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瑞典入北約，緣何放棄數十年的中立立場？

很多人都還沒有意識到，俄烏沖突所引起的天下風云變幻其實早已在不經意間改變了一些我們曾經司空見慣且習以為常的事物。譬如說，那個曾經家喻戶曉的“永久中立國”瑞典，已經放棄了堅持百年的中立立場，轉而投向北約的懷抱。

瑞典、芬蘭：是什么變換了你的容顏

得益于諾貝爾各大獎項在中國的知名度，大家對于瑞典這個北歐小國頗有記憶點。瑞典從1814年就開始聲明自己“永久中立”的立場，迄今已有足足二百年之久。瑞典之側的芬蘭則從1948年開始中立，算起來也有七十年時間。

但兩國卻沒能守住自己“中立”的立場，于今年五月中旬向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遞交了兩國加入北約申請。對此，斯托爾滕貝格表示這是北約“歷史性的一步”。在遞交申請的次日，兩國領導人飛抵白宮，與美國總統拜登會晤，在事后的新聞發布會上，拜登難掩喜悅之情，聲稱“芬蘭和瑞典會讓北約變得更強大......強大的北約，是美國安全的基礎。”

拜登的喜悅可以理解，這個頭發花白的老頭一向喜歡打北約牌。其前任特朗普的政治口號是“讓美國再次偉大”，在口號上著重于美國本土。而老拜登則更加重視北約，曾多次表示要“復興北約”，這次芬蘭瑞典突然的改旗易幟，拜登無疑在暗中出了不少的力氣。

那么，芬蘭和瑞典究竟是為什么突然砸了自己的百年招牌？

毫無疑問，這與俄烏沖突有很大的關系。不過，在俄烏沖突爆發初期，美國發言人曾經無奈地直言“芬蘭、瑞典并沒有加入北約的想法”。不料當年3月，芬蘭總統尼尼斯托卻突然話鋒一轉，表示將會討論是否加入北約的問題，這是芬蘭歷史上第一次認真考慮是否加入北約。

查閱3月重要新聞，發現巴巴托斯當時其實并不在芬蘭，而是在美國與拜登會晤。根據具體的報道來看，在會晤的當天，尼尼斯托與拜登還向遠在千里之外的瑞典首相安德松打了個電話。

芬蘭總統尼尼斯托在新聞發布會上正式決定申請加入北約

顯然，這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系。兩個月后，瑞典、芬蘭加入北約已是板上釘釘，拜登不無得意地面向媒體邀功并將真相大白于天下：“瑞典和芬蘭在加入北約時，得到了美國‘充分’‘全力’‘完全’的支持。”

“充分”、“全力”、“完全”三詞連用，既可見拜登的得意之情，也可見美國的出力之多。

其實，芬蘭與瑞典兩國的國情并不相同，因此兩國的態度具有細微的差別。直白地說——芬蘭是主動加入北約，而瑞典是被迫加入。

關于是否加入北約一事，瑞典的民意調查數據顯示僅有57%的瑞典人支持加入北約，而芬蘭則足足有76%。在瑞典的八個黨派中，有兩個黨派旗幟鮮明地表達了反對意見。可見瑞典雖然選擇加入北約，但其實并不堅定。瑞典首相安德松就說得很明白，瑞典其實并不想加入北約，但“當芬蘭決定將加入北約時，瑞典將獨自留在北約之外。對瑞典和瑞典民眾的安全來說，最好的事情就是與芬蘭一起加入北約。”

瑞典首相在新聞發布會上正式決定申請加入北約

這話其實不難理解，北歐五國中瑞典西側的丹麥、挪威、冰島早已加入北約，而東側的芬蘭如今是鐵了心要加入北約。如果瑞典不順勢加入北約，則會成為北歐五國中唯一的非北約國，遭到“孤立”。因此有人戲稱美國這次是買了芬蘭，贈了瑞典。

可是曾經在最困難的時候仍然硬氣地拒絕了馬歇爾計劃的芬蘭，又是為什么突然拋棄了自己不結盟的中立政策呢？

芬蘭：歷史因素與主張慣性

答案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前事不忘，后事之師”。

有人調侃芬蘭入北約其實是“面對俄烏沖突基于長期的歷史記憶產生的應激反應”。這話細細探究起來也不無道理，歷史上芬蘭與俄羅斯的恩怨糾纏可謂是剪不斷理還亂，早在十六世紀中葉，芬蘭和俄羅斯這對冤家就已經開始交手了。此時的芬蘭被瑞典王國所統治，而俄羅斯則與瑞典爭奪波羅的海的霸權，爭奪了足足三百年之久。最終，俄羅斯全面占領了芬蘭，并于1809年與瑞典簽訂《哈米納條約》，正式將芬蘭合并入俄國（此事還標志著瑞典的衰落）。

1917年11月，俄羅斯十月革命爆發，芬蘭趁機脫離俄羅斯控制，于1917年12月宣布國家獨立，隨后陷入內戰。此時的蘇俄和芬蘭同為內戰所累，于是在1920年10月簽訂《多爾帕特合約》，結束敵對狀態，并確定了雙方的共同邊界。

對蘇聯并不放心的芬蘭又在1932年與蘇聯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在這期間，兩國勉強保持了和平。但對芬蘭而言，這段與熊共舞的時光并不容易，芬蘭人始終憂心忡忡且如履薄冰。

1939年，蘇芬冬季戰爭爆發，芬蘭倒向德國，開始聯德抗蘇。1941年，隨著蘇德戰爭的爆發，蘇芬繼續戰爭隨之爆發。早就將蘇聯視作假想敵準備了數十年的芬蘭居然奇跡般地頂住了蘇聯巨熊的攻勢（僅十分之一國土淪陷）。

二戰結束后，蘇聯作為戰勝國風光無限，芬蘭見機調整對蘇政策，于1948年與蘇聯簽訂《友好合作互助條約》，并拒絕參加美國的“馬歇爾計劃”，奉行中立政策，在東西方對抗的大勢下成為了少數幾個中立國。實際上，芬蘭雖然在明面上選擇了中立，但實際上始終難以消弭對俄仇恨。在蘇聯解體后芬蘭立刻申請加入歐共體，最終在1995年正式成為歐盟成員。

除了這個歷史遺留的意識形態因素外，使得芬蘭拋棄中立政策的原因還有經濟政治政策上的非中立性。

芬蘭所奉行的中立政策并不堅決，甚至往往被概括為“軍事中立”，在政治、經濟、外交等方面其實中立性并不強。而這個“軍事中立”的立場，也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變味。在過去的幾十年里，芬蘭對各種防務安全領域的多邊合作十分熱心，由于參加的防務項目十分龐雜，導致芬蘭除了沒有《北大西洋公約》中第五條所規定的集體防御承諾外，實際的防務情況其實和北約成員國相比不遑多讓。

芬蘭首都 赫爾辛基

具體來說，早在1996年開始，芬蘭就曾參加過北約的“波黑維護部隊”，出兵一個營。隨后在2002到2021年又派兵參加了北約“駐阿富汗安全援助部隊”以及“阿富汗堅定支援特派團”。除了以上部隊，芬蘭還參加了“駐科索沃維和部隊”和“伊拉克特派團”等部隊。并同北約簽署過諒解備忘錄，允許在演習和沖突期間向過境芬蘭領土的北約軍隊提供后勤支援。

在軍隊之外，芬蘭也與北約多有聯系，包括“和平伙伴關系方案”、“歐洲-大西洋伙伴關系理事會”、“機會增強伙伴”、“伙伴關系互操作性倡議”等等項目中芬蘭都參與其中。

可以說，盡管芬蘭在名義上仍然保持著中立，但其“結盟”北約之心卻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么最后，芬蘭加入北約這步棋，走對了嗎？

這恐怕很難說，北約即使全心全意為芬蘭提供幫助，但也不能改變芬蘭與俄羅斯之間有長達1340公里邊境線的事實。這就是說，從俄羅斯至芬蘭甚近，從北約腹地至芬蘭卻甚遠。而芬蘭加入北約，就將自身從“中立之國”轉變成了“對俄橋頭堡”。這恐怕只能加劇芬蘭卷入大國紛爭的風險，甚至迫使俄羅斯下定決心打掉這個“西方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