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只好期待下一位“司馬南”

群眾只好期待下一位“司馬南”

作者/慧超

（一）

坐擁全網數千萬粉絲的“愛國大V”司馬南，因偷稅漏稅被罰了。

追溯其人一直以來的行事畫風，不能不說這個新聞實在過于諷刺。

稅務機關通報，司馬南在2019年至2023年期間，以各種非法手段總計少繳個人稅費共462.43萬元。此外，其實控企業亦以各種非法手段偷漏稅計75.32萬元。

有媒體根據稅務部門的罰沒收入，反向推算司馬南這5年的收入規模，保守計算其總額也在5000萬元以上。

回首2019到2023的這幾年，民營企業有多難，中小微企業有多苦，又有多少人在期間不幸失去了工作，不必再贅言，我們都是一同走過那場風雨的同路人。

反觀以“為底層民眾利益發聲”、“反資本斗士”為標榜的司馬南，這幾年竟日進斗金，獲利不可謂不豐，不能不令人感嘆：

“愛國”真是一門好生意。

無須諱言，司馬南折戟于偷漏稅的消息，在我個人的信息繭房中，呈現的大都是喜慶暢快的情緒，甚至有朋友在朋友圈用了普天同慶這樣夸張的成語。

長期以來，司馬南都以“愛國”、“正能量”、“為普通民眾利益代言”自居。

這使得司馬南等“愛國大V”們，天然就擁有了“你看不慣我，卻奈何不了我”的金鐘罩。

因為他們的“標簽式愛國表演”，使其自帶偉光正的耀眼光環，不容辯駁與質疑，任何反對意見都會被其打為別有用心的“抹黑”，變成為資本家洗地，為美日反華勢力做倀的敵對勢力帽子。

近兩年，司馬南在口誅筆伐資本家之余，也多次遭遇了“輿論翻車”，深惡其表演的部分網友，不問緣由地抵制司馬南參與的任何商業活動，甚至有人喊出了：

“對民營經濟最好的呵護，是讓司馬南之流閉嘴！”

譬如在“司馬南站臺西鳳酒”事件中，部分網友沖進西鳳酒的網店與直播間攻擊諷刺品牌方，乃至發明“夾香酒”的侮辱性標簽，迫使西鳳酒緊急出面澄清并切割與司馬南的合作關系。

實事求是地說，諸如此類的行為本該為理性的愛國者所不恥，但也側面反映了，網民“以魔法打敗魔法”的自發行動，正透露出一種對司馬南之流的“愛國大V”長期以來的壓抑與無可奈何。

正所謂寇可往，我亦可往。司馬南如今在輿論場所遭遇的奚落與侮辱，只是“玩火者必為火所噬”這一古老寓言的現實映射。

（二）

愛國當然不是罪，可愛國也不該成為一種“生意模式”。

我們應該警惕所有“愛國大V”與“愛國表演藝術家”，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假“愛國”之名行謀利之實的產業化模式。更主要的，是警惕與反對他們向來宣揚的狹隘式愛國，分裂式愛國與攻訐式愛國。

你看他高舉愛國大旗，力錘正能量大鼓，高唱為底層人民發聲的戰斗歌曲，事實上，做的盡是一些混淆是非與惡意構陷之事。

細究之下，說是愛國，實質上更多表現為恨——恨某個人，恨某個群體，恨某一國人，恨一個公司，恨一種標簽……

愛國本該更多表現為創造與建設，他們的“愛國”卻更多表現為破壞與打砸搶燒。

當由一小撮人以狹隘和怨恨的底層邏輯，來定義“愛國”與否時，對社會的整體氛圍，自然是百害而無一利。

以至于官媒都下場呼吁，要及時治愈“假愛國”行為對公眾愛國情緒的損傷。

說到底，為民營經濟營造友好、公平、公正的營商環境，不僅在于政府有司的法律公文與制度保障，還在于社會整體對待資本，對待企業家的輿論環境，還在于一個社會民眾整體觀念的水位高低。

（三）

最后，我想談一些更深層次，更惹人厭的東西。

如今我的許多同溫層朋友，談到“愛國大V”們的粉絲時，仍充滿某種智識上的優越與憐憫，認為他們不過是被流量商人利用與收割的韭菜，是“不明真相的群眾”。

坦白講，我越來越懷疑這一點。

以偷稅者司馬南舉例，其實他所謂的人設，早已崩塌過多次。

司馬南一直是輿論場上的周伯通，擅長左右互搏，若耐心去考古司馬南的所有發言，會吊詭地發現：

司馬南堅定的反對者與批判者，正是司馬南自身。

他那些忠誠的追隨者，不太可能對此一無所知。但在他們的眼里，司馬南仍是老師，是斗士，是屠龍者，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俠之大者。

由此，我們逐漸觸及到問題危險的本質：

司馬南之流，真能有如此影響與能力，可以憑借自己的指鹿為馬，顛倒其數千萬追隨者的黑白嗎？

我想表達的是：

簡單、粗暴與仇恨都是很有號召力，很吸引人的——尤其是當人群的數量與聲量足夠多的時候，它帶給人以一種掌控權力的錯覺。

這樣的錯覺，實在令人沉醉，因為沉湎于此的人往往遠離權力中心，甚至常常是現實生活中的邊緣化群體。

這種生殺予奪的力量感，是他們日常生活中所稀缺的，是他們向來可望而不可得的，因而一旦體驗過，便欲罷不能，如癡如醉。

人一旦擁有了權力，心里很快就會生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狠戾，原本處于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很快也會開始享受把人踩在腳底下的快感。

類似的事情，過去這些年我們見的還不夠多嗎？

平素里唯唯諾諾的保安，戴上紅袖標之后也迅速狠辣如酷吏；本該熱心為人民群眾服務的社區大姐，也可以陰鷙地說出：“他的軟肋是他兒子，找個黑地兒拘他三天”這樣的話。

與其說這些追隨與盲從者是無知的，是被人誤導和蒙蔽的，不如干脆撕掉那一層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自始至終，這或許根本上就是一場“共謀”，是一種秘而不宣的狂歡。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追隨司馬南的群眾，其實并不介意自己被人利用，亦不介懷于自己的力量被他人“當槍使”，他們只是享受那種凌辱他人，在網絡上“打砸搶燒”的情緒快感。

“愛國大V”聚眾聲以為槍，為自己謀取暴利，而他的那些追隨者呢，也樂得成為那桿“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這是他們現實中所體味不到的威風！

就算自己是韭菜，是“被收割者”，又怎樣呢？他們甘之如飴。

因而，面對司馬南的落網，也實在不必過度歡慶，我有必要善意地提醒朋友們一句：

這或許只是東風暫時壓倒了西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只要這樣的群眾基礎還在，只要這片動輒喊打喊殺的土壤還在，只要“殺資本家，分姨太太”的思潮沒有絕跡，那么，司馬南們就還會“再見”。

他們只是精明地蟄伏于公眾之間，潛心研判大眾的情緒與時代的氣候，然后等待下一場時代颶風到來，再將輿論場攪得天翻地覆。

畢竟，那些摩拳擦掌的群眾，一直都在準備著，恭迎下一位司馬南。

這里是思維補丁，謝謝你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