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小品》（一四八）：浙僧破戒

浙江有位和尚，他立志奮勉修行，發誓經受各種艱苦的考驗，身體從未沾過床笫。一天晚上，有個艷麗女子在門口窺探，和尚心里明白色魔到了，但他控制心緒，像沒見到一般。那女子作出萬般的媚態來逗引和尚，但和尚不理會，女子也就不能靠近和尚坐禪的地方。此后她每夜必到，但也從來不能使和尚動起俗念。

女子沒有其他伎倆了，就遠遠地說：“師父有如此的入定功夫，我本應斷絕勾引你的妄想。即使這樣，師父是忉利天中人，知道接近我就必然敗壞修行，所以對我像虎狼一樣害怕。那么你努力修行，能達到非非想天，也不過懷抱柔嫩女子，如抱冰雪；媚態入眼中，如見塵埃一般，還是不能離開物質世界。如果修行到了四禪天，那么花自己照鏡子，鏡子卻不知有花，月亮自映于水，水卻不知有月，這就離開了世界一般形相了。再進到菩薩天，則花也無花，鏡也無鏡，月也無月，水也無水，這樣就達到了四大皆空，無色無相的境界，身處俗界，卻無俗累，自在逍遙，一切難以用語言來表述。師父如果敢允許我靠近你，而且你毫不動心，那么我一心皈依佛門，不再像摩登伽騷擾阿難菩薩那樣挑逗你了。”

和尚揣測自己的功夫可以戰勝色魔，于是很坦然地同意了。那女子施展百般媚態在和尚身邊偎倚撫摸，竟然使那和尚破戒。和尚悔恨自己未能堅守防線，憂郁成疾而死。

【原文】

有浙僧立志精進，誓愿堅苦，脅未嘗至席。一夜有艷女窺戶。心知魔至，如不見聞。女蠱惑萬狀，終不能近禪榻。后夜夜必至，亦終不能使起一念。女技窮。

遙語曰：“師定力如斯.我固宜斷絕妄想。雖然，師忉利天中人也，知近我則必敗道，故畏我如虎狼。即努力得到非非想天，亦不過柔肌著體，如抱冰雪；媚姿到眼，如見塵埃不能離乎色相也。如心到四禪天，則花自照鏡，鏡不知花，月自映水，水不知月，乃離色相矣。再到諸菩薩天，則花亦無花，鏡亦無鏡，月亦無月，水亦無水，乃無色無相，無離不離，為自在神通，不可思議。師如敢容我一近，而真空不染，則摩登伽一意皈依，不復再擾阿難矣。”

僧自揣道力足以勝魔，坦然許之，偎倚撫摩，竟毀戒體。懊喪失志，侘傺以終。

選自（清）紀昀《閱微草堂筆記》。

【注釋】

1.定力：修行入定的功夫。

2.忉利天：佛經稱欲界六天中的第二。

3.非非想天：佛經稱無色界第四天。

4.色相：佛教主萬物皆空，以無相為歸。人或物之一時呈現于外的形式，稱為色相。

5.四禪天：佛教有三界諸天之說。三界指欲界、色界、無色界。色界諸天又分為四禪：初禪為大梵天之類；二禪為光音天之類；三禪為遍凈天之類；四禪為色究竟天之類。色究竟天為色界的極處。

6.菩薩天：佛教修行的最高境界。

7.侘傺：失意而精神恍惚的樣子。

【簡評】

“磨而不磷，涅而不染”是一種極高的境界，非常人，亦非一般有所修行的人所能達到。否則，一旦松懈，就會開門揖盜，自毀長城。試看古今多少自恃有力，為所欲為的人，最終身敗名裂。當今社會也有某些自認為拒腐蝕能力較強的人，他們常借批判、審查為名，接觸黃色材料，結果沉迷不返，自壞名節，與這位浙江和尚犯了同一錯誤。

未完待續……

本系列是從浩繁的文獻中精心選編出來的宗教小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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