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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友們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開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會嘗試用各種姿勢,把他們的無邊腦洞和溫情故事講給你聽。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賣手機的 OPPO,
偷偷干了件讓全世界付費的事
文 | 史中
(零)主打一個不慣著
“你們這些小屁孩,知道我是誰嗎?”一位美國大叔拍案而起,皺紋擰成大寫的鄙視,白胡子顫抖。
像他這樣造型的,旁邊還有七八個。
談判桌對面,是清一色的中國人,平均年齡恨不得比他們小兩輪。
“懷疑我專利的含金量?通信標準會議,每一個我都在場,你們誰參加過?”
大叔繼續貼臉輸出,越說越激動。
“專利的成色只能用技術證明,而不是資歷。傲慢只會讓你失去尊重!”一個戴眼鏡的中國小伙兒不卑不亢地還擊。
大叔有點兒斷片兒。。。
誒,之前跟“那些人”這樣說,對方氣勢會立刻矮一截,怎么這次劇情要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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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暫停,我們把鏡頭拉出窗外。
這里是深圳灣地標“春筍大廈”。
2024 年,美國高通代表團磨刀霍霍來了十幾個技術專家、談判高手、專利律師,殺到 OPPO 續簽專利合同。
高通,不用介紹, 當今手機芯片一哥,作為行業上古神獸,幾乎半部通信史都和它相關。任何一部手機里,密密麻麻都是高通的專利。
用我專利得給錢啊!
所以他們的目標很簡單:我來了,我收費,我回家。
但 OPPO 的意思是:朋友坐下飲茶先,我 OPPO 是用了高通專利,但你高通也用了 OPPO 的專利。咱們得“交叉授權”,你的專利費減去我的專利費,剩下的差額才是我要給你的錢。
于是問題復雜了。。。你的專利值多少錢,我的又值多少錢?
按照國際慣例,此時雙方得“辨經”。
具體是醬的:
1)分別從自己的專利里粗篩出幾百件; 2)然后“抽卡”,我從幾百件里自己抽幾十件最能打的,再讓你抽幾十件覺得最弱雞的。你那邊也以同樣姿勢抽出幾十件; 3)這些專利,咱們一件一件抬上桌面,跟鑒寶節目一樣,辯論它到底值多少錢!
高手過招嘛,點到為止。
辯完一輪,對方什么段位,兩邊心里都有了譜。再談錢,就更容易體面地達成共識了。
可想而知,這種辯論很容易被玩壞,變成大型 PUA 現場——為了讓對方相信他們的專利沒那么值錢,那真是各種“迷魂湯、聽話水”都使絕了。
美國大叔說話這么難聽,難道不就是一種 PUA 嗎?這種關頭,但凡氣勢弱一點兒就敗了呀。
必須主打一個不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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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以上這個畫面,是中哥我合理想象的。
因為墨東行在“辨經”桌上每次都是這么反擊的。
之所以這么剛,是因為他在 OPPO 專利團隊里負責最神秘的部分——專利的申請和戰略布局。每個專利都是親生骨肉,被你美國老頭說歪瓜裂棗,那灑家跟你拼了。
我們知道和國際大廠的專利實力有差距。但我們要證明的是,這些年的努力有價值!
他用加粗紅字說道。
看到這,可能有人嘀咕:OPPO。。。有啥專利?
大部分普通用戶確實更關心手機的功能,不太研究背后的專利江湖,這不怪你。
但業內人士會告訴你:最近幾年,OPPO 殺瘋了。
2024年,高通在“5G 標準必要專利”榜單上排名全球第二,OPPO 已經沖到了全球第八。
而且過去幾年,全國企業專利授權量總排名,OPPO 動不動就能進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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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榜單更確鑿的認證,是對手的反應:
那次談判的結果雖然保密,但是從各方透露出的蛛絲馬跡來看,最終 OPPO 拿到的是非常滿意的結果。
OPPO 做對了什么?
談判,拍桌子瞪眼固然有點兒作用,但正如那句名言所說:戰場上拿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休想拿到。
在 OPPO 專利團隊的小伙伴看來,這場談判只是厚厚相冊中的一幀,駐足回望,來路是細碎的腳印,十一載風雪長歌。
(一)專利的“礦脈”與“攻伐”
老規矩,為了讓你能品到妙處,在講故事前,先來一段畫小人科普,看看“專利戰國”的烽煙。
咱們不妨把手機的生產想象成“煉金術”,每一個必要技術都像一種“礦藏”。
現在,假設我要造“中哥手機”,得先派好多支小分隊去采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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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來得晚,很多重要的礦脈已經被別人占領了,還在門口立了個收款碼。
我要進去采,就得付錢——這就是專利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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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價,倒吸一口涼氣:這么貴呀!!
這個時候我就得算賬了:要是都按他們的*要價*交費,那手機生產出來,賣一臺賠一臺,這不科學啊。。。
我咋辦?
有三個選擇:繞、談、打。
1)繞。
這個 A 礦要價高,我能不能繞過去,找一個 B 礦來替代你?
哪怕 B 礦成色差一點兒,但不用交費啊,對我來說也是大大的劃算。
這是個拼硬實力的活兒,假設我真能找到替代品,那您愛要多少錢要多少錢,要得越高越好呢!(因為其他友商可能繞不過去,還得給你交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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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談。
這 A 礦我是真繞不過去。
商量一下,您給個誠心價!
注意,不是“求你了,便宜點兒,我上有八十歲老母。。。”這是乞討,不是談判。
真正的談判,本質是交易。
就像咱們剛講的“OPPO VS 高通”,高通手里有 OPPO 要的礦,OPPO 手里也得有高通要的礦才有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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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
這個礦我真繞不過去,您還不降價。咱倆杠在這,那就只能撕破臉,擼胳膊挽袖子打一架了。
不是真打,是“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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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礦主”會先動手,起訴我侵權。這個時候,我除了直接抗辯說不侵權,還有兩個選擇。
第一,打無效。
就是干脆在法庭上證明這個礦不是你先發現的,你都沒有權力收費!
為此,我需要在浩瀚的歷史資料里找證據。但凡發現在公共媒體、公開出版物上,有人比你先提出了這個想法,那對不起,你的專利就無效了。
別說跟我收費,以后你跟誰都收不著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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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打反訴。
你說我侵權你,你還侵權我了呢!
這個時候,就要仔細檢查對方的產品,看他是不是也在偷偷地采我的專利礦。
如果證明有,那即便另外的案子我輸了賠你,這個案子你還得賠我,算總賬誰給誰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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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繞、談、打”的基本操作說完了。我們不妨飛到空中,俯視一下 2025 年手機世界專利的“礦脈圖”。
手機里,最值錢的專利大都集中在一個地方:蜂窩通信。也就是我們常說的 3G、4G、5G。
3G、4G 的地盤,幾乎被外國公司瓜分。比如高通、諾基亞、愛立信、三星、LG,這些老牌通信企業。
5G 的地盤上,雖然上述外企依然盤踞半壁江山,但另一半已經被中國人抓在手里。2024 年前十名里有五家中國公司:
華為第一、中興第六、OPPO 第八、CICT(中國信科)第九、vivo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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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啥?
這些年咱也置下產業了!頂尖中國企業正從花錢買礦的人,逐漸變成開礦的“煤老板”,從交錢的變成收錢的!
但是,正如戰國竹簡中所一再書寫的:
新王崛起,帶來是昔日霸主的覬覦、爭斗、心理失衡、霸道的防守、血腥的戰爭。
OPPO 的知識產權部部長楓盈,親眼見證了這段歷史。
或者說,他親手參與締造了這段歷史。
(二)請回答 2014
時間之風逆流,回到 2014。
楓盈從 OPPO 的辦公室走出來,回頭又瞄了一眼公司 LOGO,心里直犯嘀咕:“這公司什么來路,怎么舍得在專利上投這么多錢?!”
那真是青澀的時刻呀:OPPO 在很多人心里還是個小廠,楓盈也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專利律師。
但二者走到一起,不能說偶然。
短暫交談,OPPO 的管理層聽懂了楓盈的“大設計”:
作為工程師,楓盈曾經在中國聯通一線寫過多年基站代碼;作為專利律師,楓盈曾在華為做過專利的申請、談判、訴訟一條龍。
腳踩技術和法律的交叉口,他知道二者的咬合關系——只有把“技術的子彈”用正確的姿勢填進“法律的彈夾”中,你才能擁有能打的“專利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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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頂尖武器≠戰爭勝利。
你還得用一系列“軍事理論”把戰爭組織起來:
像管仲一樣對專利長期經營,像孫武一樣上攻伐謀地訴訟,像蘇秦一樣縱橫捭闔地談判,才能在殘酷的專利戰爭中挺到下一集,再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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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利武器”+“軍事理論”,在楓盈看來有點像“老中醫”,非常吃經驗。西方花了幾個世紀才演化出來這一整套玩法。
曾幾何時,中國人只有“照貓畫虎”的份兒。
回到 2014 年,中國通信公司把這些玩明白的,恐怕只有國際化比較早的華為、中興、富士康這幾家,一只手數得過來。
他們算是本土專利江湖的“第一代掌門”。
OPPO 邀請楓盈過來,就是看重華為的江湖地位,讓他把在華為習得的真傳在 OPPO 開枝散葉,幫助 OPPO 成長為第二代掌門。
OPPO 的企業文化是本分,而本分的表現之一就是“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過去十一年,我給領導層展現專業,領導層給我充分放權。這兩件事不斷重復,才有了 OPPO 專利今天的版圖。
楓盈很感念。
但所謂專業,可不是光吹剛才那一套“大設計”就夠的,更重要的是把這套設計和一樣“俗氣”的東西掛鉤,那就是——錢。
專利申請要花錢。
同一個專利在不同國家申請要分別掏錢,專利每年還收維持費,在不同國家維持就更貴了。這些加起來,是一筆不菲的開銷。
但是專利也能掙錢。
比如可以直接把專利賣掉,還可以和別人進行“交叉授權”抵扣專利費,更可以直接授權給別人收專利費。
如果剝離了情感因素,專利可以看做一個極簡單的生意:
進項>出項=賺錢
進項<出項=賠錢
楓盈深知這一點,才對老板鄭重承諾:專利團隊的價值,早晚會落實到錢上。
如此,他為 OPPO 未來 15 年設計的“專利戰略”就呼之欲出了:
1)用 5 年時間,把專利數量搞上去,起碼不會被別人“專利挾持”。 2)再 5 年時間,把專利質量搞上去,可以大幅抵扣專利支出。 3)再 5 年時間,把專利運營搞起來,讓專利直接給 OPPO 賺錢。
就在這么清晰而宏偉的規劃下,OPPO 專利團隊浩浩蕩蕩上路了,彼時團隊成員是——兩個人。。。
(三)從古惑仔到集團軍
“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
這個廣告語,如今已經和“大寶天天見”“恒源祥羊羊羊”一起配享太廟了。
楓盈剛來時,OPPO 正好研發出了領先同行兩代的快充技術,工程師們也張羅著申請了專利。
但看到專利申請材料,楓盈心里咯噔一下:這么說吧,水平高一點的友商完全能做到不給你交專利費,你還打不贏官司。
幸好專利材料遞交的 12 個月內還可以補充修改,他把這些專利拿回來,細密織補了一遍,滴水不漏再提交。
事實證明,這么一個小操作,日后幫助 OPPO 渡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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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支入典的廣告。
但當時,楓盈顧不上想這些,他面前是一片讓人窒息的“5G 專利荒漠”。
5G?很多同事一臉問號。要知道,當時 4G 手機才開始普及。5G 得到猴年馬月呢。。。
但楓盈知道,就算這一秒出發,也根本不早了,隔壁老東家華為已經系統級地啟動了 5G 技術的研發和專利申請。
如果不在 5G 標準制定的過程中就強勢參與、跑馬圈地,真到了 5G 時代,礦都被別人占完了,OPPO 光是專利費就得交到吐血。。。
于是他三天兩頭跟老板蛐蛐,解釋國際標準組織 3GPP 制定的時間表,技術研發會比正式商用提前十年甚至更多。
老板聽勸,讓他正式啟動 5G 專利的整軍備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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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GPP 的路線圖,5G 的研究準備從 2010 年就開始了。
很快,公司設立了“專利獎金”,技術部門的 5G 研究如果最終申成了專利,那是真給錢啊!工程師們于是踴躍地輸送彈藥。
2016 年加入的墨東行就是“裝填手”,負責把師傅們的彈藥填進專利申請書。
問題很快出現了:申請書一股腦懟到專利局,好多都批不下來。。。
這是為啥呢?
我們沿用之前“礦脈”的比喻。
你發現了一個礦,申請專利保護的同時,必須寫明白保護范圍。你不能說“以這個礦為圓心,周圍一千公里都是我噠”。
舉例,你去專利局申請一個專利:“兩個輪子的載具”。那一下子把自行車摩托車手推車都給包括了。審查員一定會說:好走不送。
所以,要想專利被通過,必須把范圍寫得足夠小;要想專利不被繞過,又得把范圍盡量寫大。結果就是:足夠小的情況下盡量大。(你品品)
專利界有句老話:寫專利申請的難度,并不亞于技術研發本身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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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摸石頭一兩年,大伙兒總算踩準了鼓點兒舞起來,OPPO 的專利開始以每年幾千件的速度累積。
但這只是基操。
“專利申請的高階技能,在于動態布局。”墨東行提醒我。
想想看,全世界做 5G 研究的都是頂級聰明的老表,你跑馬,人家也在圈地呢!
這像極了圍棋:
你占了一塊地,人家馬上會想辦法突圍。你剛花重金修了堅固城池,回頭一看人家從旁邊修了條高速路。。。
反過來說,有的專利一開始看起來位置偏僻、平平無奇,可是隨著技術演進,主干線突然向這里改道,它反而變成了一夫當關的要沖。
所以,專利申請組的同事們每天的工作就是“下一盤大棋”:
時刻跟蹤技術的動態,在重要的專利周圍申請更多專利,形成整片的“專利族”; 也適時放棄一些專利的續費,控制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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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說的還只是“中國棋盤”。
專利只在注冊地有保護作用,你想把手機賣到國外,就要去海外重新申請一遍。
技術專利有“優先權原則”,也就是 A 國認定的專利最早提交時間,B 國專利局也認可,(一定時間內)不用擔心被人搶注。
但問題仍出在“錢”上:中國申請一件專利大概幾千塊,可歐美申請一件就要幾萬塊。像 OPPO 這樣專利太多的話,全部“出海”就不劃算了。
這個事兒,倒逼團隊建立了一套“專利分級體系”。例如:
一個頂級專利,要在全世界30多個主要國家全部注冊,耗資幾百萬; 一個上乘專利,就在中美歐注冊,耗資十幾萬; 一個普通專利,就在中國注冊。未來隨著技術演進,這個專利的等級調高,再去美歐注冊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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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分級體系,OPPO 的專利從最一開始蜂擁而上的“古惑仔”,逐漸升級成列裝整齊、層次分明的“集團軍”,武力值大幅上升。
事實證明,哪怕眼前的光景再和平,戰爭的準備也不嫌太早。
就在專利大軍集結的過程中,炮火聲已轟然壓來。
(四)第一戰
“聽說了嗎?我們在印度被告了!”
“誰告的?”
“杜比,說我們侵犯他們的音頻壓縮專利,索賠好多錢。。。”
2016 年底,壞消息在工程師之間傳開,很快公司就確認了這個事實。
彼時 OPPO 手機出海步伐剛提速,主攻東南亞和南亞。吆喝沒幾聲,手機沒賣幾臺,后脖頸就遭了一悶棍。
“平事兒”的責任自然落到了知識產權部,具體來說,是訴訟團隊的雋竹肩頭。
在飛往新德里之前,她有三個星期時間搞清狀況。
雋竹抱著電腦找到音頻工程團隊,還沒開口,同學們的自責已經奔涌而出:
怎么還給搞侵權了呢。。。我們。。賠得起吧?
雋竹震驚,雖說 OPPO 的企業文化是本分,但是眼前的伙伴,也過于老實了。這還沒辯,自己就準備掏錢了。。。
這也不怪小伙伴,放眼中國文化,打官司從來不是一個光彩的事情,無論是被告還是原告。好像惹上官司人就不干凈了。更何況中國人做生意本就講究和氣生財。
她趕緊給小伙伴科普專利世界觀:“被起訴”不等于“侵權了”,就算交錢,也不是人家要多少我們給多少,必須打出一個合理的價格。
不僅基層彌漫著不安,決策層也是第一次面對國際官司,有種“是不是哪里做錯了”的自我懷疑。
楓盈跑到領導那,用專業知識搓出三顆“定心丸”開水送下:
1、通信行業被稱為“專利叢林”,誰都無法預知會踩到誰家的雷。所以業內的規矩是:我放心做產品,你覺得我踩了你的專利,得主動來找我要錢。如果價錢談不攏,起訴我是你的天賦權利。 2、這意味著,所謂“侵權案件”和“刑事案件”完全不同。它無關道德評判,只是某種分歧。解決分歧事在人為——法庭外的案頭和法庭內的辯論,對結果的影響是極大的。 3、收專利費要付出談判、訴訟的成本,持有人自然不會和小廠糾纏,OPPO 被起訴,說明我們段位夠了!這不是個甜蜜的煩惱嗎?
就這樣,草創不久的專利團隊一邊給上上下下做心理馬殺雞,一邊高強度準備應訴材料。
飛機緩緩沉入南亞次大陸。
進入法庭,雋竹一瞬間不知該哭該笑。
法庭幾乎和街道上的民房一樣簡陋,屋子里人擠人發出嗡嗡聲響,活像小學生的教室。
法官說話也不太聽得清,以至于律師都沖上“講臺”跟法官面對面嚷嚷。
“這么魔幻的法庭,審理這么專業的案子,到底會是啥結果?”好奇心甚至已經蓋過了她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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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幾天后,她就摸清狀況:優勢在我!
參考印度法庭的歷史案件,只要雙方能各自舉證,打成一定程度的均勢,審理會長達 5 年。
時間越長,意味著杜比的投入產出比就越低,就會越傾向于庭外和解,要價也會更合理。
那咱們就可以慢慢切磋了!
這邊,雋竹左手不斷跟工程師遠程確認技術細節,右手把資料交給庭辯律師火力輸出;那邊,楓盈也親自殺到新德里,在談判桌前和杜比代表對線。
邊打邊談,來回攻防幾個回合,OPPO 上下都放松了些,原來國際官司。。。也沒那么可怕嘛!
靠這三五個人七八條槍,OPPO 愣是把訴訟拖進了“巷戰”,綿延到第三年時,雙方決定握手言和。和解條件保密,OPPO 支付專利費,但費用比較合理。
站在今天回望,印度一戰其實只算“新手村”。
由于人手有限,專利彈藥也在積攢中,所以既沒“打無效”,也沒“打反訴”,主打一個“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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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業內人士卻能一眼看出門道:OPPO 專利團隊迎戰過程中每一個動作都出得極穩,幾乎沒有給出破綻。
這才是真正可怕的能力。
就在印度之戰喘息的間隙,2018 年,雋竹走訪了歐洲好幾個國家,不是旅行,而是抓緊時間布局法律資源——聯系當地的律所、律師。
因為 OPPO 正謀劃把市場從亞洲拓展到歐洲,她知道,這里的藍天白云遲早會成為彈片橫飛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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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裁決者”的權杖
驚雷炸響。
2019 年,OPPO 在英國、荷蘭、德國遭遇連環訴訟轟炸,索要的專利費極其夸張。
起訴的公司,就是有“專利流氓”美譽的 SISVEL。
業內之所以這樣稱呼它,是因為 SISVEL 既沒產品,也沒研發能力。
這個物種的生存方式就是:從別處買(或租)來專利,然后到處起訴,用獅子大張口的姿勢“碰瓷”專利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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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利流氓在英文叫做“Patent Troll”,直譯為“專利巨魔”。
如果之前面對杜比這種“德高望重”的企業,小伙伴們還有思想包袱,這次。。。大家主打一個同仇敵愾。
OPPO 專利團隊擺開陣勢:不僅要迎戰,還準備主動進攻。
有一說一,SISVEL 雖然動機可疑,但人家手里的專利也是專利。OPPO 的主張并不是不交費,而是根據專利成色“合理交費”。
既然如此,作為生產、銷售主要都在中國的企業,我為啥不能讓中國法律給我做主?
于是,在歐洲應訴的同時,OPPO 在廣州知識產權法院(下稱廣知)開辟第二戰場——發起反壟斷訴訟,要求合理費率。
很快劇情就有了進展:
歐洲客場 OPPO 成功把 SISVEL 手上的幾個專利打成了無效;廣州主場更是勢如破竹,SISVEL 占不到一點兒便宜。
SISVEL 估計也是沒想到,自己作為“職業打官司的”,怎么會被“業余選手” OPPO 壓著打。
OPPO 也沒想到自己打得這么順,居然學有余力。。。他們決定擴大戰果——要求中國法庭判決一個“全球費率”!
所謂全球費率,就是說 SISVEL 不僅在中國按這個費率跟 OPPO 收,在其他國家也要按照這個費率跟 OPPO 收。而且,對所有同行業企業都有示范效應!相當于替全世界人一勞永逸打了個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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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 很有信心:中國法院如果判出全球費率,一定是更合理的。
不是說中國法院會偏袒中國企業,恰恰因為中國同時作為“制造業大國”和“成長中的專利大國”,天然要平衡兩個角色所面臨的困難,偏袒哪一方都對整體不利。
反觀歐洲法院,也不是說他們偏袒西方企業, 而是歐洲制造業過于式微,專利權利人過于強勢,社會長期缺少“被授權人”的聲音,法庭平衡雙方利益天然存在困難。
但回到歷史現場,中國法院要考慮的問題很復雜:
法理上,中國沒有明文規定法院有“全球裁決權”,一旦判決,可能和域外法庭形成管轄權沖突,這怎么處理? 商業上,本來專利費是秘密商談的,現在公開宣判一個費率,是否會對商業環境造成未知的沖擊? 操作上,全球費率應該依據什么裁定,才能讓授權方、被授權方以及看熱鬧的第三方都認為是公正的?
每個選擇都意味著沉重的責任。
法院獨立運行,外界無從推斷其具體考量,但鑒于 OPPO 是在法律程序已過半時追加“全球費率”訴求的,實際上廣知暫時擱置了這個新訴求,仍按原計劃庭審中國費率。
OPPO 忙活了半天,看上去也沒改變什么呀!
但歷史的暗潮涌動,一旦迫近臨界點,就無法回頭。
“全球費率”這四個字像一顆種子,埋在了 OPPO 心里,也種在了中國司法的土壤里,期待春天的雨露。
“春天”很快來了。
2020 年春天,又一場大戰掀起。夏普(當時已被富士康收購)在日本、德國、中國臺灣起訴 OPPO 侵權 3G、4G 技術。
又來了是吧?
此時 OPPO 專利團隊已經人員齊備,躍躍欲試來一次“陸海空天聯合作戰”。
當務之急是把對手的飛彈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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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東行和小伙伴把對方的專利文件鋪了一桌子,挨個分析零件的“缺陷”。每一個缺陷,都可能讓整個專利飛彈啞火。
專利分析的至臻境界是:天下沒有無效不掉的專利。
因為本質上,人類的創新是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只要鋪開精力去檢索,總有希望在浩如煙海的公開資料里找到前人的蛛絲馬跡。
這確實是“事在人為”的訴訟類型。
快拉進度條,14個主要訴訟里,夏普竟然輸了12個,大部分的專利都被“拆彈”成功。
穩住陣腳,OPPO 開始出招,在日本用自己的專利武器反攻夏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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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尷尬的是,專利獲批要 2-3 年,彼時很多 5G 專利剛剛啟動海外申請流程,還沒獲批。雖然從法律上講,未獲批的專利也有殺傷力,但會大打折扣。
團隊于是翻箱倒柜找更老的專利,誒,這壓箱底的。。。莫不是“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
楓盈估計也沒想到,多年前自己親手打磨過的快充專利,此時居然能瞄準對手眉心。
各種武器一通招呼,海外訴訟捷報傳來,但在楓盈看來,這一城一地的得失已經很難激起波瀾。
他心里還念著那顆“種子”。
2020年,OPPO 在深圳中院反訴夏普,這次訴求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確——請中國法院做出“全球費率”判決。
這個操作,對夏普來說是核威懾。
因為一旦費率判決下來是一個較低水平。那么不僅是 OPPO 受益,全世界使用夏普專利的公司都可以拿著這個判例去找他們降價,那意味著不可估量的損失。
夏普的反擊也極其精準,他們掐準了那個法律模糊地帶:誰說中國法院可以裁定全球費率?!
能給出答案的,只有最高人民法院。
隨著夏普上訴,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北京:高院的判決,不僅會決定 OPPO vs 夏普案的終極走向,更是中國司法對全球商業秩序的莊重回答!
飛雁傳書,2021 年 8 月,楓盈打開高院裁定書,其中表述無比清晰:中國法院擁有全球費率的裁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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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選自(2020)最高法知民轄終 517 號
此時雙方都明白,沖突會迅速收尾。
因為夏普最好的選擇就是:趕在最終費率判決出臺之前與 OPPO 和解,簽訂專利協議。
事情也正是這樣發生的。
OPPO 知識產權團隊的履歷藤條上又多出一支血色玫瑰,而在藤條身后,一棵大樹正抖落青翠:
中國司法有意愿,也有能力執掌“知產全球裁決”的權杖。
這將是一場更偉大、更長久的茂盛。
就在這種抽穗拔節的窸窸窣窣中,某種平衡已悄然發生變化。歷史機緣指向一場最激烈的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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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止戰之戰
談判桌對面,諾基亞的談判代表很冷靜,也很真誠。
但魏知臨無法接受他們的提議。
2021 年 6 月,OPPO 和諾基亞的專利協議下個月到期,雙方需要續簽。但舊協議包里只有3G+4G,新協議包里會增加 5G。
作為 OPPO 專利授權談判團隊的負責人,魏知臨的主要任務是把新增的 5G 價格談妥。
彼時 OPPO 的專利申請已經逼近10萬件,關鍵的 5G 專利也正在海外布局。你有 5G,我也有 5G,談判時自然傾向采用“交叉抵扣”策略。
但諾基亞完全不理會,只想按自己的規矩玩兒——單方面收費,價格昂貴。
而且諾基亞并不針對 OPPO,它的意思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彼時諾記已經在全中國“巡游”了一圈,跟小米、vivo、榮耀等廠商全部進行了談判。但從公開信息來看,未有一家達成協議,可見要價之高。
說回那場談判,團隊使出十八般武藝“砍價”,但對方的出價仍遠遠高于 OPPO 的承受能力。沒辦法,雙方只好約定后面再聊。
但 OPPO 并沒等到對方的談判邀約,而是幾百顆“導彈”。
2021年7月1日,也就是專利到期后的第一天,諾基亞就在德國接連起訴 OPPO 專利侵權,而且訴求非常兇狠:不給錢,就禁售。
所謂禁售,就是要求 OPPO 不能在德國繼續銷售任何侵權產品——這是奔著“殺人”來的。
專利訴訟需要準備的材料非常多,沒兩三個月根本搞不定。魏知臨回憶這一切,恍然大悟:對方和他面對面談判時,背后已經在磨刀了。
OPPO 也沒有在怕的,此時專利團隊的戰法已經成熟,他們馬上把兵力往德國調動,開始海外應訴反訴一條龍,同時派遣一支小分隊在中國重慶反訴。
然而,對方預判了這些,留了后手。
諾基亞陸續把戰線擴展到了十幾個國家,德國、英國、中國、法國、印度、印尼、俄羅斯,后來又有荷蘭、西班牙、芬蘭、瑞典、巴西,訴訟數量到了數百個。。。
這夸張到什么程度?當時 OPPO 整個訴訟許可團隊加在一起只有十幾個人。
諾基亞的戰略逐漸顯現:打一場“世界大戰”,把中國人拖垮、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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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回到歷史現場,困難遠遠更加具體:
彼時疫情肆虐,無法肉身參加現場庭審。德國法院雖然提供線上接入,但只能去德國的一個指定地點接入。。。
中國人去德國,和芬蘭人去德國,那是一個距離嗎?疫情防控是一個政策嗎?
OPPO 代表提出多次抗議。德國法院終于“網開一面”,在簽署很多保證書之后,允許從中國視頻接入。
但這又導致另一個問題:開庭都在中國的半夜。
遇到庭審,團隊的小伙伴們就得連夜聽,聽完顧不上睡覺,就得來公司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雋竹記得,有一次,小伙伴實在熬不住,就在法庭說到不太重要的時候關掉攝像頭想瞇一會兒,結果法官當庭警告,她只好馬上支棱起來。。。
可嘆真實世界從不是爽劇。哪怕你獻祭所有,也不一定獲得神的青睞。
諾基亞手機業務已經涼透,但是多年積攢的專利是真金白銀。而且拿出來訴訟的專利,又是專利中的戰斗機,“打無效”非常艱難。
盡管如此,墨東行他們仍然把諾基亞幾個專利打廢。
但殘酷的是,哪怕仍有一個專利立在那里,禁售判決就能成立。
2022年8月,德國法庭宣判。OPPO 敗訴,他們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一、按照諾基亞的訴求交專利費;
二、退出德國市場。
結束庭審,諾基亞的代表難掩笑意,他們知道這場“世界大戰”已經接近尾聲。
OPPO 過去兩年花重金挺進德國市場,不僅布局團隊、打廣告、協調供應鏈,還租賃了很多線下門店。
退出德國意味著這些投入全部打水漂,可謂“傷亡慘重”,沒有理由不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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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基亞的律師事務所發文慶祝。
然而,芬蘭人見證了歷史:幾天后,OPPO 德國官網的銷售鏈接全部撤下,風雨無休的門店鐵鎖高懸,每個經銷商的郵箱都收到了一封告知信:
OPPO 宣布退出德國市場。
雋竹的手機消息幾乎炸了,OPPO 德國的同事們紛紛詢問情況,語氣里透著惶恐和責難。
她不知道如何回復:從遠處眺望,這場撤退可謂悲壯;但走近看,無數人的生活軌跡因戰爭而風雨飄搖。
那段時間,她甚至希望公司趕快同意諾基亞的要價,至少讓這些同事們能留在崗位。但戰爭沒有結束,這才是事實。
真實的商戰,并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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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 退出后的德國官網,提示“沒有可用的產品信息”。
吞下這么大的代價,只因為 OPPO 眾將不愿讓故事停留在這個結局。
如果就此妥協,今天的協議不僅會成為今后諾基亞和 OPPO 談判的鐵據,更會成為他們和中國企業談判的范本,甚至成為更多外國企業對中國收費的參考。
至此,OPPO 已經不是為自己談判,他們的每一個選擇,都會被寫入中國制造業的歷史。
這場戰爭,必須成為止戰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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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專利博客 FOSSPatents 對案件的評價。
(七)漫長的反擊
廢墟之上,狙擊手仍在聚精會神瞄著準星。
雖然 OPPO 的產品已經退出德國,但全球上百場訴訟烽煙正盛。
集結號不響,戰士永不撤退。
“勝或敗,或許都能接受。最難的是“不知道”,輸了這么多,繼續打下去什么時候才是盡頭?”
墨東行回憶。
那些日子,他總想起《笑傲江湖》中的情節。被困山洞的魔教長老,以斧開山,卻終究在離洞壁數存之遙力竭而亡;可幾十年后,令狐沖卻用石頭砸開洞壁,毫不費力就進入了山洞。
困在歷史現場,最大的煎熬是無法知曉自己究竟串演魔教長老還是令狐沖。
但如果此刻放棄,不就意味著過去八載寒暑積累的專利都啞火了嗎?
如果說有什么支撐著墨東行,那就是:他要給過去的自己和伙伴們一個交代。
時間分秒向前,諾基亞最先感到哪里不對。
OPPO 死不投降,這比他們的預計已經大大推遲。而 OPPO 的不屈,某種程度上鼓舞了中國其他設備廠商,他們也都在全力抗爭,甚至開始了大規模訴訟攻防。
諾基亞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由于消耗過大,戰線過長,他們在世界各地的投入無法維持,開始吃敗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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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 11 月,德里高院駁回了諾基亞要求在印度收取臨時專利費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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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 7 月,法國判定諾基亞 EP 1704731 的專利無效,諾基亞支付律師費和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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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 7 月,中國判定諾基亞某專利無效。
在暗處,絕對實力的平衡也在發生細微變化。
之前 OPPO 在歐洲申請的高水平專利,此時正在逐一獲批——這些都是剛下生產線的大殺器。
有些專利今天剛獲批,明天就開向戰場。
諾基亞雖沒手機,但彼時仍有基站在售,處于 5G 專利的射程內。
毫無預警,OPPO 在德國發起反訴:諾基亞的基站產品侵權了 OPPO 的 5G 專利,主張進行全面禁售。
被抄了老家,諾基亞是萬萬沒想到。
諾基亞趕快收縮兵力,對 OPPO 的刀刃專利“打無效”。然而,專家們夜以繼日,竟然沒能找到這些專利的破綻,陣腳開始有些慌亂。
再這樣下去,德國法院很可能會判決諾基亞侵權,從而禁售他們的基站。
這對于諾基亞這個老炮兒來說,巨大的經濟損失倒在其次,關鍵是在全世界面前丟不起這個人啊!
與此同時,東方戰場也風云突變。2023 年,OPPO 在中國重慶中院的反訴進程陡然加快。
沒錯,OPPO 在中國又使出了核武器——要求“全球費率”。
在夏普案中,OPPO 沒有等到費率判決就接受了和解。一方面是夏普提出的條件 OPPO 已經可以接受,另一方面是中國法院要判出具體費率數字可能仍面臨壓力,恐怕歷史時機不成熟。
如今兩年半過去,中國國力更強大,司法更成熟,在國際事務上態度更進取。OPPO 此次目標也無比堅定:一定要拿到全球費率的具體判決。
此時,諾基亞也展現出大廠風范,遠渡重洋,深入腹地,奉陪到底。
求仁得仁,2023 年 11 月,人們終于等到了重慶中院的判決:
5G 多模手機在全球第一區(發達市場)單臺許可費為 1.151 美元/臺, 在第二區(中國大陸)及第三區(其他國家、地區)單臺許可費為 0.707美元/臺。
這個全球費率遠低于諾基亞公開聲明的每臺 3 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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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判決還確定了手機行業 5G 標準全球累積費率為 4.341%-5.273%。
它的意思是:一臺手機,其中 5G 標準必要專利費用全加起來必須在銷售價格的 4.341%-5.273% 之間。不能過高,當然也不能過低。
這個判決,不僅在保護被授權人的利益,也在保護授權人的利益。
在眾多國際媒體的評價中,它被形容為:一個由中國法院背書的,具有全球視野的,貫穿手機行業的,兼顧雙方的公平判決。
眼看中國的判決已下,德國的禁售也很幾近成真,諾基亞的牌真不多了。
雪上加霜的是,鑒于 OPPO 的反攻勢如破竹,其他中國廠商也都有了默契,一邊死守價格,一邊等待 OPPO 的結果。
彼時已經到了財報季,而占據全球半壁江山的中國手機廠商卻都沒達成協議,眼看諾基亞的財報不只是“預減”的問題,而是要暴雷。
諾基亞的高層明白,自己被鎖鏈死死纏住,破局的方法只有一個——忍著劇痛拔下那顆釘子,與 OPPO 和解。
雙方終于從戰場回到了談判桌上。
2024 年 1 月 24 日,聲明見報:諾基亞和 OPPO 達成和解,續簽了交叉專利協議。
隨后幾周,其他中國廠商紛紛和諾基亞達成專利協議,一場席卷業界、橫跨東西半球的世界大戰寫就了終章。
三載寒暑,冬春相替,赫爾辛基飄著小雪,深圳的三角梅綻放。
墨東行還有遺恨。他堅信,如果和談推遲一丟丟,他們就能“拿下柏林”——OPPO 在德國達成對諾基亞的禁售。
要是拿到禁令,不僅對應的專利以后極難被無效掉,更是團隊這些年成果的鐵證!
他說。
但他知道,真實的商戰是殘酷的。
進與退,終究服務于那個宏大的敘事;而勛章,無法精確地佩戴在每一個戰士胸前。
楓盈把這場戰爭稱為“抗美援朝”。
與強手中的強手諾基亞鏖戰三年,OPPO 專利團隊從路人甲變成了“國際網紅”,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海外媒體采訪楓盈時,一瞬間他有千言萬語,卻如鯁在喉。
他看到過德國撤退時同事們眼里噙著淚水,他看到過在法國瑞典打掉專利時同事們雀躍的拳頭;他記得伙伴們無數個通宵拆彈的夜晚,他見證了重慶判決宣讀的清晨。
而他最終說出的是:“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大,也更成熟。”
(八)讓全世界為中國付費
專利武器成色如何,靠“辨經”終究不解恨,真正上天敲下幾架敵機,比一萬條廣告都好使。
這不,“世界大戰”剛剛塵埃落定,已有買家登門。
就在 2024 年 2 月,有人發現,一些美國專利由 OPPO 轉讓給了豐田公司。這意味著豐田從 OPPO 手里買走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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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利轉讓的頁面,清晰標注了兩家公司。
普通人看到這條新聞會覺得奇怪——這倆公司風馬牛不相及吧?
但你會明白,這恰是歷史的峰回路轉。
從遠處眺望:
車企購買原本用在手機上的 5G 專利,說明汽車已進化為“載人手機”,蜂窩網絡功能成為必選項。
但顯然,汽車廠商并沒有為 5G、6G 時代儲備足夠的專利。這意味著,接下來通信專利的持有者會持續從爆發的智能汽車產業分享大量的紅利,這是通信技術的峰回路轉。
把畫面放大:
一家全球企業主動從中國人手里購買 5G 專利,并不覺得有什么違和感,這在哪怕五年前也是難以想象的畫面。
幾十載篳路藍縷,這是中國制造到中國創造的峰回路轉。
再走到切近:
楓盈開始兌現他有關“錢”的承諾:OPPO 從“花錢買專利”的第一階段進入了“用專利賺錢”的第三階段。
這是 OPPO 專利團隊的峰回路轉。
諾基亞之后,OPPO 面臨的國際訴訟斷崖式減少,大家說話都很和氣。(團隊表情:?♂?)
馬放南山,楓盈開始重點操心專利的“銷路”。
2024年,OPPO 把自己的 5G 專利加入了 Avanci 專利池。
Avanci 是面向汽車行業最著名的專利池,持有者們把專利打包在全家桶里。做聯網汽車買這個全家桶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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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Avanci 被許可方的品牌
但楓盈告訴我,成為全家桶里的“雞翅”并不是他們的終極目標,OPPO 鼓勵汽車廠商和他們簽訂一對一的專利授權合同。
相比于全家桶中的折合份額,直接和 OPPO 簽訂授權協議可能會更優惠。
2025 年 6 月,大眾汽車就在 Avanci 之外和 OPPO 單獨簽訂了專利授權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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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來自新華網
看大眾有可能撿了便宜,更多汽車廠商也聞訊而來談授權。
OPPO 正在讓全世界為中國技術付費!
你看,有中國人的地方,就有卷王——西方主導的“貴族專利”江湖正在被中國人拉進“平價時代”。。。
“卷”非惡意。
專利的初衷當然是保護創新,但如果專利費遠高于做出創新所對應的投入,合作就無法達成,即使達成也無法長久。
從這個角度看,它很像關稅,“高關稅”并無贏家,為效率損失買單的,終究是每一個普通人。
預測未來最好的方式就是親手創造未來。在楓盈看來,OPPO 不斷尋找志同道合的企業,一個一個達成專利協議,就是在為“費率合理”的專利新秩序而行動。
這,也許是金錢之外更隱秘的夢想吧。
臨別前,楓盈告訴我一個殘酷的事實:在任何創新爆發的環境中,知識產權訴訟并不會減少,而是增加。
這也是中國正在發生的事情。
但通往和平的路,是戰爭鋪就的。
正因戰爭與混亂無法避免,和平與秩序才更彌足珍貴。
也許在某一刻,硝煙暫遠,你才幸運地看清來路。別忘了揮手致意,向對手,向隊友,向過去的自己,向未來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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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暗戰
一朝突圍
再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史中,是一個傾心故事的科技記者。我的日常是和各路大神聊天。如果想和我做朋友,可以搜索微信:shizhong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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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x with in Bei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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