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之殤：新四軍成立初期的曲折艱難，預示了她之后的苦難輝煌

西安事變之前，地處剿共前線的張學良的東北軍和西北軍楊虎城部，已經與長征到達陜甘寧的紅軍主力形成了事實上的休戰狀態。以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的和平解決為標志，中國的時局發生了根本性的轉換。從此，生死搏斗十年的國共兩黨，開始了和平談判。

從1937年2月開始，以周恩來為首席代表的中共代表團先后在西安、杭州、廬山和南京等地就兩黨關系、工農紅軍的改編和陜甘寧地區政權等問題，和國民黨的顧祝同、張沖、賀衷寒、宋子文、邵力子，直至蔣介石本人，進行了五次談判，歷時7個多月。談判的過程一波三折，最終，由于“盧溝橋事變”特別是“八一三”淞滬會戰的爆發，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談判進程加快。

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中國守軍第29軍奮起抵抗。

7月8日，中國共產黨向全國發出通電，要求“國共兩黨親密合作”，“建筑民族統一戰線的堅固長城”，實行全民族的抗戰。

7月9日，紅軍全體將士通電全國，請纓殺敵。

7月15日，中共中央向國民黨發出《中國共產黨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

7月17日，中共代表團周恩來等在廬山再次同國民黨代表蔣介石等舉行會談，中共代表提議以“國共合作宣言”作為政治基礎，盡速發動全國的抗戰。同一天，蔣介石發表了廬山談話，即“如果戰端一開，那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钡直戆祝骸霸诤推礁窘^望之前一秒鐘，我們還是希望和平的，希望由和平的外交方法，求得盧事的解決。”

周恩來等赴廬山參加國共談判

7月23日，毛澤東發表《反對日本進攻的方針、辦法和前途》，提出實行堅決抗戰，反對妥協退讓的方針，以及實行全國軍隊、全國人民的總動員，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等八項辦法。

7月29日，日軍攻占北平，30日占領天津。隨后，日軍調集兵力，分頭向河北、山西、山東、綏遠進攻，企圖迅速占領華北全境。

8月13日，集結于上海附近的日本海軍和海軍陸戰隊以“虹橋事件”為借口，在上海發動了八一三事變，全面侵華戰爭進一步升級。

8月14日，國民黨政府發表《自衛抗戰聲明書》。

8月15日，日本政府公布《帝國政府聲明》，公開拋出滅亡全中國的侵略方針。同日，蔣介石下達總動員令，調集精銳部隊保衛上海。國民黨對與共產黨合作抗日的態度也趨向積極。

8月19日，兩黨就紅軍改編問題達成協議。22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公布紅軍改編命令，將紅軍主力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9月11日又按全國統一戰斗序列，改稱第十八集團軍）。

8月23日，日軍兩個師團在吳淞、川沙登陸。8月25日，日本海軍宣布對中國海岸實行封鎖，切斷中國與英、美、法等國的海上聯系。

9月22日，國民政府中央通訊社發表了《中國共產黨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次日，蔣介石發表《對中國共產黨宣言的談話》，承認中國共產黨在全國的合法地位。至此,由中國共產黨倡導和推動的，以國共兩黨合作為基礎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正式形成。

紅一方面軍在云陽鎮舉行改編誓師大會

根據上述時間脈絡可以看出，從1937年2月國共正式開始和談到9月22日，這七個多月的時間，其中有五六個月的時間國民黨在談判中的作為是在“劃水”。這里面的原因一個是國民黨蔣介石的本質所決定，另一個原因是日本此時還沒有全面侵華，對國民黨來說感覺還不那么緊迫。還有一個蔣介石不能說的原因，即南方的紅軍和游擊隊是他的心腹之患。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之后，國民黨采取了“北和南剿”的方針。在北方基本上停止了對陜甘寧邊區的進攻。但在南方，卻加緊‘剿共’，企圖于國共第二次合作之前消滅南方紅軍游擊隊。由于蔣介石拒絕承認南方革命力量，所以直到1937年6月中旬，國共雙方關于軍事問題的談判，還仍然局限于長征后到達陜城寧地區的主力紅軍改編問題。

從分散留守的保安團到集結自成一軍的轉變

對中國共產黨在南方的革命力量，蔣介石的態度是：能不承認的盡量不予承認，能消滅者則盡量消滅之。在1937年2月國民黨五屆三中全會上，國民黨在同意國共合作的同時，通過了《關于根絕赤禍之決議案》，會后即調動重兵對南方各地紅軍進行大規模的“清剿”，企圖搶在國共談判前消滅這些分散在南方數省狹小地區的紅軍游擊部隊。

國民黨先后調集40多個正規師、60多個保安團，實行“搜剿”、“迫剿”、“堵剿”。直至七七事變后，在南方的大規?！扒褰恕辈抨懤m停止下來。這次秘密“清剿”使南方不少地區的紅軍游擊隊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摧殘。比如湘鄂贛邊的紅十六師，1700多人的部隊僅200余人突圍成功。

湘鄂贛邊紅軍領導人傅秋濤（上將）

1937年2月12日，國共兩黨剛在西安開始談判時，洛甫、毛澤東即致電周恩來:“陜、甘以外各省的紅軍游擊隊，一律改為民團或保安團，千人以上者亦然,絕不宜調來陜、甘集中。”

這份電報即能體現出我黨關于在南方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的最初構想：

1、分散各地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駐守當地的民團或保安團，首先應取得合法地位解決給養。

2、南方的紅軍游擊隊活動的根據地和游擊區，那是千千萬萬紅軍和革命群眾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是重要的戰略支點，絕不輕易放棄。

3、部隊不宜集中，更不能千里迢迢遠赴陜甘寧，避免在遠距離跋涉中被國民黨一網打盡。

1937年6月8日至15日，周恩來等到廬山跟蔣介石談判。經過激烈地交鋒，蔣介石勉強同意“由中共方面派人聯絡南方游擊隊經調邊查后實行編遣，但其領袖需離開部隊?！?/p>

在此之前，有一些南方根據地的黨組織和紅軍游擊隊，他們雖然與中央失去了聯系，沒有接到黨中央有關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指示，但從國民黨的報紙上陸續了解到一些中共中央對時局的主張，初步了解了中共中央不計前嫌，爭取實現國共兩黨停戰議和、攜手抗日的主張，已經開始著手準備與當地的國民黨政府和駐軍舉行談判。

借此機會，中央以比較合法的手段向一些游擊區派出了鄭位三、方方、張正坤、胡榮、胡龍奎等一批干部，帶來了黨中央、毛澤東的指示，宣傳黨的政策，協助和指導紅軍游擊隊與國民黨駐軍的談判工作。

7月7日，周恩來和博古、林伯渠再到上海。當晚盧溝橋事變爆發，全國性抗日戰爭開始。7月13日周恩來等再上廬山和蔣介石談判，雖然因形勢所迫，蔣介石對于陜甘寧紅軍主力的改編態度已有些許松動，但對南方紅軍游擊隊的改編問題，仍然幾無進展。

1937年2月國共和談之初，我方提出的方案是陜甘寧劃為一個特區，紅軍主力整編為四個軍12個師36個旅108個團，分別由林彪、賀龍、劉伯承、徐向前為各個軍軍長，四個軍自成一路軍，上設總指揮部，以朱德為總司令，彭德懷為副總司令。蔣不同意，我方讓步，編四個師，人數減少至六七萬人，蔣仍不同意。3月，國民黨政府答復，中共部隊只能編為三個師9個團，師上面不可設立指揮部，國民黨方面還要派副佐人員到任。甚至還提出要毛澤東、朱德離開紅軍出國。這自然遭到我方堅決反對。后蔣介石提出在師上面設立政訓處進行協調，周恩來不同意，堅決要求在師以上設立總司令部或總指揮部。

第八路軍原屬廣東陳濟棠的編制，陳濟棠下臺后，這個番號就空了下來。這次廬山談判，紅軍主力自成一路軍的問題上蔣的態度有所軟化，但對于總指揮和副總指揮，國民黨向改編部隊插入人員，以及紅軍改編為四師16個團還是三師9個團，雙方仍有分歧。直到八一三事變后，蔣介石態度才迅速轉變。

關于南方紅軍，我方的方案是編兩師四旅，直屬八路軍指揮，蔣不同意。蔣介石明確說：“不能按八路軍的辦法”，“延安提出的干部名單不能同意?！笔Y介石的要求是，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后，由國民黨軍官擔任各級正職，由共產黨干部擔任各級副職。蔣介石態度蠻橫，節外生枝，什么事也談不成。在此種情況下，中共代表團決定“蔣不讓步不再同他談判的方針“。

南昌起義和廣州起義失敗后，葉挺去共產國際匯報工作，遭到佐夫和王明的指責，一氣之下流亡海外，脫離了黨組織?？谷哲娕d，葉挺回到國內準備報效國家，蔣介石給了個中將高參的閑職。周恩來得知葉挺請纓抗戰，剛剛從澳門來到上海，考慮到葉挺或許是蔣介石能夠接受的人選，遂于7月19日離開廬山來到上海與葉挺會面，提出由他參與編遣南方紅軍游擊隊的初步設想。葉挺對周恩來的這一建議欣然答應，便開始通過關系積極活動。

1937年8月1日，中共中央根據全國時局的變化，指示南方各紅軍游擊隊：“在保存與鞏固革命武裝、保障黨的絕對領導的原則之下”，可以與國民黨地方當局進行談判，自行“改變番號與編制以取得合法地位”，待到國共兩黨和談成功達成一致意見后再行統一編制和番號。強調要注意“保存與擴大革命的支持點”，“嚴防對方瓦解與消滅我們的陰謀詭計與包圍襲擊”。

在這一階段，贛粵邊、湘鄂贛邊、鄂豫皖、豫鄂邊、閩粵邊等地的紅軍游擊隊或前或晚與當地的國民黨政府和駐軍達成了和平協議，取得了合法地位，但也出現了閩南紅軍游擊隊何鳴部800余人集中點驗時被包圍繳械的“漳浦事件”。

8月4日，毛澤東急電博古、葉劍英等，指出繳械事件“是極嚴重的教訓”，“各部都應引為深戒”。

8月9日，周恩來和朱德等飛抵南京，參加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談話會，會議中間與何應欽就有關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的問題進行了談判。

1937年8月18日，蔣介石關于紅軍各將領化名致軍委會主任徐永昌電。

8月19日，國共雙方關于陜甘寧紅軍主力改編達成協議。

8月21日，周恩來等離南京到西安轉延安，談判中未了事宜，如陜甘寧邊區的地位問題（這問題最終也未形成協議，只是以事實確定下來），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改編事宜等，由博古（代表中共中央）、葉劍英（代表八路軍）留在南京繼續交涉。

9月初，湘鄂贛邊代表在武漢談判時，“承認武漢行營派軍需主任、副官主任等許多人到部隊中去及其它許多不利條件”，這引起了中央的高度警覺，立即指示湘鄂贛省委予以糾正。9月14日，中央致電博古、葉劍英等，強調在談判中必須堅持“國民黨不得插進一個人來”，“駐地依靠有險可守之山地，嚴防暗襲及破壞，不要求駐大地方”等原則。毛澤東則電告林伯渠，鄂豫皖的“部隊不要集中，依原有區域分駐”，“時時警戒，不要上國民黨的當”。

但在此形勢下，項英卻于9月27日在國民黨江西省黨部演講中講道：“（南方）同人遵照共產黨宣言，以江西為中心的各個邊區已正式宣布取消游擊戰爭，放棄過去各種活動，并愿將各部武裝改編為國家的抗日武裝，統轄于政府指揮之下，擔任前線殺敵之職責。目前正在各地集中改編?！彪S后，項英又以中央分局名義發表告南方游擊隊公開信，謂：“余遵照最近黨中央的宣言已正式宣布停止游擊戰爭，放棄過去一切活動，把全部游擊隊改編為抗日救國的武裝，統一于國民政府之下，效命殺敵。各地接信后，立即聽候點編?！?/p>

看到項英的言論，中央立刻于10月1日發出關于南方游擊隊改編的新指示，指出“南方各游擊區是今后南方革命運動的戰略支點”，“是十年血戰的結果，應該十分重視他們”。各區游擊隊完全集中，“對于我們是十分不利的”。談判時，可表示“原則上不拒絕集中”，但張鼎丞、何鳴、劉英部則“決不應集中”。而“項英同志似還不明白統一戰線中保持獨立性原則，似還更不明白不應無條件集中而應保持南方戰略支點的原則”，“他在南昌的作法帶著危險性”。次日，中央再電秦邦憲（即博古），要求“速電項英到南京，告以政策，到寧后并令其來中央討論。南方游擊隊萬不宜集中，項英在江西的做法上了國民黨的當”。

其實，此前項英的做法也能夠理解。紅軍主力長征后，留在蘇區的中央局及各地的省委、特委及紅軍部隊均與中央失去了聯系，他們只是通過一些報紙上的報道，敏銳地了解到中央建立統一戰線的政策，從而自發地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執行黨的政策，對于中央政策的內涵和精神，他們并不是十分清楚。

此時的項英，還未能與中央取得聯系。10月3日，八路軍駐南京辦事處派出顧玉良從南京下關乘船出發，前往江西省聯絡項英和陳毅。顧玉良建國后在回憶錄《黨派我尋找項英、陳毅出山》里記述，在吉安先找到了陳毅，隨后的10月11日，他經過長途跋涉，終于在江西省大余縣又見到了項英。顧玉良向項英遞交了黨組織的指示信件，并且口頭傳達了部分內容。這說明，項英此前還沒能看到中央的有關文件，來不及透徹地理解中央的政策。

最后，項英比葉挺稍晚幾日到了延安，于11月作了《三年來堅持的游擊戰爭》的書面報告，得到了中央的認可。在領會了中央的政策后，最終項英表態：“各游擊區將來要求得發展，須留三分之一的武裝，并盡可能多留些，不要絕對集中”的方案，也就是認可了中央的“集中三分之二，保留三分之一”的方案。

促使中央發出10月1日指示的還有一個原因，即在9月28日，國民黨在未經與中共磋商的情況下，發表了葉挺擔任新編第四軍軍長的“通報”。

新四軍成立日期，10月2日還是10月12日之考辯

中共中央書記處在獲悉國民政府正式任命葉挺為新四軍軍長后，立即于10月1日致電在南方的博古、葉劍英、張云逸、張文彬等人詢問原委，并指出南方各游擊區是今后“南方革命運動的戰略支點，“認為“把各區游擊隊完全集中，對于我們是十分不利的”。國民黨企圖拔去這些戰略支點，在西安事變后，還用了全力，用屠殺方法拔去他們”。電報要求他們對國民黨在屠殺方法失敗以后，企圖變換方法，借抗日作題目來拔去這些戰略支點的陰謀保持警惕。

針對南方紅軍游擊隊的集中改編和葉挺出任軍長等問題，中央書記處明確指示：“在一切問題解決而實行將內地若干的游擊隊集中之時，該集中部隊領導、指揮及其作戰，國民黨不得干涉，不得插入任何人”，“葉挺須來延安，在行營他完全同意中央的政治、軍事原則后，可以去閩粵邊（或閩浙邊）指揮張鼎丞部（或劉英部），并以此為基礎擴大部隊。”

從這封電報能看出，中央對葉挺出任新四軍軍長持警惕態度，但也并不完全排斥。

10月2日，張聞天、毛澤東致電博古、葉劍英，再次強調：“南方游擊隊萬不宜集中。”

10月3日，張聞天、毛澤東又致電張文彬：“國民黨企圖集中南方各游擊隊，我們決不可中其計?！?/p>

葉挺在上海與周恩來談話后，積極通過關系開展了活動，他后來找到了正在淞滬前線指揮作戰的陳誠，通過陳誠打通了老蔣的關節。

葉挺是北伐名將，北伐時也是蔣總司令的部下，而且他已經脫離共產黨十年之久。此時，淞滬會戰激戰正酣，蔣介石急于將南方的紅軍游擊隊整編后推上前線，即解了后顧之憂又能多了一支能戰的生力軍，而且還可以趁機借日軍之手消滅紅軍游擊隊，這一舉三得的好事因蔣介石想要在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的各級部隊中安插正職的企圖遭到中共的堅決反對，雙方僵持不下。在蔣介石看來，葉挺似乎正是打開僵局的最佳人選，他的如意算盤是，通過任命葉挺任新四軍軍長，只要中共在這一問題上讓步，此后就可以通過葉挺來整編各地的紅軍游擊隊，從而實現向新四軍安插人員達到控制部隊的企圖。

葉挺于任命公布后則分別向在南京、上海的中共有關人員接洽。10月5日，潘漢年在上海致電中共中央，匯報了南京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已經委任葉挺為新四軍軍長，任務為改編和指揮閩贛邊游擊部隊的情況，轉達了葉挺“在南京與劍英及博古同志接洽，尚未得最后結論，急待我方答復”的心情，并請示中央：“我們是否同意他去?！?/p>

10月8日，博古、葉劍英和董必武聯名發出了“齊午”電（齊是韻目代日，指8日；午是指一天里的午時），向中共中央報告了從葉挺那里了解的成立新四軍的背景，并認為南方紅軍游擊隊“長期保留在原地區極困難”，建議“似以集合編成一個軍為好”。這個建議成為延安和八路軍駐南京辦事處討論南方各省紅軍游擊隊合編組建新四軍的正式開端。

十天后，經慎重考慮，延安回電，“同意你們齊午電。”

10月19日，張聞天、毛澤東又致電博古、葉劍英，提出只要葉挺“愿意恢復黨籍或完全受黨指導，而不受國民黨干涉”，“則經過葉挺整理南方游擊隊，并集中各游擊隊之一部為一軍是可以的”。

鄂豫皖紅28軍活動的中心地區金剛臺山

蔣介石那兒動作也很快，于10月6日即電告國民黨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輝關于葉挺擔任軍長，負責編遣南方紅軍游擊隊之事。10月12日，熊式輝轉發了蔣介石通過其侍參室于10月6日發出“魚侍參京電”（魚是韻目代日，指6日）：“（一）鄂[豫皖]邊區高俊[敬]亭部，（二）湘[鄂]贛邊區傅秋濤部，（三）湘[粵]贛邊區項英部，（四）浙閩邊區劉英部，（五）閩西張鼎丞部，以上各節，統交新編第四軍軍長葉挺編遣調用。除分令葉軍長外，希分別查照為要?！睆倪@一天開始，新四軍的成立一事被國民黨公開發布。

10月14日，董必武致電毛澤東和張聞天，報告了這一情況：“京軍委已將任葉挺為新編第四軍軍長，編制南部各游擊隊事，通令有關各省、區?！?/p>

從1939年開始，新四軍成立紀念日定為10月12日，這個日期已經為我們熟知。可是在1938年，新四軍成立一周年的紀念日卻是10月2日。那么，為什么10月2日的紀念日只用了一次即予以更改呢？

依據國民黨1934年頒行《陸?？哲娙耸略u判委員會章程》，當時，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直屬有一個陸?？哲娙耸略u判委員會?！瓣?、海、空軍官佐官職任免、退役、除役、考績等之核議”都是這個委員會執掌的權限范圍。而這個委員會的實際事務是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銓敘廳辦理。

1937年9月28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銓敘廳發布了一份“通報”：“茲奉委員長核定：（一）升任夏楚中為第七十九軍軍長；（二）任陸軍少將黃維為第六十七師師長；（三）調任第九十二師師長陳烈為第十四師師長；（四）升任黃國梁為第九十二師師長；（五）升任劉紹先為第八十軍軍長；（六）升任孔令恂為第八十軍副軍長代理軍長；（七）任命葉挺為新編第四軍軍長。等因。除承辦給委并分報外，相應通報?！?/p>

這份通報長期以來被視為葉挺正式任職，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有了新四軍這個正式番號的記錄。

很顯然，新四軍并未把9月28日這一天定為“生日”。那么，10月2日又是個有什么特別意義的日子呢？

同樣根據1934年頒行的《陸軍軍官佐任職暫行條例施行規則》，其中第四條規定中校以上軍官任職“由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核定后”，其任命程序“交由軍政部按行政手續辦理”。而大約是從1936年9月起，任命程序又漸漸從國民政府軍政部移交給軍事委員會直接行使。因而，銓敘廳發了通告后，高級軍官的任職需要走程序，須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頒發任職令之后，“通告”上的軍官才可以擔任對應的職務。

簡單來說銓敘廳發的這個通告，就類似現在聘用錄取、任職的“公示”，此后，需要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頒發了“委任狀”，這套程序才算走完。

比如，上面這個通告中，第九十二師師長陳烈改任第十四師師長、黃國梁接任第九十二師師長的任職日期，都是1937年10月17日；孔令恂擔任第八十軍副軍長代理軍長的日期是1937年11月9日。

按照10月6日蔣介石即給熊式輝去電，猜測葉挺拿到“委任狀”的時間是9月28日至10月6日期間的某一天，這也說明蔣介石是有多急迫。國民黨方面編撰的《中華民國史事日志》記錄，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委任葉挺為新四軍軍長的日期為“1937年10月2日”。葉挺被委任為新四軍軍長后，新編第四軍的番號即正式列入當時中國軍隊序列。1938年新四軍成立一周年之際，將10月2日選為新四軍成立周年紀念日依據的就是這一背景。

10月12日，熊式輝轉發蔣介石關于任命葉挺任新四軍軍長，負責編遣調用南方紅軍游擊隊的電令，新四軍成立的命令被公開發布。

臺灣出版的顧祝同回憶錄《墨三九十自述》中講到：1937年10月12日，國共兩黨達成將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為新四軍的協議。但是，新四軍的成立，雖然是國共兩黨達成協議的結果，但是在兩黨的檔案中，至今找不到這樣的書面協議，也沒有達成最后協議的具體日期。這說明，南方紅軍游擊隊組建成立新四軍，任命葉挺擔任軍長，這個事情就有點類似陜甘寧邊區的地位問題一樣，雙方有展開談判，但并未形成協議，而是因為局勢的發展，雙方默認了既成事實，視同達成了協議。顧祝同也許是參考了我方將10月12日定為新四軍成立紀念日，因而想當然地就把這個日期定為國共雙方達成協議的日子。

前面說過，八路軍駐南京辦事處派出的顧玉良于10月11日在江西大余縣找到了項英，帶去了黨組織的指示信件。而在10月13日，秦邦憲和葉劍英向毛澤東轉發了項英從江西省大余縣發向南京的電報?？紤]到項英需要先閱讀領會黨組織的指示信內容，之后再發電南京，南京再轉發延安，其間發電譯電亦須時間，猜測項英向南京的發電時間極有可能是在10月12日。

項英在這封電報中告知，陳毅“赴湘贛收編”，隨后又記述了一句“兩省合編已蒙批準”。并且，項英在電報里還記述了閩西南地區紅軍游擊隊的領導人張鼎丞、鄧子恢派人到他這里聯絡，“請求中央準效，方各部合編”。

從這份電報可知，項英此前已輾轉通過交通員（或其他渠道）與中央或者在南京的中共代表團接上了聯系，只是未能建立電報聯系。他接到的指示里已經有批準湘、贛兩個省游擊隊進行合編的指示，他又代轉張鼎丞和鄧子恢關于閩西南紅軍游擊隊是否可以合編向中央的請示。

在1937年10月12日新四軍成立的命令被公開發布時，中央對于江西和湖南兩省紅軍游擊隊進行合編予以批準的指示已經傳達給項英，并且當時八路軍駐南京辦事處對于南方各省游擊隊“集合編成一個軍”的建議已經提出（10月18日被批準，成為中央同意的方案）。這個時間點的局面已經與10月2日有了很大的變化，組建新四軍的進程已不是蔣介石想當然地單方面發布命令，已經進入到中國共產黨主導的階段。

1937年12月，新四軍軍部領導人在武漢合影，左起周子昆、張云逸、葉挺、項英、曾山

當然，這僅僅是推測。1986年，原新四軍秘書處處長李一氓回憶，當時軍部的負責同志曾經討論過這個問題，最終確定10月12日為新四軍成立紀念日。由于年代久遠，老人已經記不起當時討論的細節，以及確定10月12日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