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訟記：賀才兵律師內心的秘密

文/盛學友

江蘇籌勝律師事務所公司法業務部主任賀才兵，遇到了一起涉及房屋租賃“糾紛”，但他并未讓當事人走訴訟之路，而是用心和當事雙方進行真誠溝通與協調，幫助雙方解決了可能發生的這起法律糾紛和訴訟。

廠房出租人認為承租人不好溝通，廠房出租后會很不好管理，又聽說承租人是二房東，便就更不信任承租方，決定毀約，于是發出解除合同通知。

廠房承租人認為該廠房非常適合其需要，認為出租人解除合同是為了不再出租給他或者提高租金，于是提出如果解約需賠償經濟損失。

雙方“戰爭”，一觸即發。

賀才兵律師利用商業智慧，斡旋雙方，讓雙方及時消除彼此心理隔閡與猜疑，化干戈為玉帛，最終讓出租人出租廠房由拒絕到放心、讓承租人承租廠房由憂心到省心，原本有可能引發訴訟的當事雙方，因此而都變得安心、舒心。

賀才兵律師用心談判促成商業交易，穩固雙方商業合作關系，在兩天之內讓矛盾雙方變得皆大歡喜的無訟結果，他經歷了怎樣的心里路程？

對此，筆者與賀才兵律師進行了一次暢談，請他就“律師內心有什么秘密”為題，講述了自己的心里路程。

下面是賀才兵律師的自述——

賀才兵律師

妹妹去看望自己的哥哥，發現哥哥跟嫂子在鬧別扭，原因何在？

哥哥此前跟一個公司的老板談過廠房租賃，哥哥不信任這個房客，而且覺得這人很不好溝通，租給他以后會很不好管理，于是拒絕租給這位客人。

過了一段時間，在房屋中介的帶領下，這位房客的助理帶著公章，跟嫂子和侄女簽訂了租賃合同，約定一個月以后交付租賃廠房，先付后用。在合同上，哥哥的名字是侄女寫的，合同上蓋好了公章。

侄女把廠房出租合同簽訂后，哥哥知道了，心里郁悶，但是知道嫂子本身就有抑郁癥，自己不高興也不責怪嫂子，于是嫂子更加內疚，睡不著覺，整夜睡不著。嫂子和侄女又都聽說簽合同租房的人是二房東，就更加緊張了，侄女于是發了一個解除合同的通知給承租方，說合同尚未生效，通知解除。因為侄女理解為房子還沒有交付使用，所以合同沒有生效，當然就可以解除了。

這個房子很適合承租方的需要，承租方說，如果要解除，那么要賠償損失，而且出租方還有可能面臨承租方要租賃廠房的壓力，實際履行原則呀！

出租方的家庭于是變成了一鍋糾結的熱粥，妹妹看到這樣的情況，說這個問題找律師，我讓我的好朋友介紹一個好律師幫你們解決這個問題！

于是律師被迫出場了。

請問我們想解除合同，也愿意稍微賠一點錢，但是太多了不行，你看你賀律師能做到嗎？

即便是證據充分贏的可能性很大的官司，律師也不能拍胸脯作承諾。你覺得你這樣問合適嗎？我不是有審判權的法官，我也不是知道對方心思的上帝，你問我這樣的問題，我只能說你是急昏了頭！

見我不吱聲，哥哥說，要多少律師費，我們按照標準支付。

好像律師沒有談好律師費就對案件不感興趣似的。

或許律師就是應該這樣？因為當事人在當自己有事的時候，律師才是人，只要自己的事情解決了，律師就不再是人。這是很多律師的感慨，而且我自己也有過這種體會。我曾經也曾經為此長吁短嘆，感慨世態炎涼。

可是，是不是當事人要忘記自己的痛，而不是不記得律師的幫助呢？

當事人遇到訴訟，都很可能是一輩子最糟心的一個事情，難道所有人都能做到好了傷疤記得了痛？這不符合生物的特性呀！看待問題總得有一個缺省設置，為什么不把這個缺省設置設定為人性之善呢？

再說了，一個人得到了律師的幫助而后又忘記了律師，如果他忘記律師就是減輕了心理和記憶負擔，這不也是律師最后給他的另一種形式的幫助嗎？！有什么好計較的呢？！

想到這些，喝了一口水，說，你現在關心的是律師費還是你自己的問題？我首先感謝你關心我的利益和立場，但是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收律師費也為你解決這個問題，原因是我看到你嫂子從進律師事務所就一直烏云密布，好像天要塌下來了，我知道抑郁癥的人總是從壞處想事情，而且很脆弱，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心理問題，重要的心理問題。如果我處理得好你要感謝我，我不會拒絕，如果我處理得不好，我不會收你什么律師費。要不這樣，合同我已經研究過了，我們現在就去工廠看看現場，去問問你侄女簽訂合同的具體情況？

于是我和妹妹打車去工廠她哥哥家里和廠里，了解的情況確實如前在律師事務所里所述，誠實的當事人，很好。

然后我們去承租方的辦公室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讓哥哥如此恐懼，有錢都不租呢。

到了辦公室，都是各種家具，沒有見到老板，老板在外面談事。工作人員把老板的電話號碼給我，我直接電話聯系老板，我當然不能指望人家對我有多么客氣，我說這事兒有點復雜，還是得當面與您溝通才行，看您什么時間方便。答復是明天上午十點。我很高興。老板后來又加了一句，來以前先電話聯系。看來不一定明天能夠見到。

談判，誰急誰輸，誰不懂得這個道理？

第二天，我買了一個果籃，打車直接往承租人辦公室去。路上想，如果打了電話，對方很容易回絕沒時間。妹妹那邊是心急火燎，這妹妹當的當成了姐姐，讓人欽佩！或許人家這么說其實就是考驗我有沒有誠意，是不是想解決問題呢！得經得起考驗啊，大不了跑十趟買十個果籃，也不到兩千塊錢嘛。

果然老板不在。等。等的過程中，有人來給我講這個公司銷售招商的事情，這不是送上門的盡職調查嘛。

快到中午時候，老板回來了。

“是不是要給我減少點房租啊！”誠意總是有回報，老板的話中有調侃的味道，火藥味里有幽默。

“我不是來談房租的。”

“那你來干什么，你不是律師嘛。”

“我是律師，但是我沒有收任何人的律師費，所以我現在不是律師。”

“那你來干嘛，我可很忙。你代表房東來的嘛。”

“我不代表房東。”

“那你代表誰？”

“我代表我自己，最多我代表房東的妹妹，因為是房東的妹妹找的我的朋友”

“我也不認識房東的妹妹，你跟我談什么，有什么事直接說，繞圈子沒有意思。”

我說了妹妹找到我的原因，如全面所說。

老板沉默了，說了一句話：“租這房子還鬧出這么些事情，世界上也不是就只有這個房子，實在不想租給我，我再找別家。”

不會強行要求租房，這個顧慮解除了。

但是老板接著說：“那損失還是要賠的。”

如果我接上這個話題，那就沒法談了。

“我說我剛才代表我自己，就是我感到很好奇，究竟老板是什么原因讓房東如此恐懼。”

“是啊，我們都是守法的公民，都是絕對不會跟政府對抗的，我們都是做正經生意的，我們有關系，但是我們做事業的，不是瞎鬧著玩的。”

“就是呀，合同約定先付后用，不交租金不能用房子，房東擔心些什么呢！難道就是外面傳言我是二房東就害怕了？我就是自己用啊。他就聽到其他中介說有更高租金，其實我是可以稍微提高一點租金的。”

我接著說：“如果你老板欺負人家那我可就幫人家維持正義了，如果房東想通過我來耍賴提高租金，那我立馬走人。我律師是法律執業人，不是差狗子，也不是為虎作倀的工具。我不當槍手。”

飯點到了，我說我請老板吃個便飯，以表達日理萬機中撥冗接待，老板說我們一起去吃個便飯，我請你，只要你不擔心我收買你，或者你的朋友認為我收買了你。

老板吃飯的時候，一直在跟另一個合作伙伴談合作事宜，這不也是我盡職調查的機會嘛，有什么樣朋友的人就是什么樣的人。

飯后承租人老板說了一句話客氣話，我有事要出去，你愿意的話去我辦公室去喝茶，有這些朋友去辦公室喝茶。

就坡下驢吧，我覺得還有繼續了解的可能，為什么要放棄這樣的機會呢。

一直聊到下午五點。我覺得承租人老板其實就是一個企業家，無非是溝通方法比較直接了當，房東哥哥估計還是對人家有誤解。于是電話房東哥哥說：“我了解了一天，對方大概是自己用，對方是有正經生意的，而且如果你覺得房租低了，對方愿意提高一點租金。”房東哥哥說，“你賀律師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合同簽了，提高租金不好意思的，還是不要提高的好”

值得付出的人！

我說我來約老板，你和家人一起，來老板辦公室直接面對面溝通一下。

五點半的時候，老板臨時有事要晚點回到辦公室，我對房東夫妻說，你們這么近就是沒有來過，既然來了就好好參觀參觀唄。

快七點鐘，承租方老板回來了。

我一句話沒有說，倒是他們自己說有誤會，承租方說愿意加租金，出租方說那不要。合同照常履行，雙方相互配合。聰明的承租方老板把我帶來的果籃送給房東妻子，說你們不要領我的情，你們領賀律師的情。然后老板當著房東夫妻的面送了我一種家鄉特產。我轉手送給老板妻子，說：“給家里的孫子吃去吧，我進你們家也沒有帶什么禮物。”

夜深了，夜空真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