饋糧,民夫死者相枕,道路兩旁,白骨累累”。山東鄒平人王薄在長白山起義,作《無向遼東浪死歌》:“長白山前知世郎,純著紅羅綿背襠。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蕩。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揭開了隋末農民起義的序幕。
第一次征高句麗,因指揮失誤而慘敗。隋軍圍攻遼東城(今遼陽)時,楊廣下令 “凡軍事進退,需奏報批準,不得擅自行動”。將領宇文述率軍至鴨綠江,距平壤僅三十里,卻因 “未得詔令” 不敢進攻;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率水軍攻破平壤外城,卻被高句麗伏兵擊退。高句麗趁機詐降,楊廣竟信以為真,下令 “停止進攻,待高元入朝”,錯失戰機。待隋軍糧草耗盡,高句麗全線反擊,隋軍潰退,“死者數十萬,資械損失無數,涿郡城外,哭聲震野”,宇文述僅率數千人逃回。
楊廣不甘失敗,于大業九年(613 年)發動第二次征伐。他吸取上次教訓,授予將領 “相機行事” 之權,隋軍進展順利,遼東城即將攻破。正當此時,禮部尚書楊玄感在黎陽(今河南浚縣)起兵叛亂,他是楊素之子,因不滿楊廣猜忌而反,說:“楊廣暴虐,民怨沸騰,我等舉義,必能成功,救民于水火。” 楊玄感率軍圍攻洛陽,百姓 “爭相獻糧,響應者十余萬”。楊廣被迫從遼東撤軍,命宇文述回師平叛,第二次征伐再次失敗。叛亂雖被平定,但隋軍元氣大傷,“士兵疲憊,糧草匱乏,士氣低落”,洛陽周圍 “千里無煙,白骨遍地”。
大業十年(614 年),楊廣不顧大臣反對,發動第三次征伐。此時高句麗已疲憊不堪,國內 “千里無雞鳴”,國王高元遣使請降,送還隋朝叛將斛斯政。楊廣見目的達到,班師回朝,沿途百姓 “聞征高句麗結束,皆歡呼雀躍”,卻不知這只是短暫的喘息。三次征伐耗盡了國力,“天下死于役,而家傷于財”,百姓 “無以為生,相聚為盜”,翟讓、李密領導的瓦崗軍,竇建德領導的河北義軍,杜伏威領導的江淮義軍,席卷全國,“烽火四起,不可遏制”。
除了征高句麗,楊廣還對突厥、西域用兵。大業三年(607 年),他北巡突厥,在榆林會見啟民可汗,“賜帛千萬段,令突厥部落在長城以南放牧”;大業五年(609 年),西巡張掖,擊敗吐谷渾,設置四郡,將青海納入版圖;大業十一年(615 年),北巡雁門,卻被突厥始畢可汗圍困,“城中斷水,士兵飲尿解渴”,最終靠蕭妃 “許以重利” 說服義成公主(突厥可敦,隋宗室女)解圍,才狼狽逃回洛陽。太史令庾質勸道:“陛下連年征戰,民力已盡,不如與民休息,恢復生產。” 楊廣卻怒道:“朕要建立萬世之功,豈能因小仁而失大義?昔漢武帝征伐匈奴,雖耗國力,卻保邊境百年安定,朕為何不可?”
江都夢碎:從鼎盛到覆滅的最后時光
大業十二年(616 年),楊廣不顧大臣反對,再次南巡江都。此時北方已大亂,洛陽被瓦崗軍包圍,長安危在旦夕,大臣崔民象攔駕勸諫,被楊廣下令 “斬于建國門”,“自此無人敢再勸諫”。他在江都修建 “江都宮”,宮殿金碧輝煌,極盡奢華,內設 “西苑”,仿洛陽西苑建造,引長江水入園,造人工湖,湖中設蓬萊、方丈、瀛洲三島,島上建亭臺樓閣。宮中美女數千,每日飲酒作樂,楊廣常對蕭妃說:“外間大亂,不如在此享樂,人生如寄,何必憂愁?” 他寫下 “我夢江南好,征遼亦偶然。但存顏色在,離別只今年” 的詩句,完全沉浸在逃避現實的迷夢中。
隨行的士兵多為關中人,思念家鄉,見楊廣無意北返,紛紛逃亡。虎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等人密謀叛亂,推宇文化及為主。他們聯絡宮中侍衛,約定于大業十四年(618 年)三月初十夜舉事。當晚,叛軍闖入江都宮,楊廣被驚醒,披衣下床,問:“何人叛亂?” 叛軍將領馬文舉歷數其罪狀:“征役不息,窮奢極欲,民不聊生,天下皆反,你還有何話可說?” 楊廣嘆道:“我實負百姓,但對你們不薄,為何要反?”
叛軍欲殺楊廣,他說:“天子死得有尊嚴,當用天子之劍。” 見叛軍無劍,便解下腰間玉帶,纏繞在脖子上,對蕭妃說:“今日之事,是我自取,你不必難過,若有來世,愿不復生帝王家。” 隨后自縊而死,時年五十歲。蕭后與宮人將楊廣遺體葬在江都宮西院,用木板做了一口簡單的棺材,連像樣的陪葬品都沒有。后來,江都太守陳棱感念舊恩,將他改葬于雷塘(今揚州邗江),僅立一塊簡陋的石碑。
楊廣死后,宇文化及率軍北返,卻被李密擊敗;洛陽的越王楊侗(楊廣之孫)稱帝,次年被王世充所殺;長安的李淵(唐高祖)立代王楊侑為帝,不久后廢隋建唐。蕭妃則輾轉于宇文化及、竇建德、突厥處羅可汗之間,貞觀四年(630 年)被唐太宗迎回長安,安度晚年,臨終前她請求將自己與楊廣合葬,唐太宗應允,“以皇后禮葬于雷塘”。唐代詩人羅隱在《煬帝陵》中寫道:“君王忍把平陳業,只換雷塘數畝田。”
功過評說:暴君面具下的復雜人生
楊廣的歷史評價極為復雜。《隋書》說他:“煬帝爰在弱齡,早有令聞,南平吳會,北卻匈奴,昆弟之中,獨著聲績。于是矯情飾貌,肆厥奸回,故得獻后鐘心,文皇革慮,天方肇亂,遂登儲兩,踐峻極之崇基,承丕顯之休命。地廣三代,威振八纮,單于頓顙,越裳重譯。赤仄之泉,流溢于都內,紅腐之粟,委積于塞下。負其富強之資,思逞無厭之欲,狹殷周之制度,尚秦漢之規摹。” 既肯定他早年的功績,又批判他的暴政。
現代歷史學家范文瀾認為:“隋煬帝是歷史上著名的暴君,他的奢侈浪費、窮兵黷武導致隋朝滅亡。但他開鑿大運河、完善科舉制等舉措,有進步意義,為唐朝的繁榮奠定了基礎。” 臺灣學者柏楊則說:“楊廣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人物,他有雄才大略,卻無治國之術;他想超越秦始皇、漢武帝,卻只學到他們的好大喜功,沒學到他們的知人善任。”
楊廣的功績不可磨滅:大運河貫通南北,促進經濟文化交流,至今仍在使用,成為南水北調東線工程的重要通道;科舉制打破士族壟斷,為寒門子弟開辟上升通道,影響中國一千三百多年,直到清末才被廢除;開拓疆域,將青海、新疆東部、內蒙古南部納入版圖,鞏固了多民族國家,“漢地十八省” 的雛形由此形成。
但他的暴政也不容忽視:濫用民力,開鑿大運河、修建東都洛陽、筑長城等工程,累計動用民工超過一千萬,相當于全國總人口的五分之一,“天下死于役,而家傷于財”;三征高句麗,耗盡國力,“丁男不足,役及婦人”;奢侈腐化,南巡龍舟耗費 “民脂民膏數百萬”,修建宮殿、舉辦萬國博覽會等揮霍無度,激化社會矛盾,最終導致 “百姓起義,天下大亂”。
如今,揚州的隋煬帝陵已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墓前的石碑刻著 “隋煬帝楊廣之墓”,吸引著游客前來憑吊。大運河仍在發揮作用,每年有無數船只穿梭其間,運送物資,見證著這位復雜帝王的功與過。2014 年,大運河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其中 “通濟渠鄭州段”“邗溝揚州段” 等遺址,正是楊廣當年主持開鑿的部分。
楊廣的一生,是理想與現實的碰撞,是雄才大略與剛愎自用的交織。他想建立超越秦始皇、漢武帝的功業,卻因急功近利、不顧百姓死活而葬送了王朝。正如歷史學家黃仁宇在《萬歷十五年》中所說:“隋煬帝的悲劇,在于他的雄心超過了時代的承受能力,他用民力如流水,最終被人民所拋棄。” 他的故事,警示著后世統治者: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唯有體恤百姓,平衡理想與現實,才能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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