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方便,又要安全,還要有序——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三角。”
在深圳寶安,這個擁有超過200萬輛電動自行車(“電單車”)的產業大區、人口大區,這個“不可能三角”正被十個街道以十種不同的方式嘗試破解。
堪稱“國民交通工具”的電動自行車,一頭連著市民“最后一公里”的剛需,另一頭卻化身暗藏風險的“馬路刺客”。而在它駛過的街巷兩側,占道擺賣的攤販,共同構成了另一重頑疾,作為現代城市治理中最難啃的“硬骨頭”,電單車與流動攤販不僅基數龐大,更深嵌于普通人的生存土壤。治理“電單車”,表面上是管車,實質是管人;表面上是治路,實質是治城。
在深圳寶安,這座產業與人口高度聚集的城區,“人、車、路、街”的多重博弈尤為激烈。如何馴服這股洪流,同時喚醒街區本應有的宜居底色?寶安以交通秩序整治與市容環境提升為兩條主線,共同撐起這場全域攻堅的治理骨架。
南方都市報深入觀察寶安的這場治理圖景,試圖從基層治理的生動實踐中,提煉出超大城市破局街道秩序之困的共性規律,尋一份可資借鑒的“寶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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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的“硬度”:以規則重塑,劃定城市公共秩序的底線
任何善治的開端,都離不開規則的重塑。面對長期存在的違規亂象,寶安區形成了高度共識:必須以雷霆手段打破“法不責眾”的治理惰性,為城市公共秩序劃定一條不容逾越的底線。這種“硬度”,體現在對執法壁壘的打破。縱觀本次調研的各個街道,普遍推行了“城管+交警”等跨部門融合執法模式,將原本分割的管理權限擰成一股繩,對主次干道的違規行為形成高壓震懾。針對管理盲區,有的街道將治理鋒刃直插夜間與凌晨,通過組建錯峰突擊隊伍,精準打擊夜間占道經營與違規停放,有效遏制了亂象的反復回潮。
更深層次的“硬度”,則體現在對治理鏈條的延伸上。南都在走訪中發現,執法力量已不再局限于路面:有街道向上游追溯,聯合市場監管部門對電單車售賣門店進行地毯式排查,從供給側杜絕非法改裝車輛流入市場;更有街道向下游延伸,創新建立起街道、學校、交警三方綁定的閉環機制,倒逼家長群體規范接送行為。
從打破部門壁壘,到覆蓋管理盲區,再到實現全鏈條追溯,寶安的鐵腕治理淬煉出規則不容觸碰的剛性,為后續的精細化治理掃清了障礙。
治理的“精度”:路權重構,從“人車爭道”到“人車共融”
鐵腕執法是“堵”的藝術,科技賦能與空間再造,則是“疏”的智慧。在這場覆蓋全域的綜合治理中,面對密集且高速流動的“人車流”,單純依賴人力已難以為繼,必須向科技要效率,向空間要秩序。
梳理各地的治本之策,“智慧大腦”的植入正讓城市管理從被動響應轉向主動預判。有的街道依托智慧城管平臺,將AI視頻巡查與網格化響應相結合,讓秩序管控從疲于奔命的“運動式整治”,蛻變為常態化的精細管理;有的街道則大規模應用RFID等物聯網技術,實現違規行為的精準溯源與靶向整治。
空間重塑也在全區同步推進。各街道普遍因地制宜,對地鐵口綠化帶實施“微改造”、盤活閑置荒地,低成本“摳”出數以萬計的停車位與便民充電區,讓車“有家可歸”;上百處規范擺攤疏導點相繼建成,將街頭游商引流入市,讓路“重歸通暢”。
從云端的智慧感知,到地面的空間騰挪,寶安正以技術與規劃的雙重智慧,系統性進行路權重構,化解人車爭路、攤占街面的根本矛盾。
治理的“溫度”:以共治與共情,守住民生的煙火底色
治理的最高境界,是讓被管理者成為參與者。秩序重建從未以抹去煙火氣為代價,而是始終保有一份民生共情。翻閱治理檔案,最觸動人心的是民間共治力量:退役老兵的五年堅守感召出一支隊伍;“媽媽勸導隊”拉家常式的柔性勸導,比罰單更令人信服;園區“工友勸工友”、校園“小手拉大手”讓規則悄然入心。
共情底色更體現在對生計的托舉:面對占道經營,有街道化“趕”為“安”,通過建攤點、辦招聘為近百人找到新飯碗;有社區主動為理發師傅協調小鋪,讓流動攤點變為固定暖心陣地。當志愿者奔忙與招聘會期冀交織,治理便完成了從“管住人”到“贏得人心”的真正跨越。
從全域統籌到十街求解,寶安這場聲勢浩大的治理行動是同一種治理哲學的不同表達:在法治的剛性之上,保留人情的溫度;在技術的精準之外,守住人心的分量;在秩序的底線之內,安頓民生的重量。
尋“道”寶安,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對一輛車的管理,更是對一個超大城市復雜系統的深度調試。十種解法,殊途同歸,指向的都是同一目標:讓人在城市中安全、便捷、有尊嚴地移動。在這條道路上,沒有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只有不斷調適的動態平衡。
尋“道”之旅,仍在繼續。寶安的“十街十解”,或許無法提供標準答案,但它展示了一種可能:在超大城市治理這個復雜方程式中,只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系統思維,堅持因地制宜,就一定能找到那個“最優解”。
而這,正是“中國之治”在基層最生動的注腳。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潘瑩瑜
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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