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疼：黯然銷魂

文/于凡諾

又到了一天的黃昏，我下樓去吃飯，順著那條熟悉的路轉過拐角發現路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一家新店。

我一抬頭，透過玻璃窗一眼就瞅見了店中宣傳欄上一行寫著炒河粉幾個字，內心一瞬間決定就吃它了。于是我毫不遲疑走了進去，店鋪很亮堂，不過里邊人不多，三四個人的樣子。我找了一個靠墻的位置坐好。

等了一會兒，我的河粉就上了。

就在我拿了一雙筷子，剛吃了幾口時，旁邊突然吵了起來。

我抬頭看去，是一對夫妻。女人幾乎是在尖叫：“學校已經催了小娃幾遍了，發在微信群里，說這個學期只有咱家沒交那費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了，你說怎么辦吧？”

停頓了幾秒，那個男的掏出手機：“喂，姜老師，你好，我是魏明明的爸爸，你看我們家孩子假期補習的這個錢，我能過兩天再給你嗎？”……“謝謝你老師。”

過了幾秒，女人不知道因為什么，聲音再次放大：“這些年來，爸媽那邊身體不好，你給了一分錢嗎？”

“現在小娃的學費也交不起了，你看看你，混成咋樣了！”

又停頓了幾秒，女人爆發：“你知道世界上最差勁的男人是誰嗎？”

“是你！你看看你自己，你還是個男人嗎？”

“你都快奔50 的人了呀，土都埋到胸了。家里還是一團糟，要房沒房，要車沒車，要錢沒錢。老婆養不起。孩子養不起。老爸老媽顧不上。”

“你說你干嘛，你造孽啊！”

“都怪我當初瞎了眼，你要能力沒能力，要本事沒本事，你說你究竟能干啥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別吃了！”女人一把奪過男人的碗，倒進了自己碗中。

一瞬間，我簡直以為是聽錯了，這對話怎么與我在朋友圈看的那一個個搞笑的小視頻幾乎就一模一樣了！

或許貧賤夫妻百事哀，在貧窮面前，每個做了媽媽的女人都是一樣的吧。

在女人的憤怒聲中，這個男人一聲不吭，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地聽著他妻子的數落和訓斥。幾分鐘之后，女人開始吃飯，不過仍然不時罵罵咧咧幾句，好一會兒過去，女人終于吃完了飯，她甩下男人自己出門走了。

等到女人出門，店鋪老板，一個系著圍裙面色慈祥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端上來一碗面，又拿了一碟小菜，擺在了這個剛剛被挨罵的男人眼前。

那個男人驚愕道：“老板，我沒有點啊。”

老板憨憨一笑：“我知道，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

說完，老板轉身就走了。

就在老板轉身的那一瞬間，我分明看到了那個男人的眼淚涌了出來，只見他趕緊俯下頭，同時抬起一只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等到老板再出來的時候，男人已經在吃面了。

“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老板安慰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的事情了。”

也許是看著這個男人的身影有些憔悴，不知道為什么，也許是因為老板的這句話，在這么一個冰涼的周末的下午，讓我也總感覺內心有些異樣，有一種潮濕或者發脹還有點令人窒息的感覺。周邊另外那兩三個人也都看了過來。

接下來就來講這個男人的故事。

這個男人姓魏，我們就叫他老魏吧。

老魏說，他出生于1977年，現在已經步入46歲的行列。很明顯，歲月已經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因為只要盯著他多看兩眼，就會發現他臉上的皺紋很深，頭上也已經有很多白發。

他說，他是一位較早期的北漂，這些年來，他一直很努力地尋找一份穩定的工作，然而命運卻似乎總是在和他開玩笑。

他曾經在一些文化公司擔任職員，雖然工資不高，但是他每天早出晚歸，忙碌于文字和圖片之間，覺得生活還是有奔頭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公司竟然相繼都關了。

再次求職時，他變得慎重，經過一年多的時間的選擇，他轉型做了一家培訓機構的老師。他認為培訓是不會失業的。他努力地想做好這份工作，然而，隨著教育的改革和市場的變化，他所在的培訓機構又開始裁撤大部分崗位，半路出家的他被迫再次面對失業的困境。

后來，他還曾經進了一家專門做會務的公司擔任過業務拓展員，每天奔波于各種會議和活動中，努力為公司開拓新的市場。然而，疫情的爆發使得很多會議和活動被迫取消，最終他也失去了這份工作。

然后，他不得不轉向銷售行業。然而，他的性格并不適合銷售，首先他性格有點木訥羞澀，甚至不敢當眾說話，更不要說要說得天花亂墜那種了……總之，一直換了幾家公司，他都沒有轉正。

再后來，就是疫情期間，每天只能靠吃老本維持生計，再加上開銷增多，老魏的積蓄逐漸消耗殆盡。再之后，他也曾經多次試圖找到一份穩當的工作，但是現在看，這些努力都沒有很好的結果。

就像這一次，老魏本來想去面試一份送快遞的工作。沒想到，到了地點，快遞招人的主管看了看他的身份證，跟他說：“你已經超過45歲了，對不起，已經過了我們招收員工的最高年齡線。”

他說：“就不能通融一下嗎，這活我真的能干。”

主管說：“對不起，這是公司的統一規定。”

他張了張嘴，想為自己爭取一下。然而，看了看那位主管毫無表情的面容，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閉嘴，然后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這樣的結果，再加上妻子跟他說話時，他無意中答非所問說錯了幾句話，結果就引起了妻子的強烈不滿。這也就是他妻子為什么發火的原因。他說不怪她，她原本不是這樣的，要怪就怪自己太差勁了，讓媳婦的脾氣爆發臨界值降得太低了。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真是一個失敗的案例。”

聽了老魏的故事，老板沒有說什么，他只是拍了拍老魏的肩膀，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鼓勵老魏說：“別灰心，那些坎,總能跨過去的。”

這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河粉都快涼了，我趕緊扒了幾口吃，我也忘了他們最后說了一些什么。

只是依稀記得，那個老魏好像匆匆吃完了面，急著出門去了。

這段萍水相逢的經歷，讓一旁的我很震驚，事后也一直在反思。

這難道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北漂奮斗的經歷嗎？！

從老魏表現出來的對妻子的包容，我覺得他并不是一個狹隘和自私的人。或許他能力或者性格上有一些缺陷，但是就算是這樣的話，他自己的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的，因為他自己的難題他自己才是正解。可是，生活究竟會怎么樣呢？

很難知道。

或許，這正是一個中年人的疼！黯然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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