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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8日,中國首部宣紙手繪動畫長片《燃比娃》在全國藝聯專線上映。這部影片故事源自四川阿壩羌族口傳非遺神話“燃比娃盜火”,由四川大學藝術學院設計與媒體藝術系副教授李文愉執導,帶領學生團隊歷時五年共同打造,后由上海電影(集團)有限公司、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有限公司出品。全片累計手繪宣紙畫稿超5萬張,融合了水墨、玻璃板油畫、石塊定格、沙畫、羌繡定格等多種動畫形式。
在此之前,《燃比娃》已先后入圍法國昂西國際動畫節WIP單元、德國柏林國際電影節新生代Kplus單元、上海國際電影節SIFF動畫展映三個國際A類電影節,并斬獲保加利亞瓦爾納世界動畫電影節WFAF最佳影片、韓國富川國際動畫節BIAF特別杰出獎、第19屆FIRST青年電影展主競賽評委會大獎等榮譽,還獲得了第38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美術片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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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比娃》最引人注目的標簽是“中國首部宣紙手繪動畫長片”。但李文愉說,這個決定,最初并非出于宏大的藝術宣言,而是一次偶然。
李文愉的上一部短片也是在紙上繪制的。到了《燃比娃》,他一開始并沒有打算延續手繪,準備嘗試用電腦繪制。“當時正在做一個雪地段落,想要一種‘朦朦朧朧、茫茫的蒼茫感’,再加上一些留白,給觀眾留下想象的空間。然而,我在電腦上用各種筆刷嘗試了很多次,始終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無奈之際,李文愉選擇回歸紙張。“我先在普通紙上畫,后來又用了其他紙,最后試了宣紙,我發現宣紙的效果是我最想要的。那種筆墨、紙的紋路,那種蘊染、擴散的朦朧感,太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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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愉進行宣紙手繪
但用宣紙手繪,也就意味著會帶來“不確定性”。
于是,他先做了一個兩分鐘測試片,發現可行。雖然對水和線的控制需要重新摸索,但那種獨一無二的質感,讓他決定走下去。這個決定,讓他開啟了長達三年的“手搓”。
創作初期,對李文愉個人來說,困難并不大。“水多了,下一張就畫少一點;水少了,下一張就多放一點。慢慢就知道大概用多少了。”
真正的難題出現在團隊協作上。
每個人的用筆習慣、筆墨觸感、線條的粗細緩急都不相同。即使在技術上畫得比別人好的人,也模仿不來李文愉的風格。“每個人的風格都不一樣,就很難實現批量化生產。”
這意味著,《燃比娃》沒有辦法外包,只能自己畫,自己做。
于是,整個影片的繪制工作,基本上全部在李文愉的工作室里完成。沒有外包,沒有代工,從第一張畫稿到最后一張,五萬張宣紙,都是在這個空間里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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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比娃》的故事源自羌族世代口口相傳的神話。作為一個沒有文字的民族,羌族的歷史與記憶全靠口耳相傳延續至今。當地學者常以這個神話為傲——他們認為,其中‘從猿到人’的描述早于達爾文進化論。
但李文愉對這部影片的處理方式,可能會讓很多熟悉這個神話的人感到意外。“我們只保留了神話最核心的兩個元素。一個是‘從猿到人’的進化過程,另一個是羌族的白石崇拜,其余90%都是重新創作。”他說,“我想找的是傳說背后,那個普通人的故事。”
在李文愉看來,神話之所以能代代相傳,很可能是某個普通人做出了非凡的成就,被慢慢“傳出了神跡”。所以影片雖然借用了“燃比娃”的名字和盜火的基本框架,但將所有的神性都剝離了。“在這個影片里只有人類,沒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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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主線樸素而有力:燃比娃和他的伙伴“狗狗”——一條從狼馴化成狗的伙伴,一起踏上尋火之旅。
比起“盜火”,李文愉更想表達“成長”與“陪伴”。“不管是個體的陪伴,還是人類發展歷程中的陪伴,我都希望能表達出來。”他在這部影片中設置了三個層次的陪伴:狗狗用一生陪伴燃比娃;一個小女孩與燃比娃之間短暫卻美好的相遇;以及人類作為一個整體,用一生去陪伴未知、恐懼和探索世界的過程。
為什么選擇狗?李文愉考慮得很細。古羌族是游牧民族,狗在他們生活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比如用于狩獵、牧羊、看家護院。在加入這個角色之前,他專門請教了羌族的學者和專家,確認羌族文化中不僅沒有對狗的禁忌,反而自古以來就非常喜愛狗。
“而且這個片子里關于進化的線索,其實我把它轉化成了成長。從猴子到人的成長,也有從狼到狗的馴化,對于這個物種來說,這也是一種進化、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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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動畫形式上,《燃比娃》融合了3D拉毛剪紙、玻璃板油畫、石塊定格、沙畫、羌繡定格等多種形式,各有敘事或體驗功能。
石塊定格用來表現狗狗與狼的交流捕獵,“雖然現實中不太可能,但很有趣味性”。而玻璃板油畫的筆觸與宣紙水墨形成的強烈對比,則是用來制造“夢境與現實的差異”。
最費功夫的是羌繡。為表現草原花海的視覺沖擊,李文愉設計了大量“四方連續”圖案(一個圖案分成四份,用其中一份通過反轉旋轉組合成完整的圖形),請非遺傳承人手工繡制近280幅繡片。但繡片在刺繡過程中會因為布的伸縮而變形,掃描后拼接時經常對不上,又需要在電腦里一幀一幀地調整對齊。
“40秒的鏡頭,卻用了非常長的時間。”李文愉說,那是整部影片制作中最難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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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中的李文愉
當然,在漫長的創作過程中,李文愉也不是孤身一人,正如《燃比娃》想凸顯的主題一樣,學生們給了他最大的陪伴。
但學生們的參與也面臨著同樣的難題:畫不出同樣的線條和筆觸。李文愉的策略是,讓學生做他們力所能及的事情。
最初幫忙掃描、摳圖;后來調整色彩方案為平涂,讓學生先平涂上色,他再添加筆觸、肌理和細節。此外,學生們還能幫忙做一些小的動畫效果,比如下雨、水滴等等,偶爾也幫忙清稿。
“前前后后,共有二十多位學生參與了影片的主要創作過程,還有二三十位學生參與過其中一兩幀的繪制。”為了感謝每一位參與過影片的同學,李文愉在片尾署上了所有同學的名字,“如果他們去電影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里面,應該也挺有意義的。”
除了川大師生,《燃比娃》背后還有一支專業團隊。在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制片人團隊的牽線下,李文愉得以與多位藝術家合作:音樂人、聲音設計師、動畫藝術家、羌族非遺傳承人、配音演員……他們從各自領域為影片注入專業力量,同時也給予了導演充分的創作空間。“他們給了我很大的支持和信任,”李文愉說,“讓這部實驗性的作品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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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技術已經可以生成流暢動畫的今天,為什么還要用五年時間、五萬張宣紙來做一件“效率極低”的事情?
李文愉在路演時說:“我不想讓AI把我的創作過程取代了。”他對手繪動畫的堅持,源于對“人的狀態”的珍視。在這部影片中,他刻意保留了一些沒有擦干凈的鉛筆線稿。“我希望能夠保留一些人的溫度在里面。它不是一個產品,它應該是一個藝術品。”
“就比如我去看油畫,特別喜歡看筆觸,能知道作者當時是怎樣畫的;看國畫也一樣,通過筆觸能感受到當時用了多大的筆、什么樣的墨色,甚至能感覺到作者當時手抖沒抖、呼吸怎么樣。所以我在作品里也做了一些保留。”
去年,《燃比娃》在柏林國際電影節首映,展映了六場,觀眾的反響超出了李文愉的預期——德國小朋友很喜歡“狗狗”,下來跟他交流,給他看家里養的寵物。專業評委則認為片子很東方,水墨很美,不同動畫形式之間絲毫沒有割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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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國內上映,李文愉表示,這部影片和大家的預期應該不一樣,希望大家能沉浸進去。“我刻意降低了影片的敘事性,影片前半部分,可能大家都不知道在探索什么、到底要干什么,會沉浸在一種迷茫感中。這就像我們的生活一樣,每個人都是從迷茫之中,逐漸尋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對小朋友,他希望種下一顆對想象力、對審美啟蒙的種子。對所有觀眾,他希望大家在85分鐘里感受生活、感受成長。“當你做成一件事情的時候,背后有很多無形的陪伴。別人可能不記得了,但對自己來說,要記住這些陪伴,因為他們有時候很重要。”
如今完成了《燃比娃》,李文愉并沒有停下創作的念頭。他透露,接下來想做兩件事。
一是繼續“解構”神話傳說。“我其實有這種解構的欲望,”他說。他想用當下的視角、甚至帶點科幻色彩的方式,去重新講述那些古老的故事。目前已經在寫一個內容——用一個相對科幻的故事結構,去解構一個神話。
另一個方向是現實主義。“我也挺喜歡現實主義的東西,”李文愉說。他之前也做過一些現實主義題材的設計,希望未來能與成都本地有更多合作,呈現一些發生在當地的、真實的、有煙火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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