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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拍攝
作者:王業美
“天捏,我突然發現,在小紅書買的一個東西,貴了1倍。。。作為網購重度用戶,我竟然也馬失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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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喜歡網購的小雅,近期發現自己在小紅書上購買的商品,比別家平臺貴了25元,這讓她感覺到自己被薅了羊毛。更讓她感到不可理解的是,原來小紅書上很多東西都更貴。
起初,小雅并不在意這些,因為她每天都刷小紅書。很多人講解出了商品的優勢,自己也覺得這款商品好好用,順手就下單了,并沒有意識到貴很多。
“這年頭都在比低價,盡然還有平臺往貴了賣。”小雅很不解,為何小紅書的東西很多都會貴一些。
對于此疑問,粉絲超過二十萬的小紅書百大買手—“爸比讀書”的逍爸”向鯨選Pro說道,“某種程度上,小紅書電商跟奢侈品的邏輯很像,小紅書電商適合決策鏈路長的產品,而這些產品剛好價格很高”。在逍爸直播間,一套嬰兒益生菌組合就要2511元。據他觀察,小紅書客單價遠超其他平臺,這根植于小紅書獨特的社區基因。
這種基因就是別人說好我才買,而不是絕對買最低價。正如中老年人沉迷的電視購物,小紅書用戶也天然相信社區的推薦,部分價格鈍感的年輕人沒有換平臺比價的習慣,還在氛圍下單。
但這種模式能持久嗎?小紅書頭部買手章小蕙曾經帶火了一款價格309元的狗頭發膜(Gotukol),第一場直播狗頭發膜便被搶爆。隨著大家發現在淘寶等平臺,大促時旗艦店該款產品的價格可以到260元左右,比小紅書便宜了將近50元,今年這款發膜在直播間便不再炙手可熱。
如今,小紅書非常依賴的買手模式盛行,平臺上很多商品,有用戶認為部分高于其他電商平臺30%左右。年輕人也逐步意識到,自己在小紅書買的東西并不實用,很多是“美麗廢物”,這讓他們開始反思自己在小紅書購物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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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上癮的“電視購物”
在小紅書,頭部買手直播間像是“貴婦”級審美。
根據小紅書的雙十一戰報,明星主播董潔和章小蕙均成交破億,21個買手成交過千萬。有粉絲評論:“沒有5位數走不出董潔直播間。”董潔是在2021年入駐小紅書,其賬號內容主要是烹飪、穿搭等生活分享,其直播口號是“做自己生活的主理人”,主要選品是單價千元左右的服飾。
不同于其他直播電商平臺的聲嘶力竭,她的直播的風格更加慢節奏,富有對話感和生活感,主打“精神消費”。這種精神消費,沒有李佳琦的OMG,也沒有小楊哥的全網最低價,而是用氛圍感襯托所謂的“檔次”。
具體來說,在抖音、淘寶等主打性價比的平臺,直播更多的是“賣場模式”,而小紅書的買手模式更偏重“專家模式”。
逍爸認為,小紅書有不同于抖音的獨特電商基因。其核心模式在于,通過內容種草,深度影響用戶的“三級決策”過程。其中,一級決策是影響人的價值觀念,典型如女性主義,極簡主義;二級決策是直接影響用戶購物的理念,例如育兒決策,護膚理念;三級決策是指具體的產品決策,例如買什么面霜,買什么冰箱。
小紅書的電商模式正是希望在“交易”之前,深度影響用戶的生活消費決策方式,逍爸有一篇筆記帶貨GMV超過一百萬,但在那之前,他一共花了三個月,做了3篇長達10分鐘的視頻來分享自己的使用經歷。
對于用戶,買手的附加價值在于選品,“現在我們這個時代不缺產品,是大家不知道選哪個”。而小紅書最大的資產正是這批可以影響人們消費決策的內容博主,“小紅書直播也是種草延續”,逍爸說,由于筆記已經前置影響了用戶的種草(二級決策),也不需要打雞血,只需要幫大家答疑,單場一個品就能有50萬的GMV,單價可高達1500元。
當然,這種成績也是因為小紅書的用戶群體,有不錯的消費潛力,其用戶群體是一二線城市的女性用戶,小紅書以時尚、美妝、生活等領域為核心定位,平臺用戶對于生活品質有著很高的追求。有數據顯示,小紅書用戶人均月消費支出高達5000元,超過56%的用戶愿為提升生活品質額外消費。
在小紅書公布的百大買手介紹中,充斥著小眾、精致的形容詞,儼然已是“next level”的帶貨賽道,像迷你沙發、手持復古DV手機、連口紅都放不進的迷你包、能看但不好吃的香蕉綠植一類的“美麗廢物”,是小紅書的爆紅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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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博主發布美麗廢物視頻
本質來看,小紅書直播走的是輕奢路子相同,通過放大產品背后的理念、價值,提高其附加價值,開辟電商新賽道。這也是小紅書博主們的專業能力——通過提高精神附加價值,增加零售價,制造“生活美學”等概念。
粉絲超過6萬的服飾買手“斯文李”最近幾場直播的平均客單價是1050元,她表示,小紅書客單價明顯高于抖音,以牛仔褲為例,在抖音最高價格在189元,但在小紅書的平均價格在289以上。她的目標用戶是金融行業的職場精英,或者外企高管,賣過最貴的衣服約3000元。
有人說,他們賣的不是貨,是生活的解決方案。在一片低價口號中,小紅書里客單價一騎絕塵:1040元的背心,1580元的打底褲、3069元的躺椅、9949元的外套……
就像是此前的電視購物,充斥著8848等價格上萬的手機,小紅書也是新時代的電視購物嗎?
逍爸并不這樣認為,“我有一個理論,就是你要養好這片土地,然后你再去種草,種完草之后你再拔草,這才會形成一個好的正循環”,逍爸說,生態才是最有價值。
有粉絲說,他就是那種打廣告都難讓人討厭的博主。畢竟,逍爸選他會給自己的孩子用的產品種草,并用十分鐘的干貨視頻,細說使用經驗。逍爸表示,曾有他沒給孩子用過的奶粉品牌希望逍爸帶貨,坑位費高達六位數,他也會拒絕,在他看來,透支社區土壤的任何拔草都是不健康。
也就是說,如果你認真做推介,那么社區氛圍與商業化就并不沖突,而電視購物的核心問題,是沒人在乎賣完后的“土壤”變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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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小紅書敢賣這么貴?
如果說貴有貴的道理,小紅書商品較貴的道理是什么?
逍爸向鯨選Pro揭露,在首次賣貨前他甚至寫了一本“書”。為了準備直播,他花了三個月寫了一本兩萬字的育兒選品雜志,免費寄到粉絲家中。據說,他第一場直播就賣出了50萬的GMV。
逍爸坦言,并不是所有的博主都能有內容和帶貨能力合一的稟賦。他為了凸顯買手的“審美”價值,設計了一個很重要的商業模式,就是所有直播中,一個細品類中只選一個產品,但這種模式往往有效率較低的問題。
逍爸曾經做內容出身,他希望通過拆解賣點、融合理論等努力,為直播、筆記帶來更多附加價值。例如在帶貨嬰兒益生菌之前,逍爸會查閱論文,并讓孩子真實試用三個月后再分享。這種模式也意味著,繁瑣的前期準備工作,且帶貨數量極其有限。
逍爸表示,“這就是小紅書品效合一模式的缺點,做的比較重,我賣 200 塊錢東西,要做那么多選品試品的鋪墊,所以我沒辦法去做太多的品”。
服裝買手“斯文李”亦有同感,她向鯨選Pro講道,董潔、張蕙蘭等大直播間注重品牌文化建設,有很大的文案成本,往往有成熟團隊才能保證可持續性。如果不做原創內容,增強粉絲互動過,她就會成為穿衣服、賣衣服的“假人”。
于是,小紅書聚集起一批不想卷入價格戰的品牌,它們往往是會講故事的設計師品牌,走品質路線,不想在同行擠壓中喪失利潤、稀釋價值。但這也意味著放棄規模取勝的打法,并不是所有品牌都有信心“遺世而獨立”。
在小紅書的內容場景之下,在博主的想象營造之下,用戶更強的購買欲望,很多商品被加上了光環。“我哪怕比別人貴,我依然有我自己的大招,我可以贈送我的附加服務,你在我這里買,你能獲得社群服務”,逍爸說。
這些因素,讓小紅書直播帶貨形成“三高一低”的特點,即高客單價、高轉化率、高復購率,以及低退貨率。小雅也有同感,小紅書經常超火一個消費趨勢,比如露營、飛盤……在一個沉浸式的場景中,仿佛氛圍到了,就該剁手了,下單了更意味著,找到了更精致的生活方式。
氛圍感這個東西并不簡單,對買手和主播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要求。有一個說法是,對于規模化培訓的MCN機構來說,孵化小紅書電商主播是眾多平臺中難度最大的,因為小紅書用戶群是中國鑒別力、審美力一流的高知女性用戶。
在其他電商平臺,一場兩到三小時的直播,往往能過五十款以上的品,而小紅書買手模式需要通過內容鋪墊,來營造消費場景,介紹產品的時間十分有限。小紅書電商模式則是依賴高客單價、高內容附加價值,來填補效率不足。
以上因素可以看出,小紅書不僅是適合賣貴,也是不得以要賣貴。而消費者也在氛圍感中,忽略了價格這一要素,成了老年人眼中“買那玩意有啥用,亂花錢”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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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廢物的市場天花板不高
雖然在小紅書賣東西有很高的的利潤,但缺點也不少。
逍爸曾嘗試不做內容,直接在直播中帶貨價格較高的嬰兒床墊,但購買此類的產品往往需要很長的決策鏈條,人們很難看一場直播間就完成購買。逍爸回憶,當時直播銷量甚至為0,后來粉絲群聊天看到,至少有50個粉絲是在京東、天貓等平臺買了這款床墊。而這個案例也揭示出小紅書最大的困境,它本質是一個消費決策平臺。
“直播最恐最難的地方就是那些比較長鏈條的決策,它太長了”,逍爸說。
另外一點,對于很多博主來說,在有限時間周期中,肥土、種草、拔草容易相互沖突,商業化與原創內容的矛盾無可避免,眾多博主面臨轉型的迷茫,并不是所有博主都能讓人有“主動買單”的消費沖動。
斯文李就發現,在走買手路線后,自己的個人IP也在被消耗,粉絲的互動黏性也在降低,有明顯的倦怠情緒,“我很擔心,消費者給我們的時間也不會特別長”。商業化內容與社區內容如何有機融合,不突兀且讓用戶有信任感,將是小紅書與博主們持續探索的問題。她表示,不少博主都感受到,平臺將更多流量傾斜給了電商,在這種戰略下,許多博主夾在商業與原創中進退兩難。
回到電商直播運營的“人、貨、場”的維度分析看,小紅書也并未此做好準備。
在理想情況下,符合小紅書生態的買手需要滿足眾多要求,既要有獨特的審美品味,又能夠幫助商家精準觸達用戶群體,還能夠幫消費者找到合適的商品,實現“三贏”。
而能否有足夠多的優質買手繼續投入直播,將是一大考驗。“斯文李”表示自己的直播的收入遠遠低于圖文種草的廣告費用,直播還有繁瑣的退貨流程。
她目前是出于鍛煉溝通能力的目的,還在堅持直播。讓博主望而卻步的還有較大的抽傭,小紅書直播抽傭比例為20%,比抖音更高,有博主用“很痛”來形容。更大的問題是,由于小紅書大盤日活量級較少,流入直播間的人數同樣有限。“小紅書比起抖音是有一個劣勢的,就是用戶基數依然不足”,逍爸也佐證了這一說法。
此外,還有博主在網絡中吐槽當前的小紅書電商策略像“渣男”。
當前小紅書電商正在努力吸引各路買手、商家進駐小紅書。有博主表示,小紅書官方有拉人直播的KPI,會承諾博主很多開播“福利”,但后來部分博主發現并未兌現。小紅書會有選擇地兌現承諾,犧牲部分沒有創造足夠多價值的博主。還有說法直指小紅書電商內部管理的混亂,內部不同品類KPI相互打架,買手、博主淪為犧牲品。
再者一個卡點是“貨”的稀缺,小紅書沒有像其他平臺那樣,為博主提供成熟的貨盤和供應鏈。不少買手開始感受到選品同質化的瓶頸。
斯文李表示,買手通過選品牌來組成貨盤,符合博主審美品味,且愿意提供傭金的品牌有限,“一直走帶貨的話,小紅書的局限性是,具有高性價比的品牌本身就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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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會不會逃離小紅書?
消費者總是價格敏感的,類似小雅等都市年輕人,開始意識到小紅書購物貴且售后服務不到位的人, 不在少數。
對于追求性價比的用戶來說,小紅書的東西更像“美麗廢物”。一個成熟的互聯網買家,已經掌握了“兩步走”:在小紅書搜索種草,再去拼多多或者1688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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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李”也漸漸發現,她希望觸達的精英人群往往沒有時間逛直播間,而是選擇在實體店買衣服,而有部分主打性價比的物美價廉的產品,又不適合在小紅書賣。
因此“斯文李”計劃推出自己的服裝品牌,有自己的貨源之后,品牌IP和博主個人IP緊密綁定,賬號定位也會更加明晰。
斯文李認為,當前小紅書官方會根據成交額補貼商家,但力度較為有限。“對于粉絲來說,我喜歡你這個博主,我也不能老是為愛發電,別的主播那里有更大額的優惠券,我為什么不去呢?”服飾品類尚可以小眾品味標榜,但在美妝品類中,其他平臺價格優勢明顯,留給小紅書的空間更加不多。
消費者的變化,也在倒逼商家變化。
有博主表示,小紅書電商也頗有“卷”起來的趨勢,有的品牌為了搶占市場而尋求“破價”。
畢竟,很多大品牌會把投流的重點會放在抖音、淘寶這樣的平臺,愿意發力小紅書的,往往是知名度不高正在起步的品牌。斯文李曾經合作過的一個大服裝品牌已經退出小紅書,僅保留抖音業務,原因是“兩平臺的流量差距有點大”。
很多成熟的電商人發現,還有眾多品牌與小紅書的電商模式“水土不服”。逍爸說,很多品牌會將推光和電商分屬于兩個部門:品宣是市場部,轉化則是電商部,且分設不同的KPI,前者看重筆記數據,后者看重帶貨數據。而事實上,在小紅書,品宣等于轉化,轉化也是品宣。這兩者是分不開的。
目前,逍爸的模式是,在拍下小紅書種草筆記之后,他會送一場專場直播。每次他都企圖說服品牌方,“品效合一”的理念,即推廣品牌和賣貨是同向而行的,但似乎市場大多品牌還沒體驗到可復制的效果。
一位小眾首飾店主表示,小紅書頭部電商賬號,甚至會用攝像機直播。用大量文案包裝,卷“設備”有門檻,但不符合他的初心,她用舊金山挖礦的故事來解釋小紅書中不同的商業角色。
舊金山發現金礦之后,人們蜂擁而至。但挖礦就需要購置成本高昂的設備,運氣差的人買了設備卻沒挖到礦。而碰巧挖到礦的人,以為是運氣使然,錢仿佛從天而落,并不知道如何復制成功路徑。
賣鏟子的人不會虧本,有媒體報道,小紅書在2023年實現了37億美元的營收、5億美元(35億元)的凈利潤,其中廣告業務是主要的收入來源。
當然,這也不排除有的人挖礦只是為了開心。家庭生活博主“是阿美啊”也是更注重體驗的挖礦者,她也會直播帶貨,但她表示,目前賬號經營和直播都很佛系,然而也正是這種“不費力”,才能讓小紅書的社區氛圍不變味。
從電商部門成立開始算起,小紅書已經探索10年了,但時至今日,定位依然美麗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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