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小品》（一三一）：煉丹道士

湖北籍的禮部尚書張履昊，崇尚道教，退休后，隱居南京。在安家南京城時，他攜帶銀有一百六十萬兩。有一個姓郎的總兵，是張尚書門下的弟子，他推薦了一個姓朱的道士，說此人擅長燒煉丹藥、點化金銀的法術，年紀已有九百多歲了，還能把杏核燒煉成銀子，多次試驗，都有神效。

朱道士勸張尚書煉丹，用百萬兩銀子，就可煉出一枚金丹，吃下這顆金丹，就會長生不老。張老先生被迷住了，同意煉丹。于是齋戒了三天，按照八卦的方位設置了丹爐，每一爐下白銀五萬兩，木炭百擔。

白天，張尚書親自監督，夜晚派專人守候，銀子一下爐就化了水。燒煉了三個月，耗費白銀八十萬兩，還沒有成丹的跡象。張尚書著急了，他質問道士，道士說：“煉完一百萬兩銀子，丹藥才成形。丹成之后，將金丹含在口中，就不會覺得冷餓，走南闖北可以隨心所欲，沒有你去不到的地方。”

張尚書沒有辦法，又給銀十多萬兩，但已經察覺道士不太可靠。于是，道士大小便的時候，都要暗中派人監視。一天清晨，道士到后園小便，監視者偶然回了一下頭，便不知道士去向。馬上去檢查丹爐，百萬兩銀子已化為烏有。

打開道士的行李，見到一封短信，信中說：“您的這些銀子，都是不義之財，我與您前世有緣，特地來把銀子取去，作為替您在陰間預先打點的贖罪費用。以后一定會有效驗的，請不要見怪。”暗中監視道士的家人都說：每五萬兩銀子下爐時，屋上隱隱約約地可聽到雷聲，這時道士就很害怕地伏在地上，用朱紅色的符箓蓋在自己頭上。道士搬運銀子時，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原文】

楚中大宗伯張履昊，好道，予告歸，寄居江寧。入城時，擁朱提一百六十萬。有郎總兵者，公門下士也，薦朱道士善黃白之術，壽九百余歲，燒杏核成銀，屢試若神。道士說公燒丹，以白銀百萬，煉丹一枚，則長生可致。

公惑之，齋戒三日，定坎離之位，每一爐輒下銀五萬兩，炭百擔。晝則公親監之，夜則使人守之，銀登時化為水。煉三月，費銀八十萬，丹無消息。公詰之，道士曰：“滿百萬則丹成，成后含之，不饑不寒，可南可北，隨意所之，無可不到。”

公無奈何，復與十余萬，然已覺其妄；道士溲溺，必遣人尾之。清晨，道士溲于園，尾者回顧，忽失道士所在。往視其爐，百萬俱空矣。啟道士行李，得書一封云：“公此種財，皆非義物也。吾與公有宿緣，特來取去，為公打點陰間贖罪費用。日后自有效驗，幸毋相怪。”

家人覘道士者，皆云：每五萬銀下爐時，屋上隱隱有雷聲，道士惶恐伏地，以朱符蓋其頭，其搬運實無痕跡。

選自（清）袁枚《子不語》。

【注釋】

1.大宗伯：明清對禮部尚書別稱。

2.予告：準予休養。告，休假。古時凡高級官員因老、病準予休假，稱“予告”。

3.朱提：銀子的代稱。朱提原為山名，在今云南昭通境，因其出產的銀子產量高，品位好，所以人們將朱提作為銀錢代稱。

4.總兵：清代總兵是綠營兵高級武官，掌理本鎮軍務，又稱總鎮。

5.門下士：弟子，學生。

6.善黃白之術：擅長點金化銀的煉丹術。黃白為金銀代稱。

7.說：勸說，動員。

8.齋戒：舊時在祭祀活動之前，人們為表示誠敬，要沐浴更衣，不飲酒，不吃葷，不行房事。

9.坎離：坎和離，都是卦名，象征水和火。

10.溲溺：大小便。

11.尾：跟蹤。

12.覘：暗中窺視。

【簡評】

聚斂百萬家財，虧待了多少百姓，造了多少罪孽，以此不義之財，作“陰間贖罪費用”，看來張公有苦難言。

未完待續……

本系列是從浩繁的文獻中精心選編出來的宗教小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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