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義縣某村婦女李氏,丈夫張某早死,留下二個兒子,其中一個兒子出家作和尚,窮得連自己也養不活。村里有個名任五的人兇悍而又狡猾,他與李氏私通,二人謀議在西山修了個庵棚,以施舍符水替人治病相欺騙。前來求治的人,在庵棚前燒香,看煙的聚散情況,辨認判斷人事的吉兇。有時也有偶爾猜中的,于是燒香者互相傳播,遠近的百姓聞風而來,摩肩接踵,絡繹不絕。
施舍的財物日益增多,他們二人腰包也滿了起來。于是,測量地勢,召集工匠,新建廟宇。寺廟主體建筑金碧輝煌。昔日的茅蓬泥墻變為仙宮圣殿。因為寺廟建在西山,所以稱為西峰寺,李氏婦也就自稱為活佛。大殿設立蓮花寶座,以有黃色花紋的織錦為坐墊,有施金銀的施主到,都持香長跪,伏地叩首。李氏婦只是合掌而坐,并不致禮。而那些施舍錢財少的人,廟里不讓他們進入燒香。
開始這里往來的還是村民百姓,后來縉紳官宦之家也爭先恐后地前來禮拜。男女既雜亂,不法之徒也就趁機作禍,而佛門重地,竟成為男女歡合的淵藪。后來京師的偵探查明佛寺的真相,由京城執法官員將李氏婦等一并捕獲,抄沒寺產,除珠寶金銀錦帛外,違禁物品,多得不可計數。于是將李氏與任五二人同時法辦。
【原文】
順義之村婦李氏也,夫張某,早死,遺二子,其一出家為僧,貧難自給。鄉人任五素桀黠,與婦有私,因謀結草庵于西山,謬施符水治病。求治者,焚香于前,視煙之聚散,而辨其休咎焉。時或偶中,互相傳播,遠近聞風至者,摩肩擊轂,檀那之施,橐遂以豐。
于是度地鳩工,創新寺字,榱甍杗廇,金碧莊嚴。昔之蓬戶泥垣,變為蕊宮紺殿矣。因以西峰名寺,而自稱活佛云。殿中設蓮座,黃綺為茵。布金者至,皆持香長跪,匍匐稽顙。婦則合掌趺坐,不為禮。而金少施薄者,且不容溷入也。
始猶奔走村氓,繼而紳紳家亦趨謁恐后。男女既雜,奸究叢生,而衹林選佛之場,遂為巫峽行云之地。緹騎訪聞:金吾擒治,籍其所蓄,珠玉金綺而外,違禁之物,難更仆數。遂與任五并按以法。
選自(清)俞蛟《夢廠雜著》。
【注釋】
1.桀黠:兇悍而狡猾。
2.休咎:吉兇。
3.檀那:施主,僧人對施金銀財物者的尊稱。
4.鳩工:糾集工匠。
5.榱甍杗廇:指建筑物的主要結構。榱,屋緣屋角的總稱;甍,屋脊;杗,棟;廇,中庭。
6.蕊宮紺殿:指莊嚴堂皇的佛寺之意。蕊宮,即蕊珠宮,神仙居處。紺殿,天青色的宮殿。
7.黃綺為茵:以黃色有花紋的絲織品為坐墊。茵,雙層坐墊。
8.稽顙:叩頭。
9.巫峽行云:指男女歡合。出自楚王與巫山神女幽會的典故。
10.金吾:京城治安官員。金吾為儀仗棒,后以金吾代官名。
【簡評】
尋常村婦用尋常手段,居然令村民乃至官宦人家大撒金錢,伏地禮拜。可見人沉溺于迷信,就會喪失理智,連最基本的判斷力也會失去,聽任擺布。
未完待續……
本系列是從浩繁的文獻中精心選編出來的宗教小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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