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蘭時間2月28日上午(北京時間下午),伊朗首都德黑蘭遭到以色列和美國聯合軍事打擊,市區傳出多次爆炸聲。據伊朗媒體報道,襲擊目標包括德黑蘭市中心數十處地點,涉及伊朗最高領袖辦公區、總統府及情報與國家安全部等重要目標。
對此,中國留學生陳喬悅親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空襲。陳喬悅自2024年9月赴伊朗留學,就讀于德黑蘭大學。過去一年間,她先后經歷了“12日戰爭”、“2026新年騷亂”等重大事件,這已是她一年內第三次遭遇斷網。
爆炸發生后,陳喬悅向觀察者網講述了她在德黑蘭的見聞與處境。她表示,目前在中國駐伊朗大使館的安排下,她與其他在伊中國公民已著手準備撤離方案。
以下為對話全文,對話時間為北京時間2月28日晚。
觀察者網:現在是德黑蘭當地時間下午六點左右,能否請你講一講當時空襲的情況,以及目前你所觀察到的德黑蘭市內的情況?
陳喬悅:上午9點多,我聽到了第一次爆炸的聲音,只聽到了一兩聲,感覺持續時間很短。我現在住在德黑蘭西北邊,不算偏遠,算是當地一個偏富人區的位置,離我就讀的德黑蘭大學大約十幾公里。
今天我一直沒有出門。但我從家里看出去,早晨街上人還挺多的,但隨著空襲消息傳開,街上的人和車越來越少,現在變得很安靜。
我只能從住所窗口觀察外面的情況,能看到爆炸方向升起的白煙,非常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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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蘭當地時間2月28日10點左右,可以清楚地看到空襲爆炸產生的白煙。對話人供圖
觀察者網:你現在身邊缺物資嗎?水和食物儲備夠嗎?網絡和電力情況如何?
陳喬悅:我和一位朋友合租,目前食物大概夠日常兩三天的量,水、供電都正常。
本地網絡從中午12點多就斷了,家里的WiFi也用不了。之前我們常用WhatsApp和Telegram,上個月暴亂后伊朗這邊規定只能用本國的社交軟件,比如Botim和Bale。
現在這些應用都用不了了。不過我現在可以通過國內手機卡的國際漫游,手機上網,所以可以和中國朋友及家人保持聯系,也可以正常上網瀏覽網頁。
但我登錄伊朗本地的社交平臺時,看到我的伊朗朋友的上次登錄時間大多停在12點半到1點多,之后再沒上線,發消息也沒回復,說明他們應該都處于斷網狀態了。
觀察者網:學校方面現在有什么通知嗎?
陳喬悅:今天是上課第一天。這邊周四、周五是假期——周五是主麻日,要做禮拜,所以放假。
學校上午11點發了通知,說即日起所有課程改為線上,持續到3月20日。
我今天上午正好沒課,所以在家。這次轟炸離德黑蘭大學很近,其實還蠻危險的。
觀察者網:斷網后你現在都從哪些渠道獲取外部信息?目前你們最關切的問題都有哪些?
陳喬悅:因為手機還能上網,我可以看國內新聞,也通過電視看伊朗這邊的報道。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場仗會打多久、打到什么程度,會不會危及我們的人身安全?
一開始我們覺得應該平民不會有事,但這幾次報道的轟炸地點離我們學校也很近,而且也說有小學被炸到,所以還是有點害怕。
如果持續下去,影響的肯定不只是我們的學業。目前一切都不確定,之后攻勢是否會升級、美軍是否會介入,我們都不知道,所以比較緊張。使館的通知也是讓大家待在家里,不要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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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蘭當地時間2月28日19點左右,德黑蘭市內街景。對話人供圖
觀察者網:你是什么時候來伊朗的?
陳喬悅:我是2024年9月份來這邊的。
觀察者網:那你對去年的“12日戰爭”還有印象嗎?當時你是在國內還是在伊朗?
陳喬悅:當時我也在德黑蘭讀書。我的一個印象就是——打擊來得太突然,是在我們這邊的凌晨睡覺的時候。不過打完之后,感覺這邊的生活物資方面倒也還好,叫外賣什么的都能買得到,并沒有引起太大的恐慌和沖擊。
唯一難受的地方是過了四天之后就斷網了,當時不管是伊朗的電話卡還是中國的電話卡都用不了。隨后,使館組織帶我們去邊境撤離,大概就是這樣。
當時領館發了通知,說如果有需求可以去這邊的一個中餐廳,坐他們的大巴去邊境,再打車過去。
不過,去年那次德黑蘭大學附近的核研究基地也被炸了,包括一些伊朗官員的住所。因為德黑蘭大學校區比較分散,可能一個校區在南邊,一個在中部,有的校區旁邊就是研究基地。
我記得,那時候的打擊斷斷續續的,離我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在三公里左右的地方,聲音挺大的,但那個導彈應該被攔截了,感覺滿天都是跟放炮的聲音一樣。
當時雖然斷網了,但電話可以打,家里的WiFi也可以正常用。我剛好在群里看到說可以前往那個中餐廳,就打車過去了。結果出了家門才發現外面是沒信號的。
后來我們撤到阿塞拜疆,待了兩天才回國。和去年相比,今年的相同點是:打擊同樣非常突然,而且是剛談完就打了,打完就開始斷網。
今年春節前后大家肯定都記得,說美國要打伊朗了。我也和伊朗朋友聊過這個問題,他們都覺得肯定要打過來了。但拖的時間太久之后,大家又覺得這或許只是美國的威脅,又覺得美國有可能不打。
觀察者網:今年1月發生騷亂的時候,你是否也在伊朗?當時你的生活有受到什么影響嗎?
陳喬悅:是的,那時我也在德黑蘭這邊。游行示威大概從12月底就開始了,持續到1月10號左右。一開始感覺還好,只要不影響日常生活我覺得都沒啥。
后來事態嚴重了,政府開始控制網絡,一開始是徹底斷網,后來是只能用伊朗國家內部的一些應用。
那次騷亂持續了蠻久的。我在1月8日前還有出過門,但從8號開始那種比較大的游行示威之后,我就再也沒有出過門,所以對外部的情況沒有特別細致的觀察,獲取的信息基本也是從當地電視以及國內新聞這邊得知的。
觀察者網:由于外部經濟制裁,伊朗的貨幣貶值、通貨膨脹情況相當嚴重,這點你有沒有感受?能否談談目前這方面的情況。
陳喬悅:這部分還是比較明顯的。我2024年剛來的時候,人民幣兌換里亞爾,是一人民幣可以換8500土曼(1土曼=10里亞爾,在伊朗兩種單位都會用,看個人習慣),現在漲到一人民幣可以換24000土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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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貨幣土曼匯率情況(2026.2.28)對話人供圖
物價也漲了。之前我覺得出門打車都挺便宜的,今年一來就感覺什么都翻倍了。
比如我去學校會打車,因為我住的地方離學校比較遠。之前早晨8點左右打車到學校,大概是90多萬,按現在的匯率可能是5塊錢左右、三四塊錢人民幣。現在從我家打車過去要200多萬,相當于10塊錢。
所以這方面的感受還是蠻明顯的。
觀察者網:之后如果局勢升級,你以及周邊的人有什么避險措施嗎?
陳喬悅:現在局勢變化有點看不清,但因為我去年經歷過一次撤離行動,所以也相對來說有些經驗。
我身邊部分人其實一開始已經買了機票,想著先前往阿塞拜疆的巴庫,觀望一下或轉機回國。但最新情況是,平臺已經發了消息:航班全部取消了。
第二種就是陸路撤離,也就是我們去年那種方式,打車或坐大巴到阿塞拜疆邊境,然后再入境阿塞拜疆。但這種耗時可能就會久一點,不堵車的話大概八小時左右,但去年我們撤離的時候花了二十個小時,光是離開德黑蘭市區就花了三個小時,因為交通很堵。就在剛剛,使館聯系了我們,他們計劃明天在使館旁邊準備去阿塞拜疆口岸的大巴,我們目前在等待具體的時間通知。
還有一種就是暫時先待在家里,保證物資充足,觀望一下情況。
現在選擇第二種的人比較多,我們也在等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