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應自然之道……對話數字水墨創始人陸軍

藝術印象雜志：2007年，您將水墨、攝影和電腦科技相結合，創立了“數字水墨”，這是一種大膽的創新，當時對水墨界是否產生極大的影響？在那一階段您最關注的問題是什么？

陸軍:實際上當時對水墨界的影響是很小的,當時國內大部分專業藝術人士對我的“數字水墨”并不看好,僅有少數的批評家和策展人看到了“數字水墨”潛在價值,最早將我的“數字水墨”推介發表和展覽的是張朝暉先生和鮑昆先生, 張朝暉先生在他主編的《人腦與電腦》（湖南美術出版社出版）中選錄多幅我的“數字水墨”系到作品,并推薦我參加他策展的“電腦人”聯展（北京季節畫廊）和“水色”聯展（北京今日美術館）。

《水色》聯展 今日美術館

鮑昆先生推薦并策展了我的 “墨道水趣” 個展（北京愛普生影藝坊）,鮑昆老師和主辦方邀請了在京的多家媒體報道和采訪這次個展,我認為正是這次展覽的報道,間接地促成了中央電視臺的相關機構推出了他們的一個重要的廣告“相信品牌的力量”水墨篇,這部數字水墨風格的央視自己的形象廣告,在央視多個頻道播放,使得數字水墨風格廣為傳播影響面很大。

《墨道水趣》 陸軍個人攝影展

在2005年，我創作了一系列作品，命名為“克隆時代系列”，旨在批判性地反思當時藝術界及其他領域普遍存在的對西方經驗與成功案例的模仿現象，而忽視了西方成功背后的深層邏輯。該系列作品的核心論點在于，西方近代科學與文化的成功并非單一因素所致，而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其中創新精神無疑是最為關鍵的要素。創新精神不僅貫穿于科學與文化發展的各個層面，而且對于西方社會從傳統向現代的轉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推動作用。我的作品“克隆時代N02”被收錄于魯虹先生主編的《中國當代藝術全集1978～2008》，這不僅標志著該作品在學術界的認可，也反映了對當代藝術中文化反思與批判性思考的重視。通過對西方成功背后的創新邏輯的深入探討，可以更全面地理解西方社會的現代化進程，并為本土文化的發展提供啟示。正是有了這種反思我才可能創作出數字水墨。

藝術印象：您說過創立“數字水墨”和當時的一個夢境有關，能否講講當時的情景？

中國地產夢No;8

陸軍:2005年我開始 “數字藝術”的方式創作《中國地產夢》系列，那時國內外僅有極少數的藝術家用數字技術進行純藝術創作，當時魯虹老師指出了《中國地產夢》系列作品的不足之處:“若作為水墨畫,樓房與人物的影像與水墨畫部分銜接的不自然，是否有其它方法能解決”，這個問題我后來思索了很久，也嘗試著用不同的軟件及特技處理，卻無法今自已滿意，也許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有所靈”吧，直到2007年的一天,我在睡夢里夢到用水中墨的單純的元素來構建水墨畫，夢醒后我將想法記下,開始了沿續以今的“數字水墨”創作。

迷夢 No1

藝術印象：傳統的紙上水墨，它是很固定的，而您的數字水墨作品則是變幻莫測且意境唯美，您是如何把控它的動態過程和藝術性的？

陸軍:在傳統水墨藝術的領域中，紙上水墨以其二維平面的特性，在時間維度上僅能展現墨跡的凝固之美，而筆法的傳承與章法的講究，使得墨象的變化相對有限。數字水墨藝術，誕生于三維空間與虛擬數字世界的交匯空間，它不僅跨越了傳統水墨的平面界限，更在時間維度上展現出完整的流動性，成為一種天然的多維水墨宇宙。經過十余年的探索與實踐，我逐漸掌握了數字水墨變化的一些規律，但更重要的是，我領悟到要順應自然之道，與自然對話，在隨機性中捕捉那些與靈魂共振的音符，并用心將這些音符編織成動人的旋律。近幾年也較多地探索數字水墨視頻的創作，在今年深圳《時空之鏡》新媒體藝術展上，采用球幕虛擬現實技術和視頻裝置，將數字水墨的多維性得以很好地呈現。這種結合不僅打破了傳統水墨的界限，更實現了數字化的沉浸式美學體驗，數字水墨在虛擬的空間中自由流動，與觀者的感官和心靈產生共鳴，展現了水墨藝術生動的氣息和詩意的意境。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感受和氛圍，數字水墨與傳統水墨沒有更好之分但卻不同, 它們各自代表了不同的藝術形態和時代特征，數字水墨是數字時代必然產生的一種水墨式樣。

數字水墨球幕虛擬3D視頻截圖

數字水墨裝置視頻

藝術印象：這些年您也參加了國內外很多藝術展，西方人和國人是如何看待您的“數字水墨”作品？

陸軍:西方人會首先肯定“數字水墨” 作品表現出的創新精神,他們對創新的藝術很敏感，并被我的作品的東方氣質所吸引,他們喜歡我作品浸透出的寧靜和禪意的氣息，2009年我的“數字水墨”作品入選英國MOT出版的《全球100位創造性天才藝術家》,并分別在二屆的《佛羅倫薩當代藝術雙年展》上獲攝影類金獎及數字藝術銀獎，2015年受蘋果公司邀請參加[開啟一份新意]，作為唯一受邀的中國藝術家為Apple創作數字水墨長卷[青山白云飛] ，2016年作品在全球所有Apple Store 展覽。2015年底又為蘋果公司廣州首家Apple Store開幕，創作巨幅數字水墨畫作[木棉花]，并受到廣泛好評。

AppleStore 活動

Apple Store 現場

在國內,我剛推出“數字水墨”作品時業內大部分人士并不太認可，我認為其原因是一千多年來，水墨畫一直是用毛筆在宣紙上畫,水墨畫的水又太深，章法太多，經典太多,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系統，我卻是一個跨界的入侵者。反而是非藝術界人士和年青人喜歡我的作品,他們沒有藝術規則的束縛，僅靠直覺來判斷喜好，所以之后出現一個現象，我的早期作品在某網上有幾百家網店盜賣我的很低精度的盜版復制品，后經華發七弦琴國家知識產權運營公共服務平臺專業團隊的幫助，侵權鏈接和產品才全部刪除和下架。我相信隨著數字經濟比重越來越高，數字技術在各個行業的影響也越來越大，人們對數字水墨的接受度會越來越高。

青山白云飛

藝術印象：作為藝術創新者，您怎們看待中國的當代藝術和當代水墨的現狀？

陸軍:我是藝術家而并非批評家和策展人,我更專注將自已的數字水墨的深耕和拓展,我很難具體地評論中國的當代藝術和當代水墨的現狀，但我真切地感受到當今中國的生產技術及生產關系正在劇裂變化和飛速發展，中國當代藝術和當代水墨的發展似乎未能與這一時代的步伐同步，當代藝術國際影響力與國家綜合實力也不相稱。

我認為，當代藝術家應當深刻關注并體悟當代中國的快速變化，去轉化并創作出契合這時代的創新之作。中國水墨畫的現代化和當代化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開放與融合過程，守正創新才能為世界提供當代中國的文化價值。

空吟 No2

藝術印象：自您創立“數字水墨”已有17年了，如今的電腦科技技術要比之前發達，虛擬技術、AI的出現是否給您在創作上帶來更多的改變？那您是如何看待當今AI繪畫的？

陸軍:記得17年前我推出“數字水墨”時, 當時它面臨著質疑之聲，理由之一便是它非手工繪畫。短短17年“數字水墨”在面對AI時, “數字水墨”已經是數字藝術中的手工畫了，真是感嘆時代變遷的太快。我認為，藝術的核心在于文化與精神的傳達，而技術僅是實現這一傳達的輔助手段。

空吟 No7

AI的出現正在改變我的觀念及觀察世界的方式，2021年開始嘗試用國內外的AI作畫和為我的數字水墨視頻配樂.那時感覺AI沒有真正意義的創新,不過是套用人類已有的式樣和風格高效地進行組合而已。2023年當我面壁MJ和GPT之后,我知道我錯了,我對AI有了全新的認識，人類的文明史就是人類智力的進化史，人工智能的發展代表著人類智力進化速度的一個質的飛躍,而AI已演化成比人類智力進化更快的類人,人類社會將迎來天翻地覆的改變, AI之前人類所有的發明成果都可以說是人類的工具,但AI不是工具，AI是人類必須與之合作的類人,是一個與人類并行的超級團隊，當代藝術家應該加入這個團隊，否則你容易落伍，同時當代藝術家又必須以精神導師的身份領導這個團隊，讓這個團隊為自已的創作服務，否則你可能會在這個團隊里迷失自已。

異境 No1

藝術印象：藝術創作這么多年，當今您最關注的命題是什么？同時您是如何看待藝術和現實的關系？

陸軍: 在前二十年的創作生涯中，我將目光聚焦于工業化進程與生命、自然之間的微妙聯系及其深遠影響。在這一時期，我的藝術表達方式傾向于具象與觀念化，通過直觀的形象和觀念，映照出工業化浪潮中生命與自然關系的復雜性，以及這種關系對個體生命體驗的深刻影響。隨后的十余年，關注點轉移到數字化進程中人與自然的關系及其影響。在這一階段，我的藝術表達方式變得更加抽象和意象化，通過抽象的形式和意象的表達，捕捉數字化時代人與自然之間更為微妙和復雜的聯系。描繪出人與自然在數字世界中的新關系，以及這種關系對個體精神世界的深遠影響。

我的創作主線始終貫穿著對科技、自然、生命之間緊密且復雜關系的探索，傳達著我對這一主題的感受和感悟，以及對人類在科技進步中如何與自然和諧共存的深刻反思。在這一過程中，我試圖通過藝術的力量，喚醒人們對自然和生命的敬畏，以及對科技倫理的深思。

異境 N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