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的國宴，表達了什么

撰文 | 魏水華

這是《東方日報》《南洋商報》等馬來西亞華文媒體披露的，由馬來西亞最高元首蘇丹依布拉欣設宴款待中國領導人的國宴。

先來翻譯這桌菜的內容。

各式沙嗲，其實就是燒烤的雞肉、羊肉串，一般會佐以洋蔥、黃瓜、花生醬和克圖帕（馬來粽子）。一大份上來長這樣。

云南羊肚菌包蝦仁，加了韭菜和荸薺，這個其實是經典粵菜——百花釀羊肚菌。強調云南，也正是說明這道菜與中國的關系。

烏達，這是一種馬來族的包燒魚肉，Otak在馬來語里是大腦的意思，因為魚肉色白細嫩，像是腦漿得名。

馬來式雞湯是一種加入了香料的雞湯，往往會加入雞絲、花生、粉絲和香蔥，體現濃郁風味。

芒果冰沙是馬來雞湯的另一面，作為清爽搭配，既解膩又充滿熱帶風情。

主菜是烤羊香飯，這是香料腌制的羊肉搭配烤制的米飯；香料炸雞則是馬來傳統香料腌制后炸制，口感酥脆。

亞渣（Acar）是印度版的開胃菜，類似泡菜，但不是發酵的，而是將各種蔬菜水果，比如芒果、檸檬、胡蘿卜和辣椒，用芥末籽、胡蘆巴、姜黃、阿魏（Asafoetida）、辣椒粉、芥末油或芝麻油，腌制成的爽口小菜。

除此之外，鵪鶉蛋和印度薄餅則是配提升整體層次的輔菜。

甜品和飲品則更加四平八穩，椰奶黑糯米糖水是體現熱帶風情的冷飲；傳統馬來糕及娘惹糕點則是餐后的小裝飾。

最后的咖啡與茶，則代表了馬來西亞與中國各自能夠種植的最流行的飲料，也照顧了國際通用的用餐習慣。

NO.1 權謀

很顯然，國宴里的這桌菜，向內有著宣誓多民族、多種文化和諧共生的潛臺詞，權衡馬來族、印度裔泰米爾族與華裔三大民族之間的比重。

誰都不能重，誰也不能輕。

正菜主角是印度風味的烤羊香飯與薄餅，那么華人的粵式小炒，和馬來族的雞湯、冰沙必須分別承擔前菜與餐后甜品兩個環節的主角。

這不是味覺上的精益求精，而是一種取舍之間的權謀。

雖然馬來西亞是今天世界上碩果僅存的，在法律上進行民族歧視的國家，但由于華人占據了經濟領域的絕對主角，儀式層面的事，也確實不敢得罪忽略華人們的文化。

更耐人尋味的是，除了強調了“云南”的蝦仁羊肚菌之外，其他所有與華人相關的餐桌元素，都被打上了“融合”與“發源”的印記。

沙嗲是一種燒烤料，因為閩南潮汕話里的“嗲”與“茶”同音，華人們帶回中國后，成了流行于閩潮地區的沙茶。

娘惹糕前身是馬來點心，早期下南洋的華人與馬來族通婚后，伴隨著生活習慣的改變，用中國糕點的做法將之精細化。

沒有享譽南洋的肉骨茶、沒有潮州炒粿條、沒有泉州四果湯、也沒有雞飯。

因為這些餐品都太華人了，太單一了，政治不正確。

但單一的馬來族飲食，單一的印度人飲食卻可以——雙標得很。

馬來西亞應當是中國飲食的發源地、融合者，不應當是中華飲食獨立生長的土壤。

如果有獨立生長的部分，麻煩回到中國、回到云南去，它代表了對中國來賓的友好。

呵呵了。

NO.2 自尊

實際上，馬來人對于華人群體的同化嘗試，自馬來西亞建國開始，從未停止。

華文教育的縮減、華人集會的限制、華人信仰與宗教場所建造的嚴審，幾乎伴隨著馬來西亞政府幾十年的歷史。

但值得尊敬的是，700萬馬來西亞華人群體，卻在這種不利環境下，努力保存了真正的中華傳統與文化自信。

公立學校不讓教華文，華人們自行捐資辦學——華小教育質量比公立學校更好。

限制華人群體活動，就努力把民俗活動打造成文化遺產。代表華人之光的檳城喬治城，已經是世界文化遺產；與中國聯合申報的送王船大游神，是中國唯二跨國的聯合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之一。

在以不吃豬肉為國教的國家里，華人們硬生生把肉骨茶送入了國家文化遺產名錄。

要我說，中國人民吃苦耐勞不屈不撓的精神，在馬來西亞華人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最具備反諷色彩的是，馬來族引以為傲的椰漿飯，被列入世界遺產申報項目的馬來民族之光，也詭異地缺席了這張政治正確的菜單。

可能，也許，上不了臺面的，大部分人吃不慣的寒磣食物，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吧。

就像被美食圈各路老師們吹上天的西湖醋魚，應該也沒人會把它送上招待外賓的國宴，畢竟自己家小打小鬧沒事，有辱國體的事可不能隨便做。

再來看相隔一天的，越南的國宴菜單，是不是眉清目秀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